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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不悔,不退 圣贤之道, ...


  •   “那我隔着窗户瞧瞧她。”谢蓉起了疑心,和刘嬷嬷商量道。

      不出意外,刘嬷嬷为难道:“表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实在是不行。”

      谢蓉只好作罢。

      回翠竹院的路上,倒是遇见了曾良玉。

      谢蓉看见他时,他正在长廊上徘徊。

      观察了片刻,谢蓉便走到他跟前施了一礼,道:“学生见您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七八回了,先生可是遇上了为难之事?”

      曾良玉便支支吾吾道:“不知舒小姐病可好了?”

      “夫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谢蓉装作不知。

      果然曾良玉面色微红,似是万分作难,谢蓉便明白了七八分,于是道:“您这几日可曾见过表姐?”

      “见过。”曾良玉犹豫了一下,道:“舒小姐,她对曾某说了一些话。”

      见他神态扭捏,不用明说,谢蓉也晓得舒菱定然是沉不住气自己先找曾良玉表白了,怎么就沉不住气?谢蓉暗暗埋怨,只怕舒菱的表白会吓退曾良玉,让两人之间变得毫无回旋的余地。

      “昨日舒小姐对曾某讲那些话时被夫人撞见了。”猝不及防,曾良玉一句话,便将谢蓉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就听曾良玉继续道:“夫人便拉着舒小姐走了,听说回去后起了争执。”

      这个舒菱真不知该说她些什么好,如此冲动任性,又能成什么事。

      可转念又一想,以舒菱那认准一件事,八匹马也拉不回的性子,早晚都有这么一遭,如此一来也好。

      谢蓉放松下来,问道:“当着夫子的面,表姐可是对舅母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今生非曾某不嫁。”曾良玉轻声道。

      谢蓉心中暗叹,果然不出所料,她这位表姐果然生猛,就这么明晃晃地将一切都挑明了。

      当下她便不再遮掩,直白问道:“夫子,表姐的心意夫子您既已明白,那夫子对表姐又是什么样的心思?将来夫子又有何打算?”

      谢蓉毫不掩饰地当面如此问话,曾良玉不禁怔住了。

      自从七夕那夜被舒菱拉下水后,曾良玉的心就彻底乱了,这几日辗转反侧思忖良多,他担心舒菱只是一时兴起,可昨日舒菱当着谢宜浓的面说出那句今生非他不嫁时,他便再无任何顾虑。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天呐,他......他竟口出此言!

      那先前舒菱的所有的忧虑和彷徨算什么?

      为了考验他的决心,谢蓉又问道:“若有一日先生走上仕途,您的同僚拿你们今日的师生身份弹劾于你,你当如何?”

      夕阳透过凌霄花的缝隙在曾良玉的身上投落一片斑驳的光影,曾良玉端正自持的脸上郑重无比,道:“不悔!不退!”

      未曾想到素来沉稳矜持的夫子能如此坦荡地直抒胸臆,纵然活了两辈子,谢蓉也不免大为震撼。

      得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舒菱!

      沉默片刻,瞧着曾良玉郑重严肃的脸,谢蓉突然问道:“夫子要不要帮个忙?”

      曾良玉疑惑道:“何事?”

      于是日暮时分,在端正沉稳的夫子的协助下,谢蓉顺着梯子爬上了庭兰院的墙头。

      那厢,舒知韫已在墙内架好了梯子接应,谢蓉便顺着梯子进入院中。

      接住谢蓉,舒知韫鬼鬼祟祟道:“表姐,这边。”

      于是两人便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来到舒菱的房门口。

      守在门口的丫鬟早就被舒知韫支走,谢蓉将门推开了一道缝,悄无声息地溜进房中。

      阖上房门,她刚转过身,就看见舒菱正倚在软榻上,乐悠悠地吃着葡萄捧着画本子看得正入神。

      听到动静,舒菱将画本子随手一丢,道:“蓉蓉,你终于来看我了。”

      “嘘......”,谢蓉将食指放到唇上,示意她小点声,舒菱会意地捂住了嘴巴。

      “蓉蓉,你怎么才来?”舒菱小声道。

      谢蓉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摘下颗葡萄放入口中,仔细瞧了她两眼道:“你这禁足的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亏我巴巴地着急上火。”

      舒菱笑嘻嘻道:“你猜?”

      谢蓉不明所以,打趣道:“怎的?莫非你改变心意相中了那胡公子?”

      “你可别瞎说,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斜了她一眼,舒菱附到谢蓉耳边道:“父亲说了,他会想办法说服母亲。”

      “真的?”

      舒菱眨了眨眼睛,笑道:“父亲让我稍安勿躁,他既然不反对,那母亲早晚会同意的。”

      听舒菱这样说,谢蓉便放下心来,想了下,嘱咐舒菱道:“这次你可得听舅舅的,万不可再冒失行事,像昨日那样的事得亏是舅母,若是让旁人撞上,你和夫子的清誉还要不要?”

      这样的话这几日舒菱不知听了多少遍,仔细思量后,她也有些后怕,便道:“我那日听母亲和父亲说起了胡家的亲事,就有些烦躁,正好遇到他,头脑一热就......”

      舒菱期期艾艾,谢蓉望着她突然好生羡慕,前世但凡她有舒菱一半的勇气,告知家中她对贺筠的心意,以那时的情形,两家早两年定下婚事,又哪里会有后来的赐婚一事。

      “不过,你这头脑一热,也挺好。”谢蓉也卖起了关子,“今日我遇到了夫子,你也猜猜夫子对你们两人之事是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了?”舒菱瞪大双眼,迫不及待地问道。

      轻咳一声,谢蓉便拿腔拿调地学着曾良玉,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他真这样说的?”舒菱害羞地将脸埋到软枕中,瓮声瓮气地道。

      谢蓉索性一股脑的将曾良玉的心意说给她听:“我还问过他,若将来有人拿你俩的关系弹劾于他,他会怎样,他说,不悔!不退!”

      *

      从舒菱房中离开时,廊下的灯笼已点亮,舒知韫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也是个不靠谱的。

      她只好轻手轻脚地沿着回廊原路返回,谁知走了一段路后,迎面传来了脚步声,谢蓉忙闪身离开回廊,在几棵繁茂花木的掩护下,绕到了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灯亮着,显然房内有人,谢蓉只好躲到了窗户旁边的廊柱后面,探出头去,瞧见李嬷嬷坐在廊下,周围站着几个小丫鬟,似乎正在听她分派活计。

      “这金陵城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正在焦急,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即,舒云朗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出来,“如此便抓了许师爷岂不打草惊蛇?”

      那人冷冷道:“从崔某踏入这金陵城,这蛇就已经惊了。”

      除了崔玉还会是谁!

      谢蓉顿时呼吸急促,听这意思,自己似乎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不好,得赶紧离开!

      可李嬷嬷正安然端坐在廊下,对着几个小丫鬟喋喋不休,照这架势,一时半会恐怕不会离开。

      就听崔玉停顿片刻,继续道:“罗烽火自诩聪明,自以为将一切罪责都推给徐文礼和孙兴文,在接风宴时又摆出一副清高之姿,不现身,便洗清了嫌疑,他未免也太小瞧大理寺了,所谓雁过留痕,只需挖出那些参与洗钱的商人,找到他们手中的证据,便能坐实他的罪名......”

      罗烽火?账本?洗钱?谢蓉的心突突直跳。

      她突然记起一事,前世舒菱的婆家,后来被抄家问罪,似乎正是牵扯到了罗烽火和宁氏贪腐一案,当时给胡家的罪名是什么,她倒不记得了,可谢蓉就算再迟钝也猜得到,崔玉此次来到金陵,定然与江南官员的贪腐有关。

      可依据前世轨迹,那应当是在四年之后了......

      前世此时,她早已身在上京城,和崔玉也无任何交集,至于崔玉有没有现身金陵,她便无从得知了。

      正在茫然,突然听到崔玉道:“良玉和令爱之事如何了?”

      崔玉竟也知晓两人之事?

      就听舒云朗道:“我家夫人还是有些顾忌,毕竟良玉这身份有些尴尬。”

      崔玉淡淡道:“有何尴尬?”

      “圣人云君子爱人不亲,师生之间毕竟有违伦理纲常。”舒云朗也颇为为难。

      就听崔玉不屑道:“良玉之于令爱也不过两年授业而已,且年纪相差不大,两人既情投意合便也不失为一桩良缘。所谓圣贤之道,圣人之言,有理便遵,无理便弃。”

      听得此言,谢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崔玉这话无异于告诉舒云朗,什么圣人不圣人的,狗屁规矩,爱守不守,全凭心情。

      可这话谢蓉却也听得十分顺耳,当下便对他多了那么点好感。

      此时,李嬷嬷已经起身离开,几个小丫鬟也就跟着散了,谢蓉便轻手轻脚地离了书房,原路走到了院墙边,好在梯子还在,于是她便顺着梯子攀上了墙头,曾良玉还在,看到谢蓉出现在墙头上,连忙扶住梯子将谢蓉接下。

      双脚落地之后,谢蓉便对曾良玉道:“夫子恐怕得准备置办聘礼了。”

      曾良玉心头一跳道:“何出此言?”

      “因为当朝太傅正在为夫子说情。”谢蓉理了理衣衫道。

      曾良玉不解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月光皎皎,少女盈盈一笑,道:“我偷听的。”

      说完,便丢下目瞪口呆的曾良玉,踏着月色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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