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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无数豪杰竞折腰 是表姐弟。 ...

  •   两日的时间过的很快,登基这日太合的鸡都比平日早打鸣。

      钟鼓齐鸣,新帝自内廷出,承接即位诏书与皇帝用宝。西秦正式改元,天地史书从此留名,哪个豪杰会不倾倒?遑论一个十七岁的少帝。

      朝拜宣旨不需要外宾出现,都是西秦自己的国事,柏韫肖立玄和夕英在说贺词时露了面就走了。

      正殿上,原烬元终于坐上了龙椅,他握着玉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都在他的手中了,从今以后,他要如何,西秦就该如何。

      册封的旨意上只有一人,他要尊母亲为名正言顺的太后,纵然沈家的威信已经帮助沈镶垂帘听政三年,但是怎么能比得上他作为九五至尊的御笔宣旨,金口玉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文物百官山呼万岁的大场面下,原烬元实在有点激动了,他深呼吸一口,道:“众卿,平身。”

      仪式结束后,原烬元在殿中闭目养神,从小侍奉他的刘太监进来了,“陛下。”

      退朝时,数位大臣都脸色不虞,此等肃穆场合不便多言,原烬元便派了刘太监在宫道上探听。

      “顾岭他们在说何事?难道今天出了什么差错?”原烬元尾音一扬,还在回味荣登大宝的每一刻。

      “回陛下,并无。几位大人只是在宫道上叙话……”

      原烬元睁了睁眼,抚着桌上的冠珠,“叙什么话,难道他们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朕明说的。”

      余光里刘太监的腰弯的更低了些,这个动作让他不自觉加重了注意力。

      “说,说沈相坐轮椅由人推上朝,此举甚为不妥。”

      “丞相舅舅?”其实原烬元压根就没注意下面的臣子,他忙着极目远眺自己未来的宏图霸业呢,“哦,沈相腿疾时常往复,都有好几年了,从前父皇在时,阴雨天疼的厉害还给他在朝上赐过椅子。都是寻常了怎么好端端议论起这个?他们还说什么了?”

      刘公公道:“几位大人也提及先帝在时的规矩,说那时候即使赐坐,该行的礼也是一样不少的,从未坐着上殿过。还说沈相明明没有残疾,平日里陛下是太子的时候不起身也就罢了,今日新皇登基,沈相还安然稳坐实在是…逾矩,说沈家是……是凌于百官之上,无法无天。”

      印有龙纹的茶盏被挥在地,骨碌碌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大胆!”

      简直是好笑,原烬元气哼道:“沈家也是朕的母家,靠着皇室的殊荣,为我做事,谈何凌驾百官!朕看是他们舒服日子过多了,养的一个个口无遮拦。”

      刘太监跪在地小心捡起茶盏,赔着笑,“这谁说不是呢,陛下能稳坐江山,正是看中沈家忠心可靠,陛下的成算和气运哪里是别人能揣摩的”,他躬身将盏放回桌上,“奴才觉得几位大人心也是好的,只是说说嘴罢了。”

      沈长游这腿是有些毛病,平常只能缓缓的走,不过他这个身份也很少需要疾行,许坐轮椅上朝还是自己一时起意讲的,但今天这个场合……原烬元心里埋了根刺,道:“沈相是一直坐着吗?”

      “不是。”

      “那也算是不合规矩,也不怪顾岭他们”,原烬元不大舒服,想起以后朝堂上还有除皇帝以外的人坐着,他有点后悔,沈长游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白发翁!

      “陛下不妨和太后娘娘通个气,提醒一番沈相。”

      是啊,他该和母后商议,这样就免了自己开口,原烬元咬着后槽牙挥手站起来,“去太后宫里。”

      沈太后神色平静的听完了,“皇帝是想让哀家提点沈家?”

      原烬元一向自诩孝顺,不想在登基第一天就留下话柄,于是轻声细语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母后是沈家的人,儿子自然相信沈家,只是怕落人口实。”

      殿内一声轻笑,沈太后摇头看向他,“哀家是姓沈,可更是西秦的太后,你我与沈家自然是先君臣再血亲。”

      原烬元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严肃,沈太后深吸一气,缓下语速来,“今日殿上之事是臣子失了分寸,哀家去提点,不知丞相是否会听?”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原烬元有点愣,“舅……沈相一贯尊敬母后。”

      “表面的功夫谁不会做,为着登基哀家连兵符都讨了两次,他才交出来。罢了,皇帝放心,这事我会和丞相提的”,沈镶按着额角,“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今天折腾的脑袋不清楚了,皇帝回去吧,休息一会晚上还有的忙。”

      直到原烬元失魂落魄走出,还踉跄着差点绊上门槛,一旁的宫女才小声问:“娘娘,奴婢记得从前您没有让丞相拿走过兵符啊。”

      沈太后轻笑,过了一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皇帝怎么突然在意沈相行礼的事了?”

      “听太监说,是殿上有大臣脸色难看,皇上奇怪来着。”

      沈太后脸色放松下来,“是顾岭吧,他和沈长游一向不对付,以前先帝倒是挺器重他的。可顾家人丁单薄,顾岭又是个武夫,哪里玩的过我那个兄长,这几年吃了不少瘪。”

      “娘娘,您真要对沈家……还和皇上那样说?”

      沈镶算是看清了,倚靠别人出棋不如自己布局,“先帝以前告诉我,朝堂上不可一家独大,后宫也是一样,尤其忌讳两者瓜葛。如今元儿已经登基,追凉只要不做皇后,沈家就不会有不该有的念想。哀家再择个好的,扶持起来和沈家斗就是了,终归哀家和沈长游是亲兄妹,撕破脸于他又有何好处?”

      琢磨着刚才顺口提到的顾家,“可惜了,顾岭没有孩子。不过娶武将家的女儿哀家心里不安,再挑挑吧。”

      血亲关系织成的利益网真的牢固吗?手心那道已经摸不出起伏的疤,她想起了做姑娘的那些日子,她和母亲受过多少白眼,她明明对天发誓出人头地,沈镶闭眼吞咽了下,“几十年了,娘离开我几十年了,我不会忘的。”

      可她曾经真的忘了,人心难以预料,且永不知足,沈家内部的不平衡势必会让未来走向一条谁都无法预计的道路。

      太合城今晚庆乐欢舞,游灯串街串巷,像是要把三年来压抑的喜悦都绽放。

      柏韫还被某个不知节制的人困在房里,“好了肖立玄!你根本就不会上妆!”

      她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手撑在桌子上跳了下来,“好不容易画好的,快被你全弄糊了。”

      罪魁祸首还保持着圈人的姿势,闲闲走到茶几边,抿了口茶,“我是给我自己上妆。”

      肖立玄就这么端着杯子,站在柏韫身后慢慢品。

      铜镜里她手不停,轻扫双颊又扑粉,忙忙叨叨嘴也没停:“快快快,最好在天还没黑前出门。”

      “搞定!”转头一看,嘿这人怎么就那么怡然自得的,一点没认识到错误,柏韫唰地夺过他手中沾着口脂的杯子,肖立玄就道:“你不告诉我那天在马场做了什么,我只好卖力一点引起王妃的注意。”

      “是这样吗?”转眼,两人就换了位置,肖立玄被柏韫按在妆台前坐下,她撑着对方的肩膀,“那你有没有觉得,妆还差了点,要不要本王妃给你画个眉毛什么的。”

      镜子里的人抬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柏韫猛然看出了些和夕英相似的感觉。

      是表姐弟。

      在猜到肖立玄的身份以后,柏韫并没有很强烈的想要验证些什么,也没有怎么觉得他神秘莫测,这是很不正常的,因为无论是大齐皇子还是新周皇子,地位都是所谓的天潢贵胄,是上位者,尤其,还是一个史书无载的继承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世人知道权闯有后,大齐应该不会分崩离析,如此浓墨重彩的身份阿……可现在肖立玄仰头等着,单薄的玉袍拢身,柏韫居然觉得像怜书生用黄金屋瓦烧出的瓷。

      她真的挺喜欢这个人……

      挺妙的。

      眼皮被手温盖上,眉间落笔一下下勾勒,肖立玄失笑:“现在不赶时间了?”

      柏韫有点来气:“我要把你画得凶一点,否则总是显得可怜巴巴的。”

      肖立玄心下讶然,道:“王妃随意。”

      还挺自信的,这称呼也叫的怪顺口的,两人之间缝隙太大,柏韫自然而然站在两腿之间,突然道:“我知道了,某人总是叫我王妃,但是基本不说本王呢。”

      “所以?”

      “所以……就是可怜巴巴的呀哈哈哈哈。”

      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光是想就先憋不住笑。肖立玄把人搂到怀里还能听到胸腔在颤,又佯作要亲,柏韫鼓着脸淘的不行:“哎——只可意会,画完了快点出门!”

      观焰阁楼唤做槐安楼,是太合最大的销金窟。

      今晚皇上太后要到承运门与民同乐,这相隔几百米的槐安楼早早起了灯,玉带缠楼,在夜间的爽风里摇曳,整座高阁像是要被拔地腾空。“这楼看起来比鼎食阁高”,柏韫仰头在心里数着数。

      “七层,是高两层,而且更气派”,肖立玄抱着手,作为鼎食阁的东家,他倒是实话实话一点没觉得没面子,“光是占地面积,就抵得上起码两个鼎食阁了,毕竟酒楼业务比较广,要打通很多关系,交的税也多。”

      这种级别的场所在新周是开不起来的,没有强大世家撑腰,皇子争权,没几天就得倒谁开的起,要不也轮不到鼎食阁一直占着京华第一楼。世家和皇家从来都是此消彼长,若皇家强,能集权,世家便不会势大;若世家昌,出权臣,皇帝便无法说一不二。这完全就是亘古不变的事情。

      戌时末,晨日的光亮已完全被地面取代,黑夜笼罩下,承运门响起鼓声。

      “合着这是沈家的产业”,进了槐安楼内,一浪高过一浪的乐声铮铮又悠扬,右手就是楼梯,拾级而上,柏韫草草扫了一眼一楼,舞姬起鼓上舞,台下面孔皆痴赏,“宫里有下旨,清点今夜楼中接待客人吗?”

      上了几层楼梯,已经有不少醉客,肖立玄道:“没听说,你是不是发现在这的都是沈家子弟和与他们交好的人?”

      “是啊,不是说与民同乐吗?”柏韫知道沈家子嗣多,大房二房三房加旁支能生的不得了,但也不能跟老鼠似的到处乱窜吧。她转头道:“感觉要出事,不会只有单单我们俩和他们不熟吧?”

      肖立玄刚想否认说不是,答案就自己出现了,夕英站在最后一阶上,望向下方的楼梯转角,“不是。”

      “你们才来?”

      她居高临下的状态看上去和以往有些细微不同,垂眼中带着莫名的游离。

      柏韫还没做好遇见夕英的心理准备,回想起之前他俩的每一次碰面,肖立玄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刚发现那手上提着酒壶,酒壶就朝自己扔来——

      空中没有液体,柏韫接住怀里的酒壶,带着防备道:“公主原来已经喝完一轮了。”

      夕英全身都有点酡红,迈腿的动作也比平常迟缓,但眼里依旧闪着精光,就如同巨蟒蜕皮。她下了一个台阶,“刚才,本宫看着楼外好景,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壶。”

      越高越安寂,在六楼到七楼的楼梯之间,厚重的击鼓声从地面扩散上来,一声一声,柏韫的心跳节奏仿佛也被同化了。

      楼外最显眼的就是承运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天下三分以后,居然这么快就出了一个新帝”,她又下了一个台阶,摇了摇头,“十七岁……呵,老天真是不公,真是对我不公。”

      捕捉到肖立玄的淡淡抬眼,一往的与世无争,也是,从未和别人争的你死我活嘛,估计一直都无所忧无所虑的。

      夕英确实有些醉,撑着护栏低头叹息:“术王,虽然同为皇室子女,但你大概是不懂的。本宫一直很得我父皇赏识,头脑,才干,手腕,无人居于我之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在储位争斗中出局”,夕英不甘地笑着迈了一步,话音维持的很平:“我想当皇上有错吗,我又不是想成仙。皇上不是神仙,是人,人也会累的。”

      南齐的储君迟迟没有定夺,她又年岁渐长被催着怀孩子,她才二十七,“本宫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原烬元这种庸才都能当太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沈镶不过是妃妾…………是欺负本宫早早丧母吗?”快要能听出哽意的喉咙一咽,转而恢复了凌厉刺人:“我这样的身份我怎么能甘心呐!”

      也罢,毕竟千古一帝都是要历经千锤百炼的,她自然承受得了考验。夕英完全走了下来,眯眼嘲道:“肖立玄,能偏安一隅也算是运气。今时今日,我也只能放心在你面前诉诉苦。”

      诉什么苦!!柏韫正欲倾身,背后却伸来五指,牢牢抓住了手腕。

      肖立玄看她的目光道不出深浅。

      他平静地取过那只酒壶,还给了夕英,“我运气一直不错,这两年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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