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包藕饼填心慌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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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直默默无言的术王握拳遮了遮唇。
殿上百官面色各异，有大惊失色者直呛了气，强忍着咳嗽。
这话说得有意思，得人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政绩，叫人站队呢？而事情倒还真有那么点往那发展的意头，这比试的二位公子身份特殊。
长孙一家有意成王，而长孙旷归身为羽林将军，是为天子亲卫，与成王走的近，皇上竟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成王的外祖还是当今宰相，权倾朝野，他身后追随者自然拥护成王。
所以殿上一小半的臣子暗地已经唯肖怀则马首是瞻了。
至于江国公，他是皇帝故友，尚未与皇子过从甚密。但今天一遭，怕是和成王有了嫌隙。
若立太子，朝上就这么两拨，但皇上宠爱景贵妃和平王，还是有不少人在观望的。
这明晃晃的让人在长孙毅和江入年里选，且不说肯定得罪长孙和江盖，最主要的，是这背后，成王的幕僚若不小心在圣上面前露出尾巴，天子喜怒难测，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一时沉默，皇帝道：“这类风雅之事，众卿为何如此惊慌？”
他看向的是肖怀则。
“陛下，柏韫年幼不懂事，不晓得这襄盛大会没有如此先例，不是故意的，请陛下宽宥。”
紧张到弦断的气氛被柏德泉沉沉的语气按了下来，其他人心头的石头也稍稍落了下来。
柏德泉起身站在柏韫身前，“是臣教导无方，柏家一直忠君为国，还请陛下宽宥。”
皇上不说话。
“柏尚书说的在理，长孙将军，你弟弟醉了，让他下去吧。”
天子近处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开了口，打发了这场闹剧，是宰相吴千帆。
夜色清清，今日月亮像玉盘。
皇宫外围栏杆处偏僻，静谧无人，柏韫借着更衣的由头出来透气，手心冒了许多汗。
还好赌对了，柏德泉即使自私冷血，也不会看着柏府得罪整个朝堂，有齐荣霜在，他纵使不愿，也不得不出面把自己摘出去。柏韫觉得自己正在慢慢看清柏德泉，可有时候，又觉得没看清。
看着天幕明月，柏韫靠着栏杆不动：爹娘，女儿现在很好，你们在天上一定也好好的……放心。
无风，空气像被滞住，天空低垂宽亮。柏韫看了一会，转过身打算回到背后喧嚣的宴会上，一根箭朝自己肩膀穿来！不过绵软无力，尚有距离可以躲避，她侧身躲过，箭“当啷”一声掉到不远处的地上。
虽只是吓唬之举，但这是皇宫大内。柏韫紧了紧手心，循着箭的方向排查，远远看到高处角楼有一人影窜过，身形有些眼熟，柏韫走过去捡起箭——羽林军的标识。
长孙毅，真是龌龊至极。
“姑娘没事吧？”栏杆旁出来一人。
神不知鬼不觉的，柏韫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回过头更是诧异：
背后人面容清晰，和善地挑了下眼尾。
“术王殿下？殿下安好。”
第三次见了，柏韫已经不像在仁墨头次见到肖立玄那样失魂落魄，眼下她已经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两个人，不对，梦里的也许不是人。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她并不熟悉的王爷，没有和自己见过九年，也没有和爹娘絮叨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不知为何，只要同术王近距离接触讲话，柏韫就总涌上一股……烦躁。
大约是因为术王的故事太单薄，为人太豁达，与梦中反差太大，他的一切行为都在打破那层惯性的壁垒，让柏韫浑身不自在，局促道：“这箭……让殿下见笑。”
看他摊手，柏韫双手把箭奉了过去。术王单手晃箭盯了会，箭矢反映月光，照上那双丹凤眼，铮铮待发，倒还有点正经的感觉。
就是好像还没认出箭上的标识，柏韫想要告辞了。
“长孙毅。”
“是否要本王告知长孙将军，他治弟严明，定为姑娘讨回公道。”
术王还挺热心，柏韫摇摇头：“不必了，今晚本就事多纷杂，息事宁人就好。”
他哥能怎么罚他？下次别让我逮到他！
肖立玄点了下巴：“那好吧。”
术王散漫的转身，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这个给姑娘吧。”
从他手中接过——是一包藕饼。
“鼎食阁今天新上的，送到本王府内太多，扔了可惜。”
精致的油纸上印着藕片图样，到手上还温热着，应该是外酥里嫩，清甜鲜香的。
柏韫一愣，想起了爹娘给自己拆藕饼的样子，神情突然凝滞了——她发现，纵使做了这个梦多年，她却一刻不曾将这张脸扯到现实里来过，这人怎么吃饭，怎么睡觉，她都没有想过。她的好奇就止步于那张龙椅。
术王：“帮个忙收下吧。”
反正，绝不会做这种事，说这种话。
眼前这个术王的一举一动都在碎裂世上只有她知道的那个梦，柏韫只能用力摩挲着油纸上的图案……罢了，也还好，何必要活的那么复杂，于是抬头的眼神就有些触动，但还是在视线交汇的片刻间，苦涩地低下眸：
“谢谢你。”
“……”，肖立玄的目光淡淡扫了一下，像扑闪的蝶。
回到太师府已经深夜了，齐荣霜知晓柏德泉把钱曼香关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封锁消息让大夫好好医治，“你妹妹还年幼，可是现在钱氏一见不到她就发病喊叫，如今也只能先把她二人圈起来，你万事不要多想，一切照旧就是。”
柏韫点头，心里回过神来：府内人心叵测她都要想不过来了，哪有时间想别的。
回了落荷轩，桂岩才觉得宴上乱糟糟的事情过去了：“真是吓人，还好皇上没有怪罪姑娘。”
柏韫伸了个懒腰，“本来以为这次襄盛大会没人会找我的事，谁知道长孙毅和江入年对着干，居然要拉我下水。”
桂岩：“江小公爷是一向得罪了长孙毅，长孙将军骂了很多次才稍稍缓和，江府不是想亲近咱们家吗？可能被长孙毅视为同党了。”
月亮特别圆，像手边拆开的藕饼，柏韫正打算吃：“长孙毅这么怕他哥？”
今日宴席上长孙旷归的态度怎么看不出来他治弟严明呢？
等等——“你说视为同党……要打压我，这是不是长孙旷归的意思！”
柏韫突然福至心灵：借着长孙毅的口中说出，事情的确就像是小辈之间的打闹，无关痛痒。可是后来皇上都不高兴了，长孙旷归还无动于衷。
桂岩一头雾水：“可是姑娘正得圣意，咱们也没有得罪过别人，干嘛要自找苦吃呢？”
“不错，这种场合下，打压我会对谁好呢？”柏韫这么想着，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她和桂岩对上眼神，“……二爷。”
柏韫笑了，心头觉着好玩。
虽然她不说，但桂岩心思细，看出来她和二房关系僵硬，柏德泉失去儿子，怎么愿意看侄女蒸蒸日上呢。
桂岩大着胆子继续说：“打压姑娘或许是为了讨好二爷。”
长孙旷归是成王的人，所以是成王想要打压她，意图拉拢柏德泉，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哦，看来咱们府是觉得二皇子更适合当皇上了。”
桂岩抿着唇思考：“若已在同一阵营，何故讨好？”
柏韫毫不压抑欣赏的目光，把藕饼塞到桂岩嘴中：“是啊，倒都有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事。不过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猜猜好玩罢了。”
……
鼎食阁暗阁里。
一男子捻着袖子挑了挑刚走到身前的雾列，言笑俊美：“雾列真是能干，这回是要报告什么给我们术王殿下啊？”
他身上蜀锦鹤顶红的料子上沾着苏合香，呛的谷与青咳个没完，“纪知节！咳咳，你到这来还撒这么多香粉做什么？”
“那你还吃饭做什么？你是饭桶，我是美男，你吃饭我打扮，当然每日都做。”
一句直接把谷与青噎的说不出话，肖立玄示意雾列不用管他们。
“主子，事情进展顺利。”
纪知节把着扇子遮脸笑，话音惊喜挑趣：“是吗？那殿下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的铺子名声响，哪能连绵不断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啊？”
见肖立玄一同往常的不说话，纪知节扇了扇风翻了个白眼：真是不解风情，白瞎这副长相。
“你够了啊纪知节，你断袖你别打我们这些兄弟的主意，我可不想断子绝孙。”
“嗨，断袖怎么了，换个不断袖的还难和那些夫人小姐话里投机呢。”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谷与青，“本公子要求很高的，你别碰瓷儿。”
纪知节那双俊俏狐狸眼常年眯弯着，最爱同美人插科打诨逗一逗。
啧，肖立玄嘛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太太太不有趣！瞧着雾列拿自己没办法的木呆样子倒是快意。
荣妆脂粉铺，是他在京华的据点，正经生意。
“哎谷与青，我瞧殿下手上的玉扳指怎么镶东西了？”
看着保存完好的竹花，肖立玄点点头，一贯冷冽中竟窥见几分柔和。
纪知节觉得有趣，绕着臂，撑头笑道：“殿下生的这般好，怎到现在都未心仪什么小娘子，莫不是同我一样眼光太高，总觉得没人能配得上。”
“你拉倒吧，谁跟你似的整天想这些叽叽歪歪的。”
听着两人来回拌嘴，谷与青一直落于下风气得发抖，就要同对面这个狐狸男妖打起来。
肖立玄看着窗外天朗气清，眼波流转出淡淡亮宜。
是人看了都觉得他最近心情蛮好。
“有。”
吵闹猛然停下，对面二人双双看向自己。肖立玄坦然自若的与二位对视，像在说明天灭谁全家一样。
一时无人说话，谷与青和纪知节嘴都还张着，惊讶的久久合不上，肖立玄无语哂了一声，觉得眼前这画面太难看，他偏过头。
……两大嘴猴。
他们三人幼时相识，肖立玄总是高处的那个，也总是独行的那个。随着年龄渐长，他慢慢变得更为隐忍，独处时近乎刻薄的苛求自己。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在饱含父母期待和爱的环境下出生的吧，所以也从不曾被上苍垂怜：母亲最爱竹花，自己十八年来苦苦寻觅，却一直都无缘得见。
直到那晚。
在许府初见柏韫时，她脱口而出的“必定不会对公子所谋之事有一丝一毫的牵绊”让他觉得幼稚。后来，用术王身份再次见面时，柏韫寥寥几笔，看破世事，是以他才在荷花池旁多问了一句。
当时少女眼里的情绪怜悯，叫他疑虑读不明。
说的道理也是他从未听过的，将父母生子之恩撇淡，还劝自己看清真正想要去做的事。
不知道那三年柏韫经历了什么，这些话称得上离经叛道，但她就那么真诚地说了出来，剥开了他尘定已久的心志：我究竟想做什么？我正在做什么？
毕竟，肖立玄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想法，生命中这许许多多的，究竟是枷锁镣铐还是盔甲铁防。
他没有答案，但柏韫好像有让一切柳暗花明的能力，就连一直无心生蕊的竹花，也顺承天意，化龙自开。“许多事，本王认为，若觉得对，去做，就行了。”
还是去做。
秉持着盟友的自觉，他去了昨日的宫宴，看到她对着满朝文武都丝毫不怵，但在接过藕饼时却流露出难得的脆弱。
肖立玄再次确认：她就是很信任自己，而且不由自主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包藕饼填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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