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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皇长子择吉完婚 “先婚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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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立玄的神情幽深,不知什么时候,柏韫那对时时沁凉,如同剪开秋水的漆黑杏眸,竟在此刻透出粗粝的气息,像纯黑的沙石。
“柏韫是新周人吧?”聂韬悄声问道,得到了身旁人的颔首,他默默盘算起来。
正堂本就是议事的地方,轩敞深邃,更显得肃然。
“在军营待了一天,还没死心?”主位上,肖立玄的声音通过绵长的甬道传来耳畔,听不出喜怒。
柏韫道:“我是真的想要争取做主帅,当然不会轻易死心。”
肖立玄轻微凛起眉,很不常见的一个表情,“好啊,你很想去京华。”
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伏龙军的各位将领目光交错,心领神会:殿下不悦了。
毕竟也是,为了这个女子受了重伤,乃至不能亲去继位,怎么想都不值当。如今又瞎掺和战事。几人连连摆头,啧,她再折腾下去,迟早会让殿下厌烦。
纪单彩看了眼主位,却说:“今日校场的比试柏韫以一敌多,于八卦阵内拔得头筹,振奋军心,的确是有将帅之才。轮武功谋略,不在我们之下。”
柏韫脸肌一抽。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犹疑,但得知了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再望向柏韫的眼里有惊诧,也有审视。
“还行吧”,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笑的干巴。
纪单彩道:“只是这一仗路途远,战场变化莫测,兴许要打个把月。众位都心知肚明,皇位传继最看重名正言顺,殿下这次不能亲去已经是隐患重重,若再挑选一位伏龙军不熟悉的将领做主帅……”
他转对柏韫说,眼尾却瞟着肖立玄:“届时内忧外患齐发,你独在京华的境遇会无比艰难,老臣说句废话,战场是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柏韫听进去了,道:“我自深思熟虑过,不会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余光里,肖立玄的嘴角绷紧成线,在某些角度里隐隐发颤,纪单彩于是淡笑不语——他更深的话意已经钻进了另一双耳里,他的目的达到了。
纪单彩很不愿意承认,他从前低估了柏韫,殿下对她的在意很可怖,不光是命,而是所有,能倾尽所有。既然那么在意她的生死,势必不能放手,此番若能下令禁闭她,那可比让柏韫掌军威胁小多了。
肖立玄:“深思熟虑与纸上谈兵你分清了吗?”
薄唇凉寒,肖立玄的语气仍不愿软下半分,因为他不能理解柏韫哪里来的时间深思熟虑。
她好像预谋已久,好像为了天下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闭口不提他,这种决绝残忍,让人连“那我呢”这三个字都开不了口,太苍白,不堪。
“有什么分不清?”
肖立玄字字刻薄:“是么?不是随口承诺,也不是逞强?对,你私去校场就根本没有把承诺放心里。”
柏韫气得只抓着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半句,“我又没有承诺你不去校场!”
“那我现在说。”
霸道蛮横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寂然,十几双眼底都读出同一个意思:这还是殿下吗?殿下何时这么计较嗔怪了?
“凡事说理哪有不论先后的?”
“先后……?”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有人打圆场,左不过是说要找个合乎身份的,但军中并无皇亲,说来说去还是落到纪单彩身上,“老臣自愿请命,势必拿下京华,还请殿下放心”。肖立玄没像刚才那样开口挑刺,也只待他拍板了。
柏韫闭了闭眼扶着额,周遭声响、光影、一言一行,她全都无暇顾及。错过这个机会,余下半年内,她——
“欸!”聂韬在角落沉默许久,突然像被什么点醒了一样。
“当初从陆凉前往太合,权宜之下,我记得柏姑娘与殿下是以夫妇身份来往于西秦皇宫?”
…………没醒,这人说梦话呢吧。
短暂寂静后,柏韫:“是。”
肖立玄启眼:“你上前。”
聂韬瞬间后悔了,虚汗浮了满背,他走到甬道中央,硬着头皮说完:“回禀殿下,臣是受纪将军启发,传位讲究名正言顺,事急从权,何不再用这一计?”
纪单彩从鼻尖嘲出气来,天菩萨聂韬这个蠢货,还拉上他来了。权宜之计权宜之计,皇子娶亲是要选秀或者赐婚的,假扮王妃在西秦没人查,在新周还没人查吗?
柏韫肩膀一沉,有些同情聂韬。她记得此人出身草莽,也是情有可原。初到如故阁时她也有过疑虑,还是亲眼看肖立玄买通了送请柬的使臣,她才知道还能这样。
肖立玄:“这就是你想的妙招。”
好窒息,冗长的夜幕从孔隙里钻满整个正堂,裹走流动的空气。柏韫努力装作没事的模样,拍了拍聂韬的肩,“聂将,行不通的。”
几乎同时,忽狂风大作,窝在柏韫颈后的半绺头发被吹飞,“轰”一声巨响,两扇窗被掼到框内,齐齐扑灭了屋内的大半烛火。
怎突然这么大的风?
主位桌几上的烛台猛烈摇晃着,将灭不灭还留下一盏,仅剩的光晕照在一只布满青筋的手上,肖立玄从盒子里拿出了个卷轴,精准扔给了柏韫。
指腹的触感不同寻常,不是宣纸,是绢。
听到肖立玄说打开,她心跳莫名快了些,抖开带扣的动作也加快了,前方烛火摇曳,柏韫看清了锦帛上的文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年已长成,特指柏氏柏韫婚配。择吉完婚。
钦此。
新周十八年。
新周十八年的落款。
圣旨……婚约……几行字让柏韫难以置信,脑子一下炸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三年前,这是三年前肖立玄离开京华就握在手里的!?
呼啸的风声片片,像纷乱的薄纸,一张张提醒着彼此过去了上千个日夜。对于柏韫来说是空白的日夜,玄夜浓稠如墨,过往的一幕幕在明暗两端落笔,他不是被贬到陆凉的吗?周皇不是很不喜欢他吗?他是怎么拿到赐婚旨意的?
柏韫都要站不住了。
也就是说肖立玄一直心知肚明未婚夫的身份,每一次见面都知道,而她自己居然就这样无知地过去了三年,肖立玄瞒了整整三年!天,这这怎么能这样……茫然、无措、生气、震撼在昏暗里揉作一团,让她打了个激灵,还烫一点耳朵。
术王有赐婚……柏韫竟还能忆起这句话,徽州那年的除夕夜,术王妃原来不是谣言,就是她。
在无序的脚步中,渐渐亮起的环境,让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旨意上移开。
肖立玄他是什么意思?
主位上的男人站着,目光敛掠压过一片,“本王伤重,京华诸事由王妃领兵决断,违者军法处置。”
柏韫手中的轴柄错了位。
“此事不用再议,明日午后启程。”
如果时间倒流回到三年前,走出御书房的肖立玄绝不会想到,他心满意足要来的一个契机,一个就算天涯海角也有再见面纠缠的契机,会握在他手里这么久……这么久他都不曾拿出来的一纸保障,最后会成为柏韫离开的锦囊。
他还是放手了,因为爱她,这很矛盾吧。肖立玄很疼,他只是更受不了柏韫疼,她想做的,他拦不住。
命运般席卷而来的大风,又像命运般匆匆而去,重归于静,不能再静了。
“啪嗒——”
空灵的水滴相融声让柏韫回过神,她在浴斛里把水都洗凉了,跨出水面后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尖裹上了绒毛巾。
绞干头发花了不少时间,榻旁,柏韫吹灭一盏烛,借着另一盏的光躺进了里侧,肖立玄曲腿侧睡着,高挺的鼻梁完全掩掉了左脸的光,“睡着多久了?”
那纸婚约在礼法上存在着,沉甸甸的,她紧张到有点心不在焉,自言自语道:“喊醒是不是不好,有点奇怪。”
她特别想亲肖立玄,是欲望还是安慰,总之想填满些什么,上千张空白的薄纸易燃,烧的她现在耳根还很烫。凉软的唇近在眼前,柏韫盯了会,两根指腹搭在他手肘,纤长的睫轻轻扫到脸颊,亲上了。
舌尖舔过唇缝,有一下没一下的,柏韫退回去躺着,她心脏快跳出来。
男人线条分明的侧颜轮廓随呼吸起伏,总觉得看着不安,熄灯熄灯,柏韫坐了起来,伸手去够烛台。
被发丝扑了个馨香满怀,肖立玄睁开眼,握住腿根就往下拖。
“啊!”没有发现一点的柏韫惊叫出声。唇舌顺势卷入,他眼睛亮的吓人,手上动作一僵,显然不是绸缎的触感,“就披了件,洗完澡很热吗?”说完还吹了口气。
耳朵要被低语烫化了,柏韫抬手挡住眼,“吹灭灯,把灯吹掉。”
肖立玄一般都会听,但这次他置若罔闻,眼睛一刻也不愿从柏韫身上离开,偏要在日出时尽没入深海中,惹得水天含混。
海浪有规律地渐推起,两侧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晕沉间她的手一把摸到了底下礁石。
小舟莽撞偏移了航线,肖立玄脑门轰响,艰难警告着说:“呃……故意报复我呢?惨的是你。”
柏韫向上抽着气,对方满背的伤,“嘶……没多惨,嗯试试呗。”
水天晃影彻底倒了过来。
锦帘下掀起狂风暴雨,“试试?反正成夫君了,你高兴得也不想忍了,是这样?”
腰侧在指边淤红,盘坐着吻遍,海平面被搅乱,涟漪鼓跳着波涌,再然后,粗粝的礁石把水一遍遍凿柔。
终于。
柏韫被揽得太紧,可一触到后背的茧就慌,手掌下的丝绸被扣烂。
肖立玄压根不顾,不能再近的距离,可以看清她面上那道细小的剑痕,还没恢复,他于是狠狠咬了好几口,问她,“我醒了好不好?”
“肖立玄你够了!”
“够什么?”什么能碰的不能碰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尽都在爱欲下留存最原始的烙印。
两人借着缠绵,生涩宣泄着分别前夜的全部情愫。
天边终要闪烁第一缕曙光,几个时辰后,这一晚就不再是触手可及,而是在往后的日夜难安中打上的一个死结。

抚旨的坑终于填了好激动!(谢谢审核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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