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云逐星》桃下亮

1、楔子

　　初二那年，慕久云刚转学到实验中学，从小到大干什么都要第一名的他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转学后的第一场考试，他正常发挥，本以为自己能像之前一样稳拿第一名，可成绩出来的那天，他被打脸了。

　　慕久云挤进人群，站在榜前仰头奔着第一去看自己的名字，没看到，那个位置躺着另外三个字——“苏星念”。

　　苏星念？他是谁？

　　好友韩知行看他盯着榜单发呆，以为他被打击到了，毕竟慕久云凡事都要暗暗争第一的性格他也是知道的。

　　人群慢慢散开，韩知行挪到慕久云的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刚转来，第一次考试就考到年级第二已经很厉害了。”

　　慕久云呆呆地问：“苏星念是谁？”

　　“一班的学神，大大小小的考试都稳坐学校第一的位置。”韩知行用胳膊肘推了推慕久云，“想去见见吗？他人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

　　“不去。”慕久云不感兴趣，“下次我一定会超过他。”

　　结果就是没有下次，只有下下次。

　　无论慕久云考成什么样，苏星念都能超他几分，排在他前面。

　　仿佛接近满分不是苏星念的极限，而是题目的极限。

　　久而久之，慕久云把苏星念当成了竞争对手，想的都是下次怎么超过他。

　　慕久云是名副其实的乖学生，成绩优秀不说，性子稳重，态度认真，与第一名相比，所有老师都更喜欢他，因为第一名实在是太闹腾了。

　　慕久云没怎么见过苏星念，对他的印象也不深，为数不多见他的场景还是因为他在各种场合念检讨。

　　苏星念确实长得很好看，成绩又好，性格活泼明媚，很受欢迎，即使是在念检讨书身上也发着自信的光。

　　当时台下的慕久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人？不需要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不用满足别人的期望，活得自在又随意，于是他开始记住这张脸。

　　升入初三后，慕久云心里彻底明白一件事，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他那个父亲早就放弃他了。

　　慕久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学习上也松了劲，成绩跌出前五，徘徊在第七名左右。

　　苏星念第一次注意到慕久云是一个雨夜。

　　邻居家阿姨的猫走丢了，他出门帮忙去找，然后碰到一人抱着一猫缩在屋檐下躲雨的场面。

　　橘猫身上裹着干净的校服，而少年的身上湿透了。

　　见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慕久云抱着猫自言自语地说起了心事。

　　反正没人会听到，也没人会在意。

　　苏星念在拐角处停下来，鬼使神差，他没有往前一步，没有打断慕久云的话。

　　他就这样躲在拐角，贴着墙壁，安静地听着慕久云倾诉。

　　听到最后，苏星念竟然有些不忍心，或者说是心疼。

　　明明年龄和自己一样大，却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甚至是没有一点念想。

　　他说，不该这样的。

　　等慕久云说完，又过了一会，苏星念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很自然地走进慕久云的视野当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终于找到了。”

　　慕久云一惊，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是介意苏星念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而是感到自卑。

　　苏星念撑着伞站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连光线都偏爱他，柔和地洒在他的头上，在这冰冷的雨夜给他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慕久云直直地看着苏星念，见他朝着自己一步步走近，那颗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苏星念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慕久云身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笑着摸了摸他怀里的猫，“同学，谢谢你，我找它很久了。”

　　慕久云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神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支吾道：“这是你的猫？”

　　“不是，我是帮它主人来找它的。”苏星念说：“猫咪很会看人的，它这么喜欢你，你人很好。”

　　苏星念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而这两个字听到慕久云心里，就仿佛有人将他那碎成几片的心郑重地托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明明自己与苏星念并不熟，明明苏星念对所有人都很好。

　　可能是自己太久没听到这般真心的话了，也可能是苏星念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慕久云把猫塞到苏星念的怀里，收回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给你。”

　　苏星念抱着猫站起来，望着雨幕说：“估计这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你先去我那换身干净的衣服，将就一晚吧。”

　　慕久云保持分寸感，礼貌拒绝：“不用了。”

　　苏星念示弱道：“你看这么晚了，天这么黑，我一个人走多不安全，你就当帮帮我呗。”

　　听他这么说，慕久云犹豫了，他确实有点不放心。

　　苏星念朝他伸出手，手掌穿过明暗交界线落在慕久云的眼前。

　　苏星念眼里带着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慕久云顶不住这眼神，答应了，他望着苏星念，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慕久云一下被苏星念拉了起来，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线的照射下，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等他适应后，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星念身上。

　　怪不得人们都喜欢追逐光，光确实会让人感到温暖。

　　两人挤在一把小伞下面，路上，苏星念一直找话题聊天，苏星念的性格相处起来很舒服，慕久云难得放下心事，开口接了几句话。

　　不过最后，慕久云也没留在苏星念的家，而是回了学校宿舍。

　　这件事之后，苏星念这个人开始在慕久云心里占据不一样的位置，不再是自己想要打败的竞争对手，但又搞不清对他那种特殊的感觉是什么。

　　直到那天，苏星念和晏一白又打算逃课。

　　“阿念，快点。”

　　晏一白坐在围墙上，朝着底下苏星念喊道。

　　“来了。”苏星念轻松翻上墙，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墙下站着的那个人，他遗憾地说了句，“被人发现了。”

　　“怕什么？跑呗。”

　　这种场景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晏一白率先跳了下去。

　　苏星念看着晏一白，正要跳下去时却被那人喊住了。

　　慕久云下意识喊了一句：“苏星念。”

　　苏星念没有意外，他那天认真告诉过慕久云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去，笑着说道：“是我，同学，有什么事吗？”

　　慕久云没说话，他仰头望着苏星念，少年的碎发被风轻轻吹着，笑意在那精致俊美的脸庞上晕开，干净清澈的眼眸带着丝丝暖意，泛着星河异彩。

　　在一声声心跳声中，慕久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什么了。

　　晏一白在底下催促：“阿念，你干什么呢？快点，要上课了。”

　　“那个，我得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可以来一班找我。”苏星念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事也可以找。”

　　话音刚落，苏星念从墙上跳了下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慕久云朝他伸出了手，似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光，他想抓住一道美好的光。

　　晏一白问：“刚才那人你认识？”

　　“慕久云，年级第二。”

　　凭着晏一白对苏星念的了解，他又好奇地问：“哦，名字记得这么清楚，他很特别吗？”

　　苏星念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