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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多少章就什么名 好像很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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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搭上锁链,铁铜在晨雾中结的冷度还没传导至神经,就被一把扯下。
旧晨居的暗卫接连退下,柏韫单手推开门,夕英眼都没抬,飘忽了句:“放我走。”
“白天了,没有人会听胡话。”
不确定外面是否有其他人,夕英脸部肌肉一动,“不想后悔就放我走。”
身处自己的居所,此刻却是阶下囚,她盯着柏韫的鞋尖,和前日匍匐在地的不是一双。两人的位置也彻底调了个个。
夕英无比清楚,她要面对的是卷土重来的大齐,作为南齐长公主,想要活下去,唯一的生门就是柏韫,她只能和柏韫谈。
“在西秦被你们骗了这么久,本宫想你与肖立玄也是假扮夫妻吧。”夕英意味不明地停顿,“不过,能让我那个表弟心甘情愿无名无分,他对你的情义应该不假。”
肖立玄并不知道她给柏韫喂了蛊,否则就凭他昨夜的样,当场腰斩表姐也不是不可能。
那只蛊虫是她悄悄截获的,听说寄主都活不过几个月,前日柏韫的反应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事无绝对,她只要说自己有办法治疗,为了活命,柏韫不得不信。
至于为什么柏韫不告诉肖立玄……不关她的事,总之,既然都不希望吞蛊之事被别人知晓,她便能利用这一点和面前人谈条件。
“本宫知道你想要什么,待我回了南齐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放——”
余下三个字还没出嗓,一道光刃便架上脖颈,像沾了露珠的叶片,只消横腕一拉——柏韫甩了甩另一条同样修长结实的手臂,“不用放,公主,请赴死吧。”
此刻夕英才抬面锁定,柏韫是拎着剑来的!
伴灵的剑身陷在皮肉里,连绵的血珠扑簌簌浸湿了刀鞘,即将割破喉管!她惊诧往右一闪,大骂:“之前你落在我手里,本宫也没有将你三刀六个洞直接不分青红皂白地戳穿吧!”
柏韫挑了下眉,“的确没有,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
剑身轻巧地被抬了下,血味散发,柏韫鼻子都不皱,她是真的打算杀了夕英,送上门了,没什么不杀的理由吧,“而且那时公主也利用了我,但现在,你对我来说没有利用价值。谁知道下次逮到你要费多大劲。”
夕英彻底被这股莽劲惹毛了,“放肆!亏你还读过书识过字,我之前放你一命,就算是为着公平二字,你也合该刀下留人!”
没纠结“放你一命”这四个字孰真孰假,柏韫张口:“公平?”
“不错,你们这种人不是一向自诩清风,事事都想求公平吗?”
依稀记得这张嘴说过好几次“这种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夕英心里究竟是哪种人,柏韫浮于表面地提了提嘴角,凑近:
“公主,公平是保护弱者的规则。何况菩萨低眉是盛世守成,金刚怒目才是乱世争权。我和你,不讲公平。”
发话者神情浅浅,容不下一点诡辩的余地,柏韫在权斗中展露出的天分简直慑人。
能屈能伸,一击即中。
把夕英逼到绝境了,她浑身发麻到怒不可遏:“你是自诩正义的那方吗!!!柏韫,你别在这自欺欺人,你帮助肖立玄难道就是顺应天意,你知道个屁的天意!!!”
恐惧终于将夕英心底最深的话勾了出来,勾裂了话音:“大齐无人承继的时候肖立玄在哪?是我父亲临危受命,才有了这十余年南齐新周西秦的安稳局面!”
柏韫低垂的眼皮抬了半分。
夕英缓了缓,声音喊的更大,像在给自己壮气,“你就是私心甚重!如果他不是权闯的儿子,如果他面目可憎一事无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你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长公主,前言不搭后语了吧。”
今日的头缕阳光撒在柏韫右脸,剑尖唰——钉在夕英腿间。
“群英逐鹿,何来反贼?这江山从来都是赢家上座。”
肖立玄不是只仅仅作为大齐皇子就能走到今天,身份可以捏造的,若不满世道的人太多,迟早会冒出数不尽的宗室遗贤。
她仰身任由光线穿过黑瞳,眼色没有变浅,反成了更坚硬的黑钻石,“不过就像你说的,身份是多么重要。所以今天公主死在这,不用不甘,我会让你作为败者,千载史书留名的。”
一条巨蟒被狠狠摔在地毯上,败者?夕英慢慢抬起头,阴毒的眸快要流出毒液,“就凭你?我看你是失心疯,不想活了。”
门外人身形一僵。
蛇眸在自己胸腹缓行,模拟着蛊虫吸食,柏韫呼吸暗涌了些。
“吓唬谁呢,我比你更知道我的命。”
两人都在赌。
伴灵横斩过风,数根发丝已断开。
“空桑——!”
剑光骤停,刀口离下巴只剩堪堪一寸……
刀身随之翻过,贴着颧骨掠回,柏韫的脸上绽开一道红线,从右侧的太阳穴一直到面中。
抬手摸了一把,表情还未从呆滞中拔出来,“你说什么?空桑?”
空桑是她在草石间的第一个朋友,蛊虫吞噬完身躯后就被带走了,“你知道空桑?你认识?”
怎么可能,夕英都不知道对她提草石间,怎么会说出空桑……
指尖的血渍被空气侵蚀,开始变颜色,夕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放了我,如果我死在这里,空桑的事情你一辈子都不能知道了。柏韫,你想清楚。”
“空桑已经死了。”
偌大的几间屋子里,柏韫的这几个吐字格外渺小,小得好像永生都悼念不完。
她不解地看向夕英,“你能知道什么事。”
“西秦已经是肖立玄的了,他得到他想要的了!只要你放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夕英注视着她面上的伤口,近乎诱导着说:“空桑的意义很重吧,即便死了,你就不想了解更多了?”
柏韫紧了紧剑柄,她的确对空桑知之甚少,相识一月,除了每每累极都会在石壁另一侧响起的哂笑,便再不知。
…………
“放了她。”
门被高大的男人撞开,柏韫立刻转头,“肖立玄?”
这反应让他沉默,看到她脸上的血,肖立玄更是顿在了原地,皱眉对夕英说:“我会放了你。”
然后侧身,善解人意地假笑了一下,“你想问什么,现在就可以问。”
柏韫:“我没什么要问的。”
“是吗?空桑这个人也不用问?”
“什么意思?”
肖立玄实在是被这道伤伤到了,是多魂牵梦萦的两个字,一个人名就抵过千言万语,以至于她慌的伤到自己,以至于他.站在此处。
他嗓音玉凉:“你问,也让我听听到底是多放不下的人。”
这句话的语气让柏韫听的都恍惚了,她想要看清肖立玄的表情,以此来判断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过世的故人,我以后告诉你。”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如她所愿地抬起头,将那把凝固许久的剑拿了过来,虚虚划破了空气,“柏韫,看着我。是多年入梦的故人吧,是让你第一次看到我的脸就震惊不已的……故人。”
夕英扫视着其间,眯了眯眼。
现在字句也让柏韫恍惚了,“你说什么呢?”
空桑和梦什么时候能扯上关系了?这不是完完全全的两条线吗,而且,她没把任何一条和肖立玄提过啊。柏韫抬手按了下太阳穴,刺痛让她吸了口气,“待会儿再说这个,你肯定是误会了。”
握上肖立玄的手臂,话音刚落,手就被挣开,“别碰我。”
柏韫错愕地塌下一口气,她从没见过肖立玄这样,从来没有这样,偏执,脆弱,好像很怨她。
明黄的晨光如水,还是掺了醋的凉水,泼的一颗心原形毕露,肖立玄再也装不下去,“在仁墨考究那日,你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能解释吗?”
心被猛地一攥,柏韫僵默。
肖立玄的自尊完全被痛碎了。
其余的话不想再说,如果真要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这些年的端倪,他俩就完蛋了。柏韫仍没有找回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眨。肖立玄很不想承认,他立刻后悔了,极致的恐慌冲遍全身的每一处,大力掌住她的胳膊,怕她走。
他说不出把我永远当成他,明明柏韫说过不管他是谁,是姓肖还是姓权,都承诺会携手共渡。他为什么就是和一个死人过不去!
柏韫被力度唤回了意识,琥珀眸里的血好像溅了出来,频繁闪白,梦中脸再度于脑海深处被提取,真的和肖立玄长得一模一样。
她痛苦地后撤,“不要这样,肖立玄,你不要这样……”
肖立玄怎么可能放手,疼死他都不放手,眼角不知不觉湿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柏韫——”
利器朝两人袭来。
以箭矢破空的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轨迹,肖立玄双瞳紧缩,一把推开了柏韫。
猝不及防,一枚蛇簪陷入皮肉,夕英挣脱绳子,翻窗逃了出去。
他只觉腹部一凉,剧痛来临的下一刻,落入了柏韫怀里。
“肖立玄!”
她尖声跪倒在地,血,好多血……衣料瞬间被浸透,怀里的人脸色惨白,柏韫抖的都跪不住了,“来人!来人救命!”
枕在她膝盖骨上,肩颈传来温热感,肖立玄一直望着那对杏眼,温热与润凉交替,一滴滴坠。
下雨了。
紧紧扣住他提起的手,又捂住腹伤,柏韫的呼吸都要被掐断根了,“马上,马上就来人了!”
血持续不断从手缝里涌出,止不住的流,柏韫哭的没了声,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失去在乎的人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一个结果。她赶不上金家入狱遭陷,她赶不上爹娘溺水下葬,她赶不上齐荣霜中毒身亡,她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挚爱的消逝。
明明见过草石间里那么多生命的死亡,可却从来见不到至亲的最后一面,这究竟是上天对她的折磨还是怜悯,“肖立玄……撑住,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似是心脉被虫噬剩下的最后一根肉弦,死死吊着柏韫的喉咙,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为什么这么多血……”
肖立玄忍着肌肉痉挛,张了张口:“柏韫,你知不知道,你从来都没有为我哭过。”
柏韫喉间一哽,是不是疼的神智不清了。
反握住她的手,完全被这场雨浸透。是从走过吴家暗道那一天开始,肖立玄着了魔,日盼夜盼,柏韫的眼里也会流下那么一小柱液体。
她也会怔愣地回不过神,她也会觉得自己要完了,她也会想和这个人长久地生活下去,不会抛弃,不会放弃,最重要的,独一无二地存在于生命中。
“如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却要死了。”
他久久睁着眼,想捕捉每一次振翅,语气稳缓:“柏韫,我每一次都来的很晚,你怪我吧……”
握着自己的手松了,柏韫还没来得及重新攥紧它,怀里的人就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