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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一个甜橘 可重来一回 ...

  •   李肃迟疑了。

      三年前,温驰疆因着救命之恩和一个医女纠缠不清,以致发妻卫青屏怒而与其和离之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崔玉劝他为卫青屏做主强令两人和离。

      彼时崔玉当着他的面斥责温驰疆掩耳盗铃,背信弃义。

      作为卫青屏的祖父对此人恼怒不屑也是人之常情,今日听卫仪重提此事,难免让他深觉此人不靠谱。

      “可朕思来想去,能担当此任者除了他之外,余者皆在千里之外的边境,赶往金陵只怕太迟。若是趁此间隙军中有人趁机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敢问陛下,大学士推荐的是何人?”

      “卫西辞。”李肃抬眸,眼神晦暗不明。

      卫西辞是靖国公府的大公子,卫仪的大孙子,因着世子卫长倾早已故去,卫西辞便袭了靖国公的世子之位,因为曾在岭南屡立战功,二十几岁便受封正二品的虎贲将军,李肃登基后将京郊两大营交给了他。

      “他不行,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恐不能服众。”卫仪当场便给否了,自己的孙子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李肃:“......”

      这位舅公还真是刚直,那可是金陵守备,守住了金陵便扼住了大晟最为富庶之地的咽喉,多少行伍之人梦寐以求的差事。

      他竟然替卫西辞拒绝了。

      如此李肃便更放心了。

      “那依国公看,究竟何人能担此重任?”

      得,绕来绕去,球又踢回来了。

      卫仪摸了摸下颌上稀疏的白须,道:“倒是有一人,不仅骁勇善战,还绝对忠心,就是有点麻烦。”

      “何人?”李肃好奇心起,问道。

      “舒云朗。”

      闻言,李肃恍然大悟道:“朕怎么把他给忘了,舒家人骁勇善战,世代忠良。且此人恰巧正在金陵,随时能接手金陵驻军。”

      虽过去了二十几年,可朝中老臣谁人不知这位曾经的舒家军少将军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孤身潜入敌营斩首鞑靼主帅,跟随舒老将军在西北立下过赫赫战功。

      可惜,二十几年前那场大战,虽阻挡住了鞑靼进犯的铁蹄,可舒家军亦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当时的太子中了流箭战场陨命,舒老将军和长子舒云笙也战死疆场,次子舒云朗亦身受重伤,最终心灰意冷卸甲归乡。

      当年的事,二十多年来朝野内外多有猜测,似乎内情颇多。

      太上皇上位后,曾用强硬手段压制流言,更是动用冷酷手段处置了一批为舒家鸣不平的朝臣。

      这其中便有先太子太傅贺知温,最终贺知温一代帝师被狱卒残忍地灌入雪中而亡,贺家更是被抄了家。

      许多朝臣被罢官,被流放,被抄家。

      整个朝堂无异于被清洗了一遍,此后二十多年间朝中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舒家人马背上出身,铁骨铮铮,老国公战死后至今不肯递折子袭爵,又岂会再来匡扶这李家的天下。

      思及此,李肃便有些犹豫,当年那样的一番情形,如今朝廷起用,舒云朗恐怕不见得情愿。

      身为帝王,这番话李肃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他沉吟一番方道:“可此人已卸甲多年,如何又能说动他重新披甲?”

      李肃的顾虑卫仪自是清楚明白。

      当年那一战,虽然击退了鞑靼,可舒家军也损失惨重,更要命的是被寄予厚望的储君遗憾陨落,此一役疑点重重,可苦无证据,当时的首辅崔玠和文帝也无可奈何。

      文帝一生四子一女,除却太子李禹和当今太上皇李玄、明昭长公主李虞,余下两位皇子病弱,文帝无可奈何,只能改立李玄为储君,舒氏不愤,这才卸甲归田。

      可面对李肃他也只得装傻:“那还不简单,您是君,他是臣,陛下只需下旨便是,圣旨到了金陵,自然会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接下。”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卫仪累了,索性直说。

      好在听得此言,李肃并未多言,只是点头表示赞同,又思忖一番道:“舒家至今未曾请旨袭爵,朕便同时下旨令舒云朗承袭镇国公爵位。”

      卫仪颔首道:“陛下圣明。”

      “只是此事需得谨慎,这道旨意由谁来送?”李肃瞧着卫仪,似是在问询。

      卫仪离座,跪拜在地,“臣之孙女青屏可担此任,臣那不争气的小孙子十日前便赶往了金陵,臣担心他的安危,正想派青屏去将他捉回。”

      怎么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如此安排有谁会怀疑卫青屏身上还藏了密旨。

      李肃朝何忠瞥了一眼,何忠心领神会,赶忙上前搀起卫仪道:“我的国公爷,陛下不是已经免了您的跪拜,您这是作甚?”

      卫仪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主仆二人配合得倒好,小兔崽子跟他老子一样虚伪至极,跟舅爷在这里玩心眼,舅爷我能当真吗。

      *

      找到春山时,她正抱着几幅卷轴,蹲在七宝街的摊子旁边吃橘子。

      临上马车,春山顺手将一个橘子递给了关毅。

      关毅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橘子,坐在马上就将橘子剥开吃了。

      今日关毅干净利落地教训了罗华裳,春山甚是满意,对他好感大增。

      “关大哥,甜吧。”春山笑眯眯道。

      关毅一改来时的严肃,弯唇笑道:“很甜。”

      “呐,再给你一个。”春山又递上了一个橘子。

      谁能忍心拒绝一个娇憨少女的好意呢,于是关毅俯身再次伸手接过橘子。

      “怎样?”

      春山刚步入车厢,谢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说着伸手接过了她抱在怀中的卷轴。

      “我已告知那位公子,舒府的青藤阁藏书颇丰,欢迎公子登阁借阅。”春山边说边剥了个橘子递到谢蓉面前。

      接过橘子,谢蓉道:“他说什么了?”

      “那位公子十分诧异,不过还是应承了下来。”春山满肚子的困惑,一边将一瓣橘子塞入口中,一边问道:“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小姐为何如此帮他?”

      “并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字好罢了。”谢蓉掰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橘子汁水的清甜瞬间便充斥着口腔。

      春山纳闷不已,小姐的眼神当真有那么毒辣,隔老远便能看清那散落一地的卷轴上的字?可谢蓉面上一派认真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便不作多想,低下头继续吃着橘子。

      邱御风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前世状元郎一手飘逸的飞白体也曾享誉京城,一字难求。

      前世穆婉柔自诩在上京贵女之中丹青造诣无人能及,择婿之时眼高于顶,之所以注意到这位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只因英俊倜傥的邱御风高中后在春日宴上提笔挥毫了一首诗,好诗配好字,那叫一个恣意风流,于是瞬间便俘获了这位侯府小姐的心。

      橘子清甜的香气一时飘满了车厢。

      在这香气里,谢蓉忆了前世和邱御风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她嫁入侯府后,在侯府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彼时邱御风已和穆婉柔定了亲,邱御风在京城举目无亲,适逢佳节,当夜侯府置办了酒席,特地将邱御风请来一起过节。

      谢蓉虽和穆鹤庭不睦,可安定侯爷为在这位新科状元面前装点门面,还是命人将谢蓉喊了过来。

      可想而知,酒席上宁酥儿和侯夫人又如何会放过这个磋磨谢蓉的机会,当着邱御风这个未来姑爷的面,侯夫人使唤谢蓉给她布菜,端茶倒水,穆婉柔和宁酥儿也时不时地讽刺挖苦与她。

      穆鹤庭自然是冷眼旁观,幸灾乐祸。

      正经人家哪里有妾室端坐席面,使唤正室端茶倒水的道理,这家人当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给她留。

      谢蓉又如何能忍,当场翻脸与侯夫人理论起来,差点掀了桌子,把侯夫人气个半死。

      邱御风坐在一旁,尴尬无比。

      安定侯也觉没脸,于是便命两个婆子扶谢蓉回院子里休息。

      侯爷说得好听,让婆子扶谢蓉回去,实则是押送回去。

      路上谢蓉奋力挣脱开那两个婆子,婆子们担心谢蓉再返回前院闹事,于是追在后面驱赶她。

      不知为何,本该待在酒席上的邱御风突然出现,呵斥住了两个婆子,这才给谢蓉解了围。

      谢蓉和婆子几番拉扯之下,早已钗环凌乱,邱御风斥退婆子后,看着她沉默片刻,将一个橘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回去的路上,捧着橘子,望着天上的圆月,她竟流下泪来。

      那日的那个橘子,便如同今日的这般清甜。

      人生遭逢,各有因果。

      可重来一回,谢蓉还是想拉他一把,不希望他如同前世那般为了报仇重蹈覆辙。

      经历前世种种,在谢蓉看来,为了一堆烂人,将自己折进去,并不值得。

      谢蓉只想助邱御风摆脱上一世的命运,可有些人却疑心重重。

      当日,关毅便将此事告知了崔玉和裴宴。

      裴宴派人一番探查后几乎一无所获,只知邱御风是金陵的一名才学过人的举子,其他一概不知。

      思忖片刻,剥着从关毅那里薅来的橘子,裴宴瞧着正在低头批阅公文的崔玉,慢吞吞道:“你说会不会就像戏文里演的那样,美貌多情的名门贵女,路遇穷书生被人欺凌,挺身而出,美救英雄,最终......”

      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崔玉停下正在公文上挥毫的狼毫笔,抬眸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裴宴便将已挤到嗓子眼的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想多了。”声音平淡,竟似丝毫不在意。

      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裴宴瞧着崔玉,有些恨铁不成钢。

      “崔晦之,那人长相可不俗,这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又善心泛滥,可经不起诱惑。”

      崔玉手腕一抖,笔尖一顿,在公文上留下了钝重的一笔,他垂眸瞧着那一抹浓重的红,冷笑道:“与我何干?”

      裴宴:“......”

      这位爷又抽什么风?

      沉默片刻,崔玉复又埋首于那一堆公文里,头也不抬地问道。

      “明日便要前往胡府赴宴,准备的如何了?”

      “一切俱都安排好了,只待明日。”裴宴自是胸有成竹,见他转移了话题,便也不再纠缠。

      接下来两人又继续商议了下,倘若发生不可控的突发状况要如何应对。

      不知不觉日暮已低垂,于是裴宴便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道:“崔晦之,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若真的爱慕这位谢大小姐,便要早做打算,莫要等到她心中有了旁人,悔之晚矣!”

      崔玉不语,裴宴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出了房门。

      裴宴走后,崔玉端坐在书案后,静默良久,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隐去。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枯坐许久,崔玉似是无比厌倦,将手中的朱笔丢了出去。

      于是那管蘸满朱红墨汁的狼毫笔越过书案,瞬间便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

      回府后,刚进翠竹院的院门,就瞧见舒菱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玉兰树下的竹榻上嗑着瓜子,瞧着话本子。

      玉兰树早已接结了果,紫红色的果实沉甸甸的掩映在叶片之间,有风吹过,随风摇曳。

      夏日已过,秋意渐浓。

      “你倒是悠闲,舅母解了你的禁足了?”走近后,谢蓉问道。

      听得谢蓉的声音,舒菱丢开话本子,“是呀,这不刚解了禁就来寻你了。”

      谢蓉刚命人将画轴送到屋内,舒菱便迫不及待地拉她坐到竹榻上,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月白色的香囊,凑到谢蓉鼻子底下道:“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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