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栖雅

6、世界真小 四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垣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混乱的黄昏，巷子里黏腻而潮湿的空气仿佛再次紧紧裹住他，让他微微愣神。

　　陆烬的眉梢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极短的牵了下嘴角。身着校服的身影与小巷中的少年渐渐重合起来。

　　宋垣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倏地收回视线，指尖冰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捏着书角的指节微微泛白。

　　“不用了，谢谢”

　　陆烬注意到宋垣的小动作，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染上一丝笑意，正待开口。

　　“老大……郑姐说你要是到了，就立马到她办公室站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辰猛的打断了他。

　　陆烬默默收回伸出去的那只手，随手把书包丢到座位上，瞥了苏辰一眼，有些无奈道：“知道了，我这就滚去她老人家的办公室守门。”说罢，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疏懒，转身向门外走去。

　　直到陆烬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苏辰才转向宋垣，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解释：“那个，新同学你好，我叫苏辰，老大……哦不对，陆烬他一直那个样子，郑姐办公室常驻嘉宾，习惯就好”

　　宋垣抬眼，点了点头，简短应到“你好，我是宋垣”他的声音淡淡的，显得很平静，让人莫名觉得有些疏离。

　　苏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尴尬的笑笑，便转头与几个关系好的男生打闹起来。

　　旁边的座位依旧同早上般空空如也，只余那个随意丢下的黑色书包，散发着主人离去后依然强烈的存在感。

　　他刚才……想说什么，那短暂的视线交汇，被苏辰的闯入而打断的动作，究竟只是出于新同桌间的普通确认，还是……基于那次过后心照不宣的打量。

　　宋垣整理好书桌，重新握紧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字，但旁边空位的存在，好似一道无声的提醒，悬在空气里。

　　……

　　陆烬晃到办公室门口时，门虚掩着。他没立刻进去，透过门缝向门内看了一眼，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的叩了两下。

　　“报告”声音带着惯常的懒调。

　　“滚进来”郑怀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茶水与纸张的味道，阳光让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颗粒清晰可见。郑怀英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批改着一沓卷子，红笔飞速的画着对勾和圆圈，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烬不慌不忙的晃悠到离她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既没有低着头做好挨训的准备，也没有摆出一副桀骜不驯谁也不服的样子，他只是站着，视线飘到窗外被风吹的轻轻摇晃的树枝上，似乎对他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呆。

　　郑怀英知道，让他先开口是不可能的，于是几分钟过后，批改的沙沙声停了。郑怀英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才重新将眼镜戴上，抬眼看他。

　　“才开学多长时间，您可真是忙，说吧，今天早上又是什么理由”她开口，声音却十分平稳。

　　陆烬舌尖顶了顶腮帮，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郑老师，我今天本来是准备按时来的，闹钟坏了，又遇上早餐店排队人特多…”

　　郑怀英冷冷的看着他，一副你继续编，我听着的样子。

　　陆烬瞎掰了半天，实在编不下去了，于是爽快认错：“郑老师，我错了，下次会早到的。”

　　郑怀英冷哼一声：“你这话自己信不信，不说别的，刚开学几天，你都光顾我办公室多少次了……”

　　陆烬一边听着郑怀英的数落，一边开始走神，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是在她每次说完以后点点头或者“嗯”一声，假装自己在认真的听。

　　“陆烬，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嗯？听了听了，我知道了”

　　郑怀英看着桌前校服都没好好穿，早就神游天外的少年，叹了口气。

　　“陆烬”她放慢语速，换了种口吻，声音中多了些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的东西：“你要有新同桌了。”

　　陆烬这才回过神来，眉头微动，没有说话，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在他脑中浮现出来。

　　“他叫宋垣”郑怀英准确的说出他的名字，“虽然是临时插班生，但是成绩很好，人也规规矩矩的，是个好孩子。”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陆烬身上，“我不求你能像他一样，但身边有个优秀的人，多少对你有点好的影响。”

　　陆烬又是“嗯”的一声，比刚才的答应更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怀英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这样的单向沟通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她看了眼时间，挥了挥手：“一上午都快过完了，你别站我这儿碍眼了，回教室吧。”

　　陆烬点点头，说了句“老师再见”，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郑怀英的声音：“陆烬，你还年轻，不要放弃自己。”

　　郑怀英的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戳了他一下，而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郑怀英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卷子上，却良久没有落下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