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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掉马被拒仍嘴硬 “殿下是来 ...

  •   森暗的郊外树林,黑夜笼罩在玄色衣袍下,一黑衣男子疾步行过,无视周围林中盘旋鸟兽,急色冲退啼鸣。匆匆步履中,肖立玄生出一丝自己都未感觉到的心慌。

      接到信号弹,是他留在柏韫身边的暗卫枢发出的。

      两发金色烟弹,表情况危急,烟雾方向朝北。

      枢性镇,这两发烟雾摇摇散散,人一定是受了重伤,那柏韫呢?肖立玄立刻飞马赶回京华。一路上好像清醒至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胸腔内心脏的颤意就没有停下来过。

      到了城北森林,硕大银杏树遮蔽视线,影响了搜寻。寒光出鞘,声响惊散鸟雀,一把玄铁长剑,折射了这黑夜里唯一的冰凉眸光。

      正欲飞剑劈树——

      “殿下是来救我的吗?”

      虚累淡凉的女声,从左侧的一片杂草垛中很合时宜的响起,保住了即将残破倒地的百年老树。

      来的心绪不宁,肖立玄竟未辨出人的气息。如今细细探来,前方林深处虽然有一股腥锈浓郁的血味,但无人息,血气上方盘旋的几只秃鹫是唯一的活口。

      这句发问听的肖立玄惘然,一股不想细究的后怕带着他俯眼看去:

      这里显然是很久无人修理了,灌木杂草长起来有半人高,蓬草间隐着的人安坐未动,抬起手在面前拨弄了几下,露出下半副清容,女子缓慢扯起唇。

      柏韫忽觉自己这番笑,在今晚的洒洒月意下,倒显出几分感慰。

      这杀机四伏,死意纷至沓来的夜晚,两个九曲不明的人隔着稀薄的九天月光,对映出朦朦胧胧的明暗。灌木里的蛇腹贴着苔藓滑过,奇异的蔓延出几分真心。

      “殿下少在夜晚摘面具,这是第二次。”

      靠近心脏的顽石重重落下。

      此刻见到一身黑袍的肖立玄,柏韫突然知道自己从前同术王讲话时,是在烦躁什么,又是在期待什么了。

      期待,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个同她相识许久,相伴许久,可以放下一切现实戒备的人。

      一开始,柏韫认为,她还是将梦中和现实分的很清的,她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性格,更没有信奉的神鬼之说。不受蛊虫侵蚀的体质都能让她撞上,长相一样的巧合也不算什么,不过有些新鲜罢了。

      而且术王,实在不像是会承继皇位之人。

      “殿下也已经救过我,用不上第二次了。”

      直到那晚——梦境的背景成了落荷轩,而她次日醒来也不再头晕眼花。

      那天清晨睁开眼过后,柏韫如梦初醒:术王,面具人,是一个人。所谓闲散无用,不过是深不可测的掩饰。许府、仁墨、鼎食阁、落荷轩、天赐殿,有人总是悄然出现。她终于串起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于是柏韫再次去了鼎食阁,认出了谷与青那双眼睛,是假扮许正一的那个人,桌上的荣妆珍珠粉不见,两种香味都和肖立玄有关,确认,城中毒是他下的。

      他来给自己解毒,看来是真的把她当盟友。

      查看金家案件受阻,柏韫便想碰碰运气,既然不是敌人,或许肖立玄会知道些什么,她问了那些问题。

      烛光隐绰下见的匆忙,他模糊了身份,两人都默契地去遮掩这份心知肚明。可肖立玄明明不是梦中人,为什么要对一切有问必答,他们究竟相识多久了,柏韫开始混乱。她不是真的分不清,而是潜意识里就想这么混乱一次。

      报应来的很快,那双手臂曝露,青筋隔着完好的皮肤和鲜活的脉搏一起起伏。

      那天回去后,她在枕上呆了半宿,终于明白。

      柏韫,你知道梦境和现实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她心里有个声音说。

      不是真假,真真假假有什么要紧,梦中人是否与你相识也不要紧。你一直那么在意那个梦,是因为它一直存在,相同的内容,相同的人,一直没有变故,这是很安全的寄托。可是现实中的人能做到这样吗?你在草石间听过那么多生离死别,也自己经历过。一个匆匆相识的人,你真的要打破壁垒,把手伸到梦里碾碎吗?

      是啊,肖立玄是不是梦中人,会不会当皇帝,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纠结错了,远离方可一劳永逸。

      肖立玄:“柏韫。”

      她面前枯草纷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那双晴明的星眸,看不清了。

      是了,那双总是剖开所有情绪,又敛下所有情绪的眼睛。不知刚被逼到此处,那双眸子是否会洒两滴惧泪。

      估计不会。

      良久,无人打破僵局。

      月亮善解人意地完全跃出了乌云,林间景豁然清朗起来,鸟雀音在远处的叫咏声渐渐清晰,不绝于耳。

      肖立玄终于看清,面前人在盈盈月光下敛着眉,好像对自己的出现并无兴趣,一眼都没有抬。

      “是。”

      我来救你,即使你并不需要,还好你不需要。

      柏韫眨了眨睫,似是倦极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肖立玄一声不吭地站着,别过头,虽然柏韫好像有很多秘密,可是此时此刻,她应当只是累了。

      思及此,他想先扶柏韫站起来。

      一回头,人却已站在他身后,头发略乱,垂着手,站在几步开外,平视着自己。少女脸颊,鼻尖,还有银色衣襟上皆是血迹点点,马尾结发处也松垮下来,他慢吞吞从上向下看,目光擦过每一处伤痕。

      肖立玄执着的神色让气氛僵硬的可怕,他上前默默抽出手帕,紧握着柏韫的手腕,擦了两下,她下意识往后收,肖立玄不为所动握着,两秒后,还是把帕子塞到她手心,自己松了开。

      柏韫愣住,旋即松下眉心,点点头:“多谢殿下,我习惯自救。”

      “这很好。”

      这句话才让眼下情景起了点波澜。

      柏韫昏的时间很短,知道肖立玄来的很快。可谷与青不是说他出城了吗,她仰看眼前人,距离近的能看清他浅褐色的瞳孔,少年一缕碎发从青玉发冠钻出黏在下巴处。柏韫看着那处,心中突发奇想——肖立玄的头发应当很长,几缕青丝就能将人从天上勾落回地。

      回到这个……柏韫擦了擦脸,地上脏泥朽木散发出阴湿的霉味,真不知道肖立玄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

      她今日保住了唐萍儿的性命,将来平王倒台就多一分胜算,她不得不继续想:肖立玄想当皇帝吗?这龙椅,不脱胎换骨怎么能坐稳。这样想着,一股淡淡的忧惧就沿着尾椎骨蔓延上脑。

      执着,洒脱,悠闲,狠厉,究竟哪些是伪装?真的能像金蝉脱壳一般脱掉那些伪装的部分吗?肖立玄一直都是这样吗?

      梦里的皇帝从来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简直疯长的矛盾。

      封闭了三年,柏韫如今不太擅长表达内心情绪,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让人十分不好过。

      这副回避的模样落在肖立玄眼里,他背脊直起:“自寻生机,没有希冀同盟来救,我对你很是欣赏。”

      她顿了顿,福至心灵,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挺欣赏殿下的。”

      ……现在气氛不压抑了,透着一股诡异的慈爱。

      肖立玄睨她一眼,把用完的脏帕子抽出塞回自己怀里,又回到了两人一直以来相对正常的距离,林外几声哨声响起,肖立玄说:“马车在外面,里面有药,去包扎。”

      直到看柏韫上了车,他抬首对里头的女医示意:“麻烦了”,才走向旁边的一队人马。那两人的尸体被抬出来,秃鹫已经衔去小半,不过体内的虫孔还是印照出他们的身份。

      “主子,人蛊已经死透了。皇宫那边也惊动了,死了两个守卫,正在全城搜捕三名刺客。属下已经抬了个死人过来,是否要连这两人一起放回去?”

      “嗯,这东西太脏,全部烧干净。”

      尸体被丢回刚刚丧命的树林堆里,一把火浓浓燃起,带着吃了人蛊腐肉的秃鹫也被射下葬身火海。缠绕交错的树木在火焰中叫嚣肆虐,宛如人间地牢,肖立玄转头看向马车,停留了好一会。

      女医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细心又专业的给柏韫处理好了伤口。

      柏韫:“多谢大夫,请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寅时初。”

      还好,还有一个多时辰才日出,现在回吴府时间也很宽裕。

      柏韫正打算穿上外衣下马车,这大夫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递了一件衣裳过来,不满地说:“换一件外套,你这衣服破破烂烂又脏的不行,我好不容易处理的创口,会感染的。”

      被这大夫不容置疑的口气唬了一下,柏韫接过笑笑:“好,我看你穿的也是这料子,这是你的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了,这是鲛青色,给病人穿的,我不穿这个颜色,我穿的是金莲橙。”

      偏头一看,茶几下还真是有不少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突如其来的介绍让柏韫特意多看了一眼这衣服,得到的结论是:很漂亮的灰色。

      “大夫医术好,做事也很周全。”柏韫束好衣带,嘴唇渐渐有血色了,“这大小挺合身的。”

      “当然,我救过多少人了,病人的身量尺寸成竹在胸。她们大都是外伤,衣服都得换的。”

      女子年纪也不过二十,和朱金雨一样明着傲气的姑娘,不过说话不刻薄,就是透着不耐烦。

      她松开刚刚握住柏韫的那只手,自顾自道:“我名唤田鲛青,你不要叫我青大夫,治病只是我的副业。我是制毒的,用毒用药本质都是一样的,姑娘你应该晓得,毕竟你脉象不俗。”

      柏韫眯起眼,反握住她的手,瞬间拧了过来。

      “鲛青姑娘这话说的。”

      见人娇声喊痛,又明又艳跟朵郁金香似的,柏韫才脱开手,挑她一眼,这人一点不会武功的?

      “不是人人都和那帮暗卫一样皮糙肉厚,天天当药不要钱一样玩命好吗?”她揉揉手腕,“姐姐我是探到你捱过不少毒,不过却没什么大问题,我也不是碎嘴的人,基本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她抬抬眉:“不如你答一个问题,我就更守口如瓶怎么样,你和我们主子是什么关系?”

      “合谋。”

      干脆利落。

      田鲛青也非常果断地斜了个白眼,笑看柏韫的目光透着几分怀念,“合谋?我们主子从来不和人结盟好吗,他那人,啧啧,你是不是要面不服管?下属两字说不出口。别介意,姐前两年也这样,现在习惯了。”

      柏韫实在太会变通了,也没硬要解释,她惋惜的向田鲛青伸出手,张口就来:“你好,同僚。”

      田鲛青实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气定神闲道:“瞧你这人也还行,刚才我有情绪你也应该有数,毕竟大半夜的把我整来……不过你有点运气!”

      她翘着手指绕上柏韫发丝,“蛊虫哎,若被咬一口,别说人,秃鹫都得喝两壶,你身上倒是一点没粘。”

      运气吗?以前草石间里不少人都说她有运气。

      柏韫拉开帘子,刚刚打斗的地方燃起熊熊大火,几人站在炙火前,火舌舔舐愈明愈亮,肖立玄的背影却愈暗愈黑。

      “哗——”一只侦察灰鸽奋力扇着翅膀,迎着火光落在他肩膀上。

      肖立玄展开薄薄字条,字迹在眼前跳跃,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目光在纸条上来回扫视,眉头紧锁。

      柏韫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看上去是有要事处理,便跳下马车道:“肖立玄,我还有事,先走了。”

      “柏韫,你不能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掉马被拒仍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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