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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鬼哭 惊了鬼,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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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门星~玉娃是个丧门星~”
“讨债鬼~讨债鬼~玉娃娃是个讨债鬼~”
天黑透之前,是村里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最后玩乐时间,此时见玉哥儿过来了,便展示勇气一般,不远不近的跟着玉哥儿,冲他念童谣似的大声嚷嚷着,胆子大些的更是时不时向玉哥儿扔个小石子、泥丸什么的。
‘吧嗒~’
一粒石子打在玉哥儿的脸上,白皙细嫩的肌肤立刻就红了一片,不同于村里做惯了农活、风吹日晒满山跑的孩子们特有的皮糙肉厚,玉哥儿显然是被打疼了,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的望着欺负他的孩子们。
讨厌他们!
吃力的背着木桶,本就疲惫烦躁,再面对着这群孩子无理的吵嚷打闹,负面的情绪更是不断在玉哥儿心里升腾,精致异常的眉眼漠然的就像是在看死物,孩子们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而正在这时,冲玉哥儿扔石子的十来岁女孩,有些胆怯的往后退了退,却好巧不巧的踩在了一块尖角石头上,在同伴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脚一扭便摔在了地上,女孩的脸颊划过沙砾,伤口不深,但鲜血混合着灰土一大片糊在脸上,猛然抬头,就视觉上来说,还是挺吓唬人的。
不管这是巧合还是什么,孩子们都被吓坏了,一哄而散,胆小的更是哭叫着飞快的往家里跑,仿佛在他们身后有恶鬼追着一样。
玉哥儿愣怔的望着沙砾上的稀疏血迹,就在刚才,在他动怒的那一刹那,一种强烈的令玉哥儿觉得可怕,却又莫名熟悉的情绪,在心底酝酿着,身体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将要破茧而出,但一时间,玉哥儿抓不住,也无法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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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壮家。
一条染血的长条板凳从中折断横躺在院子里,屋内不多的家具物件更是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大壮媳妇正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上,蓬头垢面、满脸满身都是血迹淤青,一进门就给人制造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活像是凶案现场,把赶来的村长李老头等人吓得够呛。
“这是要杀人还是怎么的,作孽哟,每次都闹得整个村子不得清静!”
本来大伙儿是不想管的,虽说村里人大多都沾亲带故,但李大壮家简直堪称厄运附体,谁也不愿去搅和。
更何况,李大壮就是头疯牛,也不晓得听了哪张缺德臭嘴的胡言乱语,张口闭口就是那丧门星长得和他没半分相似,根本不是他的种,是他家烂&货和野男人生的杂&种,经常这样嚷嚷,李大壮也越来越坚信这种说法,他害怕玉哥儿不敢直接动手,但一不顺心就拿媳妇出气,打起来更是毫不手软。
村里人也不是没人可怜大壮媳妇的,可是谁去劝阻,李大壮便疑神疑鬼的认定谁就是他媳妇背地里的野男人,好心帮人还惹一身腥,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闯进家门闹得鸡飞狗跳,几次下来,谁也不敢帮忙了。
只是这次李大壮家闹得实在是凶,隔得老远,就能清晰听见抽打谩骂声,那橡皮管子清脆响亮的抽在皮肉上,光是听声响,都能让人条件反射的绷紧皮肉,再打下去,真会出人命的,大伙儿只能叫上村长一起赶了过来,五六个年轻小伙才将满嘴混话、浑身酒气的李大壮给制止住,将那拇指粗细的橡皮管子给抢了过来。
“杀人是要偿命的!”
“两口子有什么好好说啊,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李大壮瞪大眼、喘着粗气转身就跑了出去,显然是听不进劝的,那疯牛模样大伙儿也不敢拦下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埋怨几句,拼拼凑凑的拿些药膏、药水,让自家老娘、媳妇帮大壮媳妇草草收拾了一下,生怕撞上玉哥儿,都不愿在这里多待,很快就各回各家去了。
……
待在院外的大核桃树后面,直到村里人都离开后,玉哥儿这才走进院子,他还太小,帮不了那个女人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尽量避开众人,让大伙儿用那不多的怜悯帮帮她了。
将背回来的泉水倒入水缸,玉哥儿环视着几乎没处下脚的屋子,还未消散的血腥味使得心脏跳动越来越急促,那种不好的预感,并没有随着李大壮的离开而消失,相反,更加的愈演愈烈。
女人满身伤痕,反常的像具尸体般躺在床上,没有往日的哭哭啼啼、指天骂地,也没对玉哥儿憎恨打骂,而是安静的,安静得令人压抑……
玉哥儿果断的放弃了靠近女人的那张小床,尽量不发出声响的将扔在地上的被子拖到角落,像一只失去了庇护的小兽崽,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本能的蜷缩在隐蔽处,警惕又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
没过多久,屋内完全暗沉了下来,受了打骂惊吓的女人因筋疲力尽早早的睡死过去,呼噜声在夜晚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响亮。
漆黑的环境增强了感官的敏锐,玉哥儿墨玉色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迷茫,那急促的心跳,并不像是恐惧,或许应该称之为兴奋,朦胧意识中,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是对温热而殷红的液体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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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的村民们谁也没能料到,被赶跑的李大壮并没有连夜回他的县城工地,他被工地辞退了,除了这里,已是无处可去,也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般,过一会儿就能够冷静下来。
拧着从村里表叔那半抢半借来的几瓶白酒,李大壮摇摇晃晃的走出村子,随意在一块土坡上坐下来,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李大壮将所有的过错与不幸都归结到了玉哥儿母子身上,长久积压的愤怒、怨恨、恐惧,疯狂的喷薄而出,灌下的劣质酒精浇在心头,那把邪火更加蹿得老高,烧光了理智、烧红了眼睛……
夜深人静之际,李大壮拧着剩下的两瓶酒,摸着黑,踉踉跄跄又向村里走去。
……
‘啊~啊~~~’
夜半,自李大壮家传出了属于女人的、凄厉得几乎破音的惨叫,瞬间将沉睡的村庄惊醒,家里的男人们连忙穿好衣服开门查看。
‘啊~’
正当村民们往李大壮家赶来的时候,一声音量不大,穿透力却极强的叫喊刺疼了众人的耳膜,稚嫩、纤细,稍微放大些就会让人觉得魔音灌耳,那该是小孩子特有的嗓音。
‘呃~~~’
紧接着,在大伙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情况下,自远处的山坳、慌林等地方,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古怪哀嚎便回应般的响起。
起初是低沉的,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的鼻息,渐渐的拔高,转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时而像婴孩的啼哭,时而似女子的吟哦浅笑,在黑夜浸透的茫茫大山中诡异的此起彼伏,听得众人心惊肉跳,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鬼、鬼、鬼哭……”
“不、不能出去,是鬼、鬼哭,惊了鬼,惊了鬼,撞上去会死人的,不能出去啊……”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不轻,特别是年纪大些听老一辈讲过类似状况的,更是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在大伙儿惊疑不定之时,李大壮家已经燃起了大火,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很快就将三间土木房包裹、吞噬,漆黑的夜幕都被摇曳的火舌添得亮红。
“那个什么、什么的,应该、应该是野猫野狗什么的叫吧,我们这么多人,阳气旺着嘞,别傻站着了,赶紧救火吧,这火大起来火星子万一落到自家怎么办啦~”
深吸口气,终于有人选择了一个正常些的解释,救人救火要紧,那火苗蹿得老高,还真有可能把附近的房子给点着,见有人带头,被大山里一声声古怪哀嚎吓住的村民们,也纷纷拿起锅碗瓢盆,人多力量大的加入了救火队伍。
……
火焰冲得老高,浓烟滚滚中看不清屋内的情况,但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令人寒毛直竖的夹杂着‘啪’、‘啪’、‘啪’,机械又规律的仿佛菜刀切砍在肉骨头上的声响,以及李大壮时断时续的虚弱惨叫、惊恐至极的求救声。
赶来救火的村民们又被这里的诡异状况刺激得不轻,有心救人,但土木结构的老房子易燃又容易坍塌,除非自己不要命了,否则想冲进去救人还安然无恙的出来,那基本是不可能的,都只能眼睁睁的干着急。
谁也不知道玉哥儿是如何自火场逃生的。
当村民们赶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小的孩子浑身污迹的蜷缩在院子角落,对被熊熊火焰吞没的家,以及李大壮的惨叫求救毫无反应,墨色的眼眸里淡漠空寂得似乎根本没有灵魂,连丝生气都不存在。
心里发毛的村民们,哪怕忙着救火,也都像是浑身长了眼睛似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往玉哥儿那边靠近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