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江月花香犹灯明 软凉的唇贴 ...
-
如故阁到旧晨居没有几步,柏韫走的却不快,预想之中的情况没有发生,草石间与夕英之间的关系并未显现。
她舔了舔唇,轻呼出一声,没关系,再查就是了。
“夕英确实是个难对付的人,这样也好。”
回去的长廊依旧明明灭灭,推开黑漆漆的屋门,眼睛对于暗处的不适感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乌暗中淡淡的酒气就瞬间钻入鼻腔,五感混沌间,她没去辨认任何,只开口唤:“肖立玄?”
瞳孔放缩的那片刻,高挺的轮廓被勾画在桌边,像是伫候多时,但柏韫知道不是,她关上门赶紧走近,“你回来啦,一切还顺利吗?那家琴行不是在城外吗?我还以为你回来且得再等几个时辰呢。”
愈发走近,酒气更盛,几乎是萦绕在那一言不发的人四周,“你也喝酒了?”
原以为是自己在夕英那的一杯盟酒,这情况叫人不解,担忧中柏韫转身要去点灯,这股陌生酒气直接扑到耳边。
肖立玄俯腰,双手撑在桌边,将人锁在方寸之间,极近的距离逼得柏韫只能直面看着他的眼睛,乌睫长长覆下,盖上一半琥珀瞳,却亮的吓人,扫过心脏作痒,柏韫被盯的有点磕巴:“你睫毛怎么,怎么比小姑娘还长,我先去点上灯。”
她作乱晃来晃去的右手被肖立玄一把握住,反扣在桌面,两人的腰身更近的被抵住,在黑夜中摩擦声无限接近于心脏轰鸣。
根本迈不出一步。
醉酡的人晃了晃脑袋,好像不太清醒。
“你醉了?”旖旎的氛围被冠上不清醒的套子,柏韫的眼睛一下瞪大了,用还可以活动的一只手捧起肖立玄的脸颊,他晕沉的低下脖颈,额角还往柏韫肩膀上蹭了蹭,完全是一副醉鬼的样子,挺乖的。
“肖立玄,你不能喝酒啊……”似是觉得新奇,她憋着笑戳了戳肖立玄的苹果肌,“也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能喝的呀,不过你出任务怎么还喝的醉醺醺的,莫非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小心喝多了?肖立玄,你现在难受吗?”
话息扑到颈窝,肖立玄站的更没骨头样,磨蹭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说不难受,都没力气站了”,柏韫把手抽出来,要把人扶到床去,“不对啊,以前天天在鼎食阁泡着的人,怎么会不清楚酒量,要不要喊雾列来问问?这不会是被人算计了吧。”
原本好好倚在自己身侧的人,突然一下被踉跄绊了,“哎呀,停停停,小心点你等我扶着走!”
他摆摆手,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床柱子旁,她的动作总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一触即碎。
难道我是瓷瓶子不成?肖立玄喉头发酸,清醒的躯壳借着酣切的灵魂,一把打开了隔着衣料握在自己小臂的手,自己背靠柱子静静缓着。
柏韫想着人喝醉总是想睡的,也就没有去点烛,“肖立玄,不过我还真的没有见你喝过酒,连宫宴这种场合都滴酒不沾。”
醉了确实挺乖的,就是不咋说话。
“回来的路上借酒馆歇脚,不曾想店家酒太烈”,他还是觉得应该接话。
柏韫脑海中突然闪过谷与青抱着那小糖水咂吧咂吧的样子,瞧着肖立玄这酒量应该也是半斤八两,“哦,鼎食阁真是一个纯粹的饭馆。”
其实这话接的实在拙劣。
肖立玄怎么可能随便在西秦地界找地方歇脚。
但因为此刻静谧又透明,长睫像是星眸划过天际的尾光,照出每个人都可能随时随地出现的落寞,推己及人,所以柏韫没有去关心其他情况,只是为他微微攒起的眉头而驻足,继续逗人开心:“是不是喝到假酒了,怎么听我说话都不笑了!太过分了肖立玄,这么不给面子你这是要拿乔嘛!”
某人字正腔圆地哼了一声。
“嗯?!!!哎日子过不下去了,罢了罢了,看你喝酒难受不跟你计较”,她一番长吁短叹的插科打诨,肖立玄短促的笑了一声。
可惜柏韫还没有意识到,如果说他如今会真心的为了什么而难受,原因只会是因为她。
肖立玄捏了捏眼角,自己从来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不能开了计较的口子,否则涌过来的问题太多,会把他困在原地解决,而乱麻是永远解不开的。所以他从不打算做那矫揉作派,一味揪着相似两字不放手。
只是,当你太爱看一个人的眼睛时,每一次的目光编成线,就被它拖拽着改变。
也许是烦恼自己无法对柏韫说出:“确定不了,就一点也不要给”之类的原则箴言,导致他始终游移在拧巴和欣怨中,秉承着距离。
虽非上策,但能让他心安理得的活在当下。一切都很安全,他开始忘记和柏韫不算完美的开始。
但是不行,计划是纸上谈兵,肖立玄总是太敏锐,其实他过目不忘,其实他洞悉人心,其实他一直都怨,怨上天总让他清楚每个节点,却不让他知道柏韫从前对他的几分真心里是否游离过别人,抑或是给别人的真心里游离出一点给了他。南齐、草石间、相似的人…在柏韫从前绝对深刻的人生中,一直都存在着对他完全隔绝的一部分。
所以有人今晚压根就没出城,只是囫囵吞了两口清酒装醉。
“和夕英聊的怎么样?有知道你想知道的吗?”
窗外叶片已经全部萌芽,肖立玄望过去,满树摇曳,新叶新枝,春风比他大度。
柏韫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人在称得上有点恍惚的精神状态下居然还想着公事,“都这样了,今晚说了什么事第二天一早起来你也记不得啊,先休息一宿再说吧。”
“我一直都记得”,他低声说,捉着柏韫双手,把她的指尖放到自己脉搏上,“我喝醉了。柏韫,我喝醉了。”
食指感受着的起伏让柏韫的心一下坠到底,她轻轻叫了他一声:“肖立玄?”
这几日除了昨晚,他一直来回奔波,都没有躺下合眼,柏韫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受凉了,又吃冷酒,难怪蔫巴巴的,我该让厨房准备点热粥饮,否则发烧可怎么才好——”
话音没出全,她手里脉搏突然空了,后脑勺被捧住,肖立玄低头亲了下来。
软凉的唇贴上,蹭了几下,柏韫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瓣直接被堵住,她下意识想抽离寻个呼吸的空,却反被箍住腰揽的更近,双臂也动弹不得只得搭在对方肩侧。
气息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少年一手捧着她脑袋,一手握住腰,怀里的人完全被掌控,侵略感让柏韫喘不过气,好在唇上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贴住碰着磨蹭,她才反应过来用鼻子通气。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终于分开出距离,肖立玄平复着呼吸,抵住她额头,“发烧了吗?”
他的手交握在柏韫腰间,两人触碰的地方像燎过火焰,额头又凉又热,“没有。”
开口才发现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柏韫吞咽了口,“你到底有没有醉啊?”
“嗯,一口倒。”
那就是说自己的初吻是在不清醒的时候不明不白的没了!?柏韫气的要推开他,却没得逞,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还要抱着我?”
肖立玄干脆把头埋到她颈侧,大言不惭道:“因为我刚刚亲完想休息。”
要不是柏韫还没有回过神,此刻必得要怼一句:就碰一碰的亲也要休息?这也太虚了…
嘴唇的触感又软又热,遗留在脑海中跳动。
“怎么不继续问。”
两颗心脏都在震颤,不同又都快速的搅动耳膜,她别扭的动了动,因为实在不知作何反应,柏韫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肖立玄放开了她,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暧昧气味还没有散尽,时间慢下来,柏韫想不明白肖立玄怎么就做了这样的事,虽然事实反映她也不排斥,甚至心情还挺好,但这并不意味着肖立玄这个醉鬼可以为所欲为,随便扯话,也随便亲的。
在肖立玄带着压迫的注视下,柏韫艰难的往后挪了一步,“这个行为,我理解成你单方面情难自已了。”
理解得一字不差。
男人滚了下喉头,藏不住嘴角弧度。
柏韫不怎么满意,佯作严肃地拍了拍空气:“我说错了吗?”
不知道从哪一个确定的时间点开始,她所有当下最真实的反应都能在肖立玄面前展露出来,大概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是很久以前的她了,有人把她找了回来。
此刻这个人摇了摇头,“没有。”
肖立玄继续倚住柱子,眼神一刻也没放下,他盯着柏韫水嫩的唇瓣,“那然后呢,王妃对我有什么惩罚吗?”
这下完了,肖立玄真的是一杯倒,她依稀还记得昨天他冷静到不行的四个字:只是名字。
“我才懒得惩罚醉鬼,我不是喜欢你吗”,认清了心以后,柏韫对感情一向直来直去,所以她根本不明白这个吻是肖立玄长时间压抑过后的爆发,只是反叉着腰,哄了句:“好了好了盯着我做什么,赶紧睡觉,我不和你这个醉鬼废话了。”
折腾到躺在榻上,肖立玄清醒的一点睡意都没有,窗边伸出一节花影,黑枝攀上一轮弯月,像柏韫弯弯的眼,又想到她微红的耳尖、朱唇、腰骨……肖立玄心猿意马,自制地清了清嗓。
“好香啊。”
“什么?”肖立玄转头,柏韫正闭着眼像是安睡着,瞧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籁俱寂时,花香犹灯明”,她摇头晃脑的睁开眼,“你没闻到嘛?”
窗口的月钩将将缀在最高的枝头,“还真像是挂着灯”,她打了个哈欠顺手给肖立玄掖了被子,声音渐渐小了:“以后,我带你去徽州,徽州晚上的月亮在江面上,你一定要看。”
良久,夜色的温度慢慢攀爬上高枝,定格住那一轮摇摇晃晃的婵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