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前请先咬我》常燦

19、风口的边线

　　【度假村??行政楼走廊??上午】

　　海天很淡，窗上是一层薄光。胡礼把资料夹抱在臂弯，靠窗站了一会儿。今天开始，他们把日程错开排：她先走设计部，他绕去运营与安保，定一个会合点，再一起去材质室。

　　手机亮了一下——

　　穆天朗：先别坐接驳车。外环北口，错开两分钟。

　　胡礼：收到。

　　他没有靠近，只在远处转角停了一下，像在看标示牌。手机又亮——

　　穆天朗：我在前面。跟上，隔两盏灯的距离。

　　胡礼：那你还挡不挡风？

　　穆天朗：远挡。乖别逗。

　　她把资料夹换到内侧，步子慢半拍。外环风直，低位灯一盏盏往后退。他在前方偶尔同场务交代两句，节奏没停。转过第二个弯，他看了看表，往内侧移半步，让出路线。她从他身后走过，只交会一个很短的目光，没停。

　　两人一路错开前后，像在把距离调到刚刚好。

　　【度假村??设计部??材质室??日】

　　设计部桌上铺了新纸。胡礼把一袋海玻璃倒出来，斑斓像被时间磨过的水果 糖。

　　助理探头：「胡姐，『圆角』要不要再磨一点？」

　　胡礼：「边留海磨的自然感，别抛光。圆一点就行，别磨过头。」

　　助理笑着退开，顺手把文化中心寄来的材料清单放下：「这一批先寄存在材质室。」

　　胡礼把速写本、色卡收好，发了条信息给他——

　　胡礼：材质室？

　　穆天朗：五分钟。

　　——

　　材质室窗帘半拉。她把牛皮纸袋打开，将海玻璃倒在桌上，挑几块透光、圆角自然的形状，高低错落排成一列。

　　他推门进来，动作很轻。胡礼举起一块浅蓝对着光，色斑落在桌面上。

　　她偏头：「像不像潮位线？」

　　他看着她点头：「像。」

　　她又换一块琥珀色：「晚上要用更暖的低位灯，从脚下亮。」

　　他靠近半步，视线从玻璃移到她指尖，语气极短：「小心。」

　　她笑：「我没被划到。」说完，她把手背抬到他眼前，翻了翻指尖和虎口，像在让他检查：「真的。」

　　他「嗯」了一声，像把一口气放回喉间，手掌覆上她的手，握住一秒便停，确认无事，这才松开。她的呼吸轻了一下。他伸手把桌边翘起的一角纸压平。

　　胡礼把几块蓝玻璃排在最侧：「蓝色只做亮点；白天用阳光，夜里用小灯引路。」

　　他把文化中心的清单抽出两页：「材料来源罗度已确认，旧渔网和漂流木明天到。」

　　她看他一眼：「你今天很乖。」

　　他低笑了一下：「被你看着，只能乖。」

　　她把笑收住：「那就看我画画。」

　　她落笔很快，白天像砂砾，晚上像一条很安静的光。笔尖停住，她忽然抬眼：「你真的跟海相处不好？」

　　他看向窗外那道亮，声音很低：「我听海声，会记起一些事。」

　　她没追问：「那就把它做成安静的光。」

　　他点头：「按你说的。」

　　【度假村??会客室??日】

　　章启杰推门而入，灰色休闲外套、步子干脆：「上回只讲一句，今天把合作认真谈清楚。」

　　胡礼把水杯推过去：「你说。」

　　学长坐下：「我们公司要做『光』小展，我想把你的《折光之屋》延展成可移动的光段，放在入口。费用我们出，你这边监修。另外我下月要飞法国跑两站展，你若跟进那边的邀约，档期可以错开：要不小展排在你回国之后；要不先远端对一版，等你回来再落地。」

　　胡礼目光掠过桌上的材质样片：「我现在主场在这边。」

　　学长点头：「明白。你先把手边排程大概发我，留个时间窗，我照你的安排走。」

　　她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学长也笑，收起玩笑：「因为你值得。」他想了想，「大三那年《旷野》，你用炭笔压出很长的地平线，天空全留白，只有一个人影在风里往前。我一直记着。」

　　他抬眼，语气仍克制：「工作优先。私下的事改天再聊。」

　　门口有人影一闪，是助理来送文件。学长把话收住，起身：「我先不打扰。你把行程发我，我先预留档期。」

　　两人一起到门口。学长半回身，压低声音：「这两天若有空，吃个饭，先把法国那段也对一下；不方便就改时间。」

　　她还没回答，只笑了一下：「看我这边的时间。」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穆天朗停住，视线冷冷扫过学长的背影，没有上前。

　　门外风从长窗缝掠过，带起一丝凉意。脚步声由远而近，胡礼抬眼，正撞上穆天朗的视线。

　　她抬了抬杯，像轻碰一下：「忙，但开心。」

　　穆天朗懂她的眼色，声音压低：「开心就好，午餐别省。法国那边是你的私人行程，按你的节奏。那位朋友找你谈什么？」

　　她失笑：「知道了，穆总。就是小展和档期，先对一版。」

　　他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肩上停半秒：「外套拉好。」

　　她低声：「不用担心。」

　　她也补了一句，几乎是笑着的：「我会让你少操心一点。」

　　他低声回：「我安排两个人手在你那边，注意安全。」停了一下，又补一句：「章启杰的行程我让公关备个档。」

　　——

　　公司内网有人发酸：「某人提案写在老板心上。」

　　胡礼不回，只把方案一封邮件发给所有该看到的人。手机连震几下，回执都到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不解释。内网那条贴文很快被管理员撤下，走廊的窃语也安静了些。

　　路过总裁办走廊，她停一下。穆天朗从办公室出来，门在他身后轻合，感应灯拉出一圈光。

　　她把图筒往上抬了抬：「第一版发出去了。」

　　他看她眼睛：「我看到了。」

　　她在那圈光里笑了一下：「有人酸我，我就更认真。」

　　他点头：「你认真，我就放心。」

　　两人并肩站了两秒，各自退开半步。他伸手，把她手里一角纸边压平：「别让边角划到手。」

　　她垂下眼：「知道了。」

　　他收手，袖扣再扣紧一格。

　　【度假村??员工宿舍??夜】

　　回到住处，她把便条翻到背面准备记事。手机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离他远一点，别毁了他。

　　短短一行字，像从黑水里浮上来。她盯着萤幕三秒，没回。把便条塞进画册背套，拿起笔，画一条地平线，在右侧点一盏小灯，再拉一条风向线。狐狸与狼没有画上去——她把中间留白，只写两个字：别急。

　　她想了想，打开与他的对话框。

　　胡礼：到宿舍了。今天的材料不错。

　　穆天朗：看到了你的图。很好。

　　胡礼：明天我把入口的角度再调整。

　　穆天朗：很好。早点休息。

　　她看着字，嘴角弯了一点，关了灯，只剩窗外路灯的一圈暗光。

　　【渡假村??总裁办公室??夜】

　　台灯压到低档，桌上收拾只剩一台笔电和雾黑杯。穆天朗把两个看板并排打开——无人机与取证流程已交给法务与安保对接，他不再细节上打转，直接拉成一张大盘。

　　——主线：文化季进集团公益；园区示范、京市延伸；本周概念稿、下周定供应、三周落地；看四个数：客流、停留、声量、转化。

　　——财务：启用备用授信／保理；费用走公益；现金流周滚动；采购与付款分节点。

　　——法务：第三方安审；无人机交警方取证；内部重签保密；外部备侵权函与媒体Q&A。

　　——公关：素材统一；媒体控量；黑稿预警；KOL点到为止。

　　——运营安保：供应商／临时工背景回查；访客白名单；必要演练。

　　——董事会：三页摘要；授权两项；家族会议延后，口径不变。

　　他把要点排进日程，分派到人。右下角跳出提醒：特助小周回覆「已建群，模板就绪」。

　　他又开了一个清单，只写两行：

　　1）她的身位：对外就是特约设计师；对内优先排档，保护到位。

　　2）返京安排：提前两天回城；他亲自去开董事会；她走另一条线，换车换时段。

　　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草图与一行小字：白天让海说话，晚上让路说话。

　　他看了几秒，回：收到。晚上好。

　　游标停在备忘录最后一格，他加上一句只给自己看的话：回京，我给你一个正式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