16、第十六章 微信好友 殿下哪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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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怿躺在床上，睡又睡不着，起又不敢起，一个姿势待得身体都僵硬了。
好死不死，越是这种时候，身上没好全的疼痛越发明显起来。不舒服的感受一旦入侵，情绪跟着就上来了。
他火气冲冲地想：鬼鬼祟祟的又不是我，我在害怕什么呢？再说了，我是只鬼，见多识广，寿命漫长，区区二十啷当岁的人类小孩，惹恼了我一口一个！
心里过了点放狠话的瘾，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没乱动，只是实在耐不住无聊，把手机又摸了回来。
在已经没有红点的微信界面偷窥陆一鸣从前的生活。
他好像是个热心肠的人，很多同学发来消息都是找他帮忙，而他也总是欣然答应。
从各种片段化的聊天记录中不难看出，陆一鸣开朗又善良，不斤斤计较，不胡乱八卦，也不背后说同学坏话，简直可以被颁为模范人类。
白怿不免心生敬佩，觉得换成自己，可能也做不到他这样。
因而他就更为陆一鸣感到不平，一个处处与人为善的人，怎么会被下毒，乃至暴毙而亡呢？
对方是有多恶毒才能下得去手啊？
从他与各种人的聊天记录里，白怿试图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可消息都翻到了好几个月前，也没有确切的矛盾对象。
想想也是，讨厌的人很可能一两年都不会联系，上哪儿能翻到？
白怿挫败地盯着屏幕发呆，看着列表里一个又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心里不太畅快。
这是陆一鸣的手机，里面所有人都是他的朋友，记录的都是他的生活，而白怿缩在他的躯壳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迹。
于是他又打开网页，照着上面的教程，把南殇的手机号输进微信搜索框。
点击添加“南北”。
舒服多了，像在虚妄的日子里烙上一个最真实的印记，让他卸下负担，可以做回自己。
凌晨四点的好友申请刚发出，没等几秒，居然通过了！？
白怿看了一眼时间，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怎么也没……
因为他是手写输入，速度比较慢，还没写完就看南殇的话已经顶个气泡框挂在上面了。
[还没睡？]
白怿把刚才那一串删掉，又重新输入。
[睡不着。]
显然南殇和自己用的不是同种输入方式，他回复得很快。
[在担心下毒的事吗？]
[也不是，就是感觉身边的人好像不够坦诚。]
这次白怿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直到没耐心地补了句：
[我是说我室友，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南殇才回复：[那就离他远点，好不容易来趟人间，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风景，不必陷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份里。]
南殇的这句话，勾出了白怿今晚最真诚的一个笑。
虽然白怿会说：不行，我既然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总要为他做点什么。
他也是这样给南殇回复的。
但是私心里，他却很喜欢南殇送给他的话，因为足够偏心，会让他觉得被照顾到。
[你还准备睡吗？]南殇问。
[想睡会儿，但睡不着。]白怿回。
[有耳机吗？图片.jpg]
白怿照着南殇发来的图片，在床帘架上挂着的小收纳袋里找到一个白色的耳机盒，打开一边一个挂在耳朵上。
[我戴上啦。]
不一会儿，南殇发过来一条整整一分钟的语音。
白怿小心翼翼地点开，耳机里响起南殇干净温厚的低语。
“昆仑之北，日月无光，有黄沙百里，开幽艳红花，生魂沿路而去，过槐木之林，地转下三千里，有八玄幽都，方二十万里，万鬼所出入也……”
是冥界的《幽冥志》，传说最早由冥王殿下亲笔撰写，后来又修过几版，而南殇念的这版，白怿没有听过。
南殇的语音一段接着一段，白怿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听。
耳边的声音就像温热的，冒着雾气的泉水，轻柔和缓地流淌着，节奏不疾不徐，刚好够把白怿的睡意一点点勾出来。
白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手机里是连翻十几页都翻不尽的六十秒语音。
说不清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总之白怿抱着手机，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他难道一夜都没睡吗？
想发消息问问，可看到最后一条语音结束的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担心他正在休息，又被自己打扰到。
于是纠结着，还是把手机塞进兜里，下床先急匆匆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快憋死了。
出来以后碰到刚吃完早饭回来的杨程。
顶着他那头松散的爬虫头，朝白怿晃了晃手里的橙子：“早啊！今天楼下食堂有免费的水果。”
白怿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早”，偷瞟一眼宋远的床，没人。
“宋远也在下面吃早饭吗？”
“好像是吧！你可以让他给你带。”
“他是……经常给我带饭，对吧？”白怿摸着脖子，状似无意地问。
杨程看他一眼，“也没有吧，你不是自己打包的多？”
“哦哦，就是说嘛，有点麻烦他，我一会儿自己去吃。”
看着杨程已经转过身去，白怿思索着想旁敲侧击问问宋远昨晚是几点出门的。
于是他伸了个懒腰，边收拾桌子边趁机闲聊：“你们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啊？”
桌上东西没有被翻动的迹象，白怿的记性也不优秀，一时没看出来究竟少了什么。
“十二点多吧，老李游戏技术太差了，根本打不过瘾！”杨程一边摆弄他的平板一边答。
“哦，我很早就睡着了，还以为你们玩到凌晨呢！”白怿笑道。
“主要你跟宋远都睡了，怕给你俩闹醒。”
“宋远十二点前就睡了！？”
“对啊！”杨程的脖子扭过来，显然被白怿突然拔高的音量吸引住了，“你在吃惊什么？他不都这时候睡吗？”
“不是，我没吃惊。我以为……以为你带这玩意儿听不见我说话。”白怿指指杨程的耳机。
杨程看看尚在手里的耳机：“可我还没戴呢。”
“哦哈哈哈哈！是啊，我看见了。”白怿发出尴尬的笑声，“我没睡醒来着，我要吃饭去了。”
足足迟钝了两秒的杨程：“痴呆了吧？你别一会儿把别人的饭吃了！”
*
[小剧场之勤勤恳恳的冥王殿下]：
教师公寓里，南殇刚把门关上，窗外就悠悠地飘进来一缕青灰色的烟。
南殇的眼皮跳了跳，沉默地看着那缕烟溜到他桌上，然后钻进他的笔记本里。
半秒后，笔记本响起“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最终停在某张空白页面上。
“消停不了一点。”南殇低声叹道。
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抱着胳膊窝进他的椅子里，半晌，才舍得动动手指把那本等得快要冒火星的笔记本勾过来。
指腹划过页面，浓墨晕染，笔迹渐显。
“诸事烦扰，候殿下归。”
不招人待见的笔记本被推开，南殇靠回椅子上，看那页纸又冒出青烟，然后自焚成一小撮灰烬。
“什么事都等本座来处理，还要五方鬼帝六案功曹做什么？凑数吗？”
抱怨归抱怨，南殇最终还是回了。
在罗阴山上，沧渊殿中，压着逐渐蔓延的疲惫和火气，自认为言辞恳切地同众鬼交代任务。
不知哪个倒霉催的，这种时候竟然还跑了个神，在办错任务和现场挨骂中磨磨蹭蹭地选择了后者。
“殿……殿下，您方才说，仙族使者，何时见……见来着？”
不敢抬头，越说声音越低，也亏得南殇听力好，才听清他到底在问什么。
白痴一样，真恼火！
手里批文的朱笔往案台上一撂，底下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南殇动了动快僵硬的脖子，从他那花纹繁复的玄铁宝座上起身，看着下面清一色都是伏在地面的黑袍子以及恭顺到微微颤抖的脊背。
虚伪，无聊。
“何时见！何时见！”压了许久的情绪忍不住直往上冲，声音也随之放大，在四面封闭的殿中回荡。
“本座是最近太清闲了吗？闲得区区一个仙族使者，还要大摆宴席，亲自接待！？”
越说越气，大晚上的不睡觉陪一群白痴在这玩什么猜字游戏？
于是袖袍一甩，嗓音冷冽：“客自远方来，带他去酆都城内转转也可，没什么要求就多留两日，若是要东要西，请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还欲多说两句，怀中突然“嗡”地一声震动。
他掏出手机，新创建的微信账号有一条新朋友信息。
点击通过。除了白怿，不会有其他人。
见冥王殿下突然就没了声音，后排有胆大的鬼偷摸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要死了！殿下在对着一个小铁块微笑！
众鬼皆知，他们殿下的笑，那就如同勒在脖子上的铁链、抵在脊梁骨上的尖刀，乃是地狱最欢快的迎新曲啊！
“你们先下去吧。”南殇突然说。
“是。”众鬼小心地起身，小心地挪步，其实心里巴不得四肢并用，飞速逃离危险现场。
待大殿中又恢复清静，南殇把手机固定在空中，从柜子里翻出一叠陈旧的手稿。
语音键被持续开启，南殇一边念着久违的文稿，一边一目十行处理冥界公务。
还能挤出一丝闲心想：小鬼就是小鬼，没长大似的，睡觉还要哄着，这样下去，以后哪里还抽得开身回来办事？
尽管如此，笔下批文的语气却和蔼可亲多了。
大殿外，落在最后，帮忙关门的两个鬼使互相对看一眼。
鬼使A：“你听见了吗？”
鬼使B：“听见什么？”
鬼使A：“殿下在念书。”
鬼使B：“你耳朵坏了，那不是殿下的声音。”
鬼使A：（仔细听）“不是吗？”
鬼使B：“赶紧走吧！殿下哪有那么温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