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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世间情缘 也只有贺筠 ...


  •   谢蓉进来时,舒菱正倚靠在软榻上,一脸病容,有些无力。

      塌旁的酸枝木镂雕双层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中黑漆漆的药汁正冒着热气,室内弥漫着苦味。

      前世缠绵病榻的那段时日,她尝尽了药草的苦涩,是以乍闻到浓郁的药味,顿觉舌尖苦得发麻。

      强忍着不适,谢蓉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敞开,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她才觉得舒适了些。

      “服药的是我,你倒是比我还难受。”舒菱懒懒地倚着软枕,宛若病中西施。

      “这药太苦了,闻着就苦。”谢蓉吸着鼻子,一脸嫌弃。

      拿她没辙,舒菱也就不再说话。

      谢蓉凑近舒菱仔细瞧了瞧她,笑咪咪地道:“病了也好看,我见犹怜。”

      舒菱:“......”

      谢蓉端起小几上的药碗,用羹匙搅动过后,举着羹匙凑到舒菱的唇边。

      苦涩的药味袭来,舒菱扭头避开,撑起身子,伸手从谢蓉手中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目睹舒菱如此豪迈地把药灌了下去,谢蓉惊呆了。

      “蜜饯!蜜饯!”舒菱苦着脸道。

      谢蓉慌忙去寻,小几上没有,“梳妆台。”舒菱快苦死了,无奈提醒。

      一阵兵荒马乱,舒菱终于吃到了蜜饯,嚼着蜜饯,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药汁遗留的苦味,舒菱这才安定下来。

      拣起一颗蜜饯塞到口中,谢蓉有些幸灾乐祸,“药好喝吗?”

      “好喝,太甜了。”睨了谢蓉一眼,舒菱埋怨道:“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取笑我。”说完就伏倒到软枕上,端得是一副病弱小娇花的模样。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夫子救了你。”嚼着蜜饯,谢蓉故意打趣道。

      舒菱病弱发白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巧合吧,你别多想!”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怎么想?”谢蓉认真地瞧着她,不似玩笑。

      舒菱有些迷惘,思索片刻,轻声道:“我听爹娘的。”

      “舅舅和舅母有意和胡家结亲,你想不想嫁给那位胡公子?”

      一语打破了舒菱的所有侥幸。

      舒菱今年已十七岁了,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倘若不是舒家人不舍,她早已成为别家妇了。

      若是没有被谢蓉戳破,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将对曾良玉的情谊,当做学生对夫子的孺慕之情。可自从上次醉酒后,她早已明了自己对曾良玉的心意,同时也已明了曾良玉对自己的心意。

      谢蓉疑心的对,今夜遇到曾良玉不是意外,是她有意为之。

      这段时日舒知韫读书颇为勤奋,每日放堂后都会拉着曾良玉讨教。昨日从墓园回来后,舒知韫便又捧着书本去寻曾良玉,一直待到傍晚。

      于是出门之前,舒菱先去找了舒知韫,告知他,自己要和谢蓉偷溜出府,若是有人问起让他帮忙遮掩,她那傻弟弟便随口应允了下来,临了还拜托夫子不要声张。

      几人在长街上游逛时,谢蓉、春山和春鸢泥人的摊子上活灵活现的泥人吸引,三人低头仔细端详那些泥人时,隔着人群舒菱抬眼撞上了曾良玉炽热的目光,随即两人便默契地同时收回视线。

      淮河岸边,拥挤的人群中,她找不到谢蓉、春鸢和春山,混乱之中有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后来她被人流推挤到岸边,于是她便抓住那只手倒向河中......

      可如今父母有意与胡家结亲......

      “蓉蓉,我该怎么办?“舒菱惊慌失措,询问谢蓉。

      谢蓉眨眨眼,揶揄道:“自然是听从舅舅和舅母安排。“

      舒菱心中急躁,眉头紧皱:“可我又不喜欢那位胡公子,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那夫子呢?表姐可心悦他。”谢蓉打定主意穷追不舍。

      “他......,可他毕竟是夫子......”,舒菱嗫嚅。

      “他的心意如何?”

      舒菱沉默了,固然明白曾良玉的心意,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夫子,他若是选择了自己便无异于自毁清誉。从此就要忍受世人的指点与谩骂,像他那样的端方君子,又如何能做得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舒菱摇了摇头,神色恹恹,“他是夫子,我是学生,我们绝无可能。”

      又来了,迂腐教条坑死人。

      “是个难题,可你又不是他生的!”翻了个白眼,谢蓉不以为然。

      舒菱:“......”

      似乎有些道理。

      “他若是在意那些,昨夜便不会出现在那里,你仔细斟酌下,其实感情的事与其迂回曲折,倒不如干脆直接。”

      活了两世,谢蓉早就想明白了,世人对待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往往遮遮掩掩,扭扭捏捏,此等做派造成了多少阴差阳错,坑了多少痴男怨女。至于那些个迂腐教条,不合适就直接踩到脚底下,别人爱怎么看便怎么看,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谢蓉已经不是头一回语出惊人了,舒菱瞪大了双眼,仿佛不认识一般盯着谢蓉。

      垂眸思索了一番,舒菱看着谢蓉道:“蓉蓉,首辅大人来府中做客那日,我曾听父亲和母亲说,夫子得了首辅大人赏识,就要入仕为官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上一世曾良玉确实步入了仕途,且身居要职。为官之人格外注重清誉,稍有不慎便会被同僚弹劾,一旦被弹劾丢官罢职事小,赔上身家性命也是有的。

      曾良玉即使排除万难,娶了舒菱,日后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在朝堂之上大做文章,攻讦于他......

      谢蓉一时竟无言以对。

      “总得知晓他的想法不是?”沉默许久,谢蓉道。

      “要不,蓉蓉你去问问夫子?”舒菱吞吞吐吐。

      听得此言,谢蓉傻眼,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舒菱是在这里等着她。

      “不行,不行,我不行。”说归说,做归做,一想到曾良玉那张方正严肃的脸,谢蓉就怂了。

      ......

      此事终究没个结果。

      *

      回到翠竹苑,谢蓉越想越不对,后来一跺脚,暗骂可真是个言不由衷的小狐狸,搁这跟她玩心眼呢。

      舒菱心口不一,又哪里是不想嫁给夫子,她是太想嫁给夫子了!苦于抹不开面子,就是想让她去试探夫子的态度!

      想通了后,谢蓉反而不着急了,舒菱看着性子软糯,其实骨子里执拗得很,那位胡公子她若是不想嫁,这亲事就决计成不了,更何况小舅舅和舅妈又一向通情达理,断断做不出逼婚这种事。

      更何况今日听外祖母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对舒菱与曾良玉结缘。

      正在思索,春鸢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走到谢蓉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谁的信?”接过信,打量着信封上的字迹,谢蓉的心砰砰直跳。

      她将信封翻了过来,待看清信封背面封缄上的贺字,谢蓉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

      重生后,谢蓉抛却矜持,一连给贺筠寄了几封信,皆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她甚至曾在写给钱三爷的信中,向他打听过贺筠,许是忘了,钱三爷的回信中并未提及贺筠只言片语。谢蓉本来打算这两天再写封信寄出,不料,今日便收到了贺筠的来信。

      信中贺筠一如从前般叫她蓉蓉,得知谢蓉即将返京,贺筠自然是高兴的,他在信中提及,昔日谢蓉离京前两人在贺府共同种下的那棵绿梅去年冬天开了花,贺筠甚至随信给谢蓉寄来了他摘下的那朵绿梅。

      谢蓉伸手掏了掏,果然从信封的最里面掏出了一朵梅花。

      那朵已经干掉的绿梅静静地躺在谢蓉的手心,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贺筠定然也曾将这朵梅花托在手心,最后珍而重之地将它封入信封。

      低头轻嗅着梅花的香气,谢蓉似乎感受到了贺筠手心的温度。

      谢蓉走到梳妆台前,找了个紫檀木的妆奁,将那朵梅花放到匣中,卡扣“卡吧”扣上的那一刹那,就如同将贺筠对她的情谊一并锁了进去。

      近三个月来的猜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隔了两世的光阴,她的竹马,她的如意郎君,终于朝她奔赴而来。

      “春鸢,我那块羊脂白玉呢?”谢蓉将妆奁放好后,突然记起了上辈子午夜梦回令她深感遗憾的那件事。

      上一世,情浓之时贺筠曾将他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相赠,即便后来谢蓉被皇家赐婚,贺筠也没有向她开口讨要过,最后是她不想连累贺筠,将玉佩还给了他。

      她至今都记得贺筠当时的表情,悔恨、懊恼、痛楚、凄凉,各种情绪交织。

      那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后来贺筠的堂兄被宁氏构陷,连累了整个贺家,贺筠也被革除功名,发配岭南。

      贺筠离京那日,她没能去送他,那时她已嫁入安定候府,那日她被穆鹤庭软禁在房中,直到贺家人走远,穆鹤庭才解了她的禁。

      此后余生,每次想到那日的情形,她心中的痛就会加深一分,对穆氏和宁氏的恨也就增添一分。

      今日见到那朵梅花,谢蓉便有了主意。

      很快,春鸢便将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找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一块羊脂白玉,玉质紧致细腻,温润如脂,散发着柔润清透的光泽。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只有贺筠这样的温润君子才配得上如此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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