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方寸叩问 若要你来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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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回家吗？”
第二天一大早，时今宥就穿着整齐一切就绪，他那天从学校逃出来时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现在即刻就能离开。
只是有人还在死心塌地地第无数遍询问。
“对。”一个字的回答，不多带任何感情。
“再留几天……”卧室门口，向满先一步堵住门不让他走、
时今宥：“……起开。”
“吃个饭呗，你还没吃早饭呢，空着肚子多不好受。”
时今宥坚持：“起开。”
“别走嘛，这么远的路程，要不你等等，让司机过来接你？”
司机能开车到这里真是见鬼了，时今宥心想，谁知道你又用了什么幻术改变了路径。
昨天晚上生这么大的气他都没在向满面前发泄出来，最后还是盖上被子睡觉前冷冷地抛出一句话，结果大型犬完全不知道自己体型似的压上来，要么问他回哪里的家，要么问是不是听错了话。
“没听错！”时今宥被问烦了，回他一句。
“不要走……我知道错了，我昨天夜里一直在反省，真的……”向满不依不饶。
时今宥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心情全是无奈：“这里又不是我家，光待在你这里想什么话，有空再找你玩。”
这话让向满大惊：“可那里也不是你的家啊，那都是虚构的，是和现实相反的处境。你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可这里确实是的，外面看是我们住过的别墅，里面看是我们住过的套房，你也说过对这里有种陌生的熟悉，因为……这完完全全就是我们的家啊。”
逐渐语无伦次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不要回去那个地方好吗？你还没见过你哥哥的吧，凭借在这里的记忆想一想，是不是那个家里有一位特别讨厌的大少爷哥哥？我跟讲过那个是假的，只有梦醒来那个处处为你着想连当年你的出生他都在翘首以盼的哥哥是真的。
“不要回到那里当不受人待见的假少爷了，真正的你拥有爱戴和拥护，是真真正正的富家公子，你学业有成人生辉煌，这才是真正的你。
“我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都怪我，昨天过分了些，耽误了带你梦醒的治疗。”
那些关于身世，关于一切蹊跷的原因，关于对方的“从天而降”……向满也确实跟他讲过详细的因缘，而光是在这两天的相处，连他本人都不止一次地闪过熟悉的片段与感觉。
而现实中的他，也是期望恢复如初的，不然为什么三次的失败还要坚持第四次第五次的进行……
说“回家”这样的话确实由于冲动，时今宥想，他更打算的，是想清净几天，倒也不是非要回那个压抑的大住宅，可这个世界除了那里和此刻站着的地方，还有哪里可以是他的另外归宿呢？
“回到那里，你会做噩梦的。”
他觉得向满估计也实在是没有挽回的话语了，才出口这么唬人且幼稚的后果来“威胁”。
“我更觉得，你就是我的噩梦。”不得不说，时今宥冷脸严肃起来的模样确实有疏离感，更何况这还是向满哄了这么久依旧保持的态度。
向满：要哭了。
“可……既然我是你的噩梦，那你睡着了为什么还会不由自主地向我靠近？”他说。
时今宥闻言，冷脸轻轻挑了下眉：“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好空子加上证据十足，向满大言不惭：“就昨晚半夜啊，你睡得早，我还在翻来覆去地反思——是真的我没有夸大其词！然后忽然感觉身子一热腰一紧，发现是你在搂我。”
“我还以为是你那会儿心软又不好意思，所以选择这种方法让我不要太过自责呢，结果不论是喊你还是轻晃你，你都没反应，原来是真睡着了。”
他还说：“我们俩一直都有抱着睡觉的习惯，有时睡着了各自松开，后面也会演变成我迷迷糊糊地找你，或者你找我。总之听着是腻歪了点，但咱俩这么些年来确实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昨晚的时今宥洗漱上床后还生着闷气，饶是向满再多几个胆子也不敢打扰他，好像关了灯没多久，就听到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其实还偷偷抱了他一下来着，但现在肯定不是分享的合适时间。
向满更没有提到，昨晚何止是主动抱着他睡觉这么简单，那亲昵程度让他都被热醒过一次，此人还时不时想把腿搭在他腿上，或者脑袋在他怀里蹭一蹭！
完全很粘人来的！
跟现在大相径庭。
“你要不信，我床头手机里还有照片！”向满见他依旧一脸质疑，“没别的意思，就……那会儿觉得你挺好看的，就想记录下来好好欣赏。”
其实想说可爱，但又怕时今宥理解成别的意味。
但——真的只是因为好看吗？时今宥已经在心里发问。
“真的。”向满双手合十，因为太用力，还拍出了响声。
时今宥：“……”只知道自己睡前是一直后脑勺示人来着，完全想不到睡着后还会有这种偏离人设行为，通常这种行为不是只会发生在对外界环境很放心的情况下吗？不过想想，昨晚确实睡得很不错，除了稀碎的几个美梦，也感觉到别的打扰。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欲要挪开向满离开这“是非之地”。
“啊不要走！”无奈此人死守门边。
时今宥也无奈，只好说：“我饿了，想吃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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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底，时今宥果真没在向满做饭期间趁机溜走。
向满总会控制好煎蛋的时间与铲子压下去的力度，成品一如既往带着焦边但其他处并无发苦发硬的口感，一顿早饭吃得简单，时今宥嘴上不搭理他，但胃口看着不错，每个盘子都夹了好几次，其中向满斗胆给他夹块土豆，他也面无表情地……没有决绝。
乖乖吃下。
“你想不想去伦敦？”向满直接跳过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伦敦？”时今宥顿了顿，“就是你见到过的，那个我误打误撞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
“对。你也很好奇那些别样的风格建筑与人文风味吧，不妨就在今天，我们一起走一走。”向满发出邀请。
时今宥果然“上钩”：“那要怎么走啊，又用你的想象大法吗？”
“快去快回，之后我还要回家。”他补充。
向满心里苦——你怎么还想着回家啊！
…………
“这是咱俩第一次约会时你穿的那一身。”向满见时今宥正在镜子前整理丝巾带。
听到这话的人手顿了顿，又继续动作，极力压住心中那份矛盾着要不要换着装的打算，又觉得那样跟默认失了面子有什么区别。
他就是在衣柜里随便挑了几身对比，然后搭配出这样的一套来，怎么就这么机缘巧合地重合上多年前？！
严重怀疑向满的幻术一定程度上是不是能操控人脑。
怎么系了半天还是没弄好，要么松垮垮脖子一扭就散开，要么紧得像索命……
“我来帮你。”向满主动拿过他手里捏着的两边，认真帮他打一个漂亮的结。
他今天是类似西服的穿搭，中间的胸针偶尔晃眼，因为比时今宥高出半个肩头，所以凑近时下意识微微附身，时今宥只需轻轻抬眼，便能看到在对方的整张脸，甚至眼下脸颊上的细软绒毛。
干净通透的皮肤，高挺流畅的鼻梁，唇线也是柔和饱满，认真的模样偶尔轻眨一下眼，动作缓慢温顺。周身萦绕着浅淡的香气，时今宥知道，那是他们是二人共用的同款香水，此刻正在清浅地萦绕鼻息。
向满全副心神都落在打结的丝巾上，垂眸的模样格外柔和。时今宥目光扫过他耐看的五官，心底悄然萌芽悸动，直到目光落在那张温润的唇上，以外生出想要吻上去的念头。
正看得失神的时候，向满恰好把丝巾系妥，蓦地抬眼，猝不及防撞上时今宥凝望的视线。
如此四目相撞，又慌忙一同偏开脸庞，故作若无其事。唯有彼此本人清楚，心跳在做贼心虚的瞬间换了怎样的频率。
“走吧——”
向满说着，一手牵着时今宥，右手拧开门的把手。
门拉开了一条缝，便光涌进来，温暖的，似乎要感谢于太阳。
有些刺目，随着光的涌入，逐渐把门框边缘融化成一圈模糊的毛茸茸虚影。
向满把门完全推开。
光吞没他们的时候，时今宥仿佛听见了电车响铃。之后风灌进来，潮湿的，阴冷，让人不禁裹了裹外衣。
他们站在伦敦的人行道边，往上看，天空是那种沉沉的铅灰色，云压得低，像旧报纸；往前看，红色的双层巴士正缓缓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轮胎碾过路面时没有扬起尘土，反而有一种润润的、沙沙的声响。巴士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的乘客面目模糊，看不真切。
街道两侧是整齐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建筑，白色窗框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眼。二楼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叶子绿得发亮，花瓣红得像刚被洗涤。一家书店的橱窗亮着暖黄的灯，里面码着精装本，再往前是一家咖啡馆，门开着一条缝，煮咖啡的苦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融进空气，招揽过路人想小酌一杯的念头。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这身临其境的一切——
像有人在天上抽走了某块看不见的闸板，整片铅灰色的天空兜头倾泻而下，雨线又密又急，打在砖地上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花。不远处的红色双层巴士瞬间变得影影绰绰，窗上的水雾更厚了，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向满拉着还在发愣的人跑开，好在这附近就有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我知道伦敦多雨，”进店找个空位子坐，向满垂头丧气，“但没想到这雨在梦里也这么能下啊，都盖过了我阳光明媚的好心情。”
时今宥脱了外套，拍拍还挂在上面的水珠，问他什么时候雨停。
这……也没个天气预报，向满也说不准，运气好的话只需等一两个小时，运气差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嘁。”
向满以为自己听错，转头看去，旁边坐着的时今宥一手撑着下巴并稍稍盖过嘴，没在意自己投来的目光，也没有抬起眼皮去看外面的雨幕，写满了傲娇和不满意，像极了事情没按自己预料发展而生闷气的少爷。
哦，也不算生闷气，毕竟刚才那一声还很清晰。
“还不如待在家里。”又吐槽一句。
向满：“……”大少爷您消消气。
“咳咳，”向满严肃起来，“这其中指定有什么蹊跷。”
时今宥终于肯瞥他一眼，目光中好像在“说”：你最好赶紧想起来。
向满于是开始走动，已经见怪不怪，这店里店外路过的人好像都没在意过他们的动静，除了进门时的寥寥抬头。
“对了，你饿不饿，这里是便利店，虽说是空想的……但这里的东西也许可以购买。”或者白拿。
“不饿，不是刚才完饭过来吗，而且，这里的食物口感能好到哪去？”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向满觉得他说话挺冷淡的。
怎么还在记恨着昨天骗他尿床的事……
怕时今宥又想回家，向满溜之大吉找找看有没有雨伞。
目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时今宥叹了口气。
原来这里就是伦敦，要不要告诉对方，昨晚的夜里曾梦到过这里。
这里明明是他的梦境，可别的外来者也可以根据意念捏造出新的场景，这么说来，好像自己从来没这样试过，那么之前啊呢？之前的睡梦中，也是只由向满带着他游荡，而自己有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呢？
时今宥想，如果让他来想象，那么会去到怎样的场景呢？上一次去海边，向满说那是他触景生情，艺术来自现实……那么可否也闭上眼睛，来许愿一个乌托邦？
如果有他来构建……
那么会需要一个门，或者一个路口的拐弯，一件由他来亮灯的房间。
“可我没有记忆，哪里也去不到。”时今宥喃喃。
“这里！”眼前玻璃落地窗的雨幕不断，身后是便利店的陈设，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时今宥回过头，向满正朝他招手。
“快过来！”
又在搞什么名堂……心里吐槽着，脚步已经即将到达。
“怎么了吗？”时今宥不懂，向满转了半天，就是来到一个角落。
“这儿——”对方指着旁边的帘子，“这里是便利店的后门，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仓库还是……啊，是安全出口，现在才抬头看到上面的标识。”
所以呢？时今宥还没搞清他的目的。
只听向满解释道：“我忽然想，既然你我都知道了这里是虚构的，而且只要脑子使劲想，就会去到差不多的地方。那么既然是对你的治疗，为何不去一趟你最想去的地方呢？”
“其实也不用刻画得那么详细，就想一想，如果谈到幸福，你想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下，说不定这世界还会帮你两把，为你构造得更完美。”
“总之，试一试。”向满鼓励他。
“我可以带你来到我们住过的家，带你见到当年为了面子虚构的海，那么你可以带我去到哪里呢？是过去，还是明天，我倒也好奇。”
若要你来设想关于幸福的定义，
若要我来设想关于幸福的定义……
时今宥闭上眼，再睁开的同时，迈步并伸手握向门的把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方寸叩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