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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当时长 ...

  •   “阿喻,我问过了,能卖,但价格到不了你的预期。”电话那头,谭立的声音顿了下,“真的要卖吗?”

      傅喻钦真正想做的项目,是一个游戏,框架轮廓都在高中就已经搭好,只等明筑的项目一成,就能往里投钱。

      “阿喻,如果你缺钱的话,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你不是已经想过办法了?”
      能帮的,他们作为朋友,都已经帮过了,“没事,凑到这笔就差不多了。”

      “对不住。”傅喻钦沉默一下,道。

      “……行了,少说这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段樊,“本来就是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何况我早说了,这项目我真看不上。”

      “谢了。”傅喻钦笑笑,挂断电话。

      【钱我下个月会打到账号上。】

      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陌生号码,他把消息发过去。

      【行,一次性,按照上次说好的。】

      如果林听榆在,一定会发现,这个海城的号码,就是那串给她发过最多短信的数字。

      【你要是再去找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按熄手机,傅喻钦的视线下意识循着林听榆的方向追去。

      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酒店大堂中心,专心盯着电视屏幕看天气预告,像仰头盯着蝴蝶的小猫。

      傅喻钦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电话打完了吗?”察觉到他过来,林听榆收回视线。

      他们下午已经提前去考场踩过点,酒店就订在京舞附近,周围都是陪考的家长,他们俩这样的年龄搭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之前办入住的时候,前台以为傅喻钦也是高考生,特地询问,是否两间房都需要叫醒考试服务,是考试季的酒店特色。

      “我哥的房间不用。”林听榆当时已经能很娴熟地说。

      “可以走了,”傅喻钦顿了一下,挑眉,“妹妹。”

      林听榆反应过来,笑道:“行啊,今晚你记得请妹妹吃饭。”

      “嗯,我买单。”

      和傅喻钦一起出门,需要操心的东西只有自己的行李。

      他性格里的妥帖像是天生的,从机票到考点附近难订的酒店,连带着机构老师,都轻易就被说服。

      可平时不熟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漠,越是这样的反差,越是让林听榆忍不住,为这样的妥帖和区别对待感到雀跃。

      出了饭店门,在周遭都是陌生风景的城市里,林听榆突然心血来潮:“要不我们逛一圈再回去吧?”

      后天才考试,也已经看过考点,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息调整时间。

      两人一路散步,随着人流的方向走。京市总是这么热闹,柏油路四通八达,小巷里又盈满热闹得烟火气。

      路过一个摆着烤红薯的小车,傅喻钦停下,让老板从旁边的保温桶里秤了一把煮花生。

      “给我的吗?”看着眼前装着花生的纸袋,林听榆愣了下。

      她已经不是散步还要吃零食的年纪了。

      “拿着捂手,”傅喻钦把温热的花生放进她怀里,“而且后天不是要考试了?”

      “好事花生,”他挑了下眉,“有个好兆头,总不能再出错。”

      “那我可得好好吃完。”林听榆被他逗笑。

      “我第一次来京市,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

      下过雪的紫竹院公园显得格外空旷,吃过晚饭的老人结伴溜达,林听榆走累了,双手撑在栏杆上,看远处,小孩儿在冰面上叽叽喳喳。

      有小贩扛着糖葫芦过,看她目光黏上去,傅喻钦掏钱,买了一串。

      揭开包装纸,圆润饱满的山楂外裹着一层淡黄糖壳,像冬天的霜。林听榆咬了一口,甜味和酸味融在一起,久违地能刺激味蕾。

      “也来了这个公园吗?”

      “当时去的是颐和园,”她摇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我在那儿还拍了张照片,也抬了串糖葫芦来着。”

      “不过我手机里没存档,不然还能翻出来看看……”

      傅喻钦视线落在她身上,笑笑:“我已经能想出那张照片的样子了。”

      新的记忆终将会覆盖旧的。

      他后退一点,打开相机:“试试看拍出来像不像?”

      林听榆觉得好笑:“那时候我才多大,早就不像了。”

      “像的话,说明我构图能力还不错。”

      顿了下,傅喻钦看着屏幕里已经配合举起剪刀手的女孩,抬着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也忍不住勾唇,眼神里都是柔和。

      咔嚓——

      京市的冬天,天黑得很早,灯光渲染下,背景里,天空像深蓝幕布。

      “不像的话,”傅喻钦重新走近她跟前,认真道,“说明你在好好长大。”

      听到这句话,林听榆愣住,忍不住,视线从照片挪移到他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路灯的光斜着打过来,在他侧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五官凌厉又淡漠,像是漫不经心的寒暄,话语却有万钧重的力量。

      像是在说,他都懂。

      懂她的敏感,懂她的退缩,懂她未说出口的恐惧。

      正是因为懂,所以无论林听榆是前进还是后退,傅喻钦总是会在不近不远处,只是安静地陪她走,既不催促,也不强求。

      只是像影子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她转头,他就在。

      就为这一句,林听榆差点红了眼眶。

      她怎么会不明白,从始至终,有恃无恐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嗯,拍照技术很好,”林听榆笑道,“看来很有天赋。”

      依旧和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她选择哪一句,傅喻钦就顺着哪一句往下说,“再拍一张?”

      就是这样的顺从,突然让林听榆顿住,迂回的话语在嘴边顿住。

      “嗯?”傅喻钦抬眼,对上她怔愣的眼神,有些微红的眼眶。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手,想要替她擦掉那些汹涌的情绪,分寸感却及时追上来,提醒傅喻钦,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近最近,也只是说笑间的一句兄妹。

      这样的距离,他要用什么理由安慰她?

      最后,犹豫两次,手还是重新垂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头一次,傅喻钦眼中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无措,只因为她红掉的眼眶。

      “风有点大,吹得太凉了。”林听榆已经率先摇摇头。

      “我们拍张合照吧?”她突然提议。

      外套口袋里,手机在不停地震动,来电显示,是宋初静。

      林听榆只当看不见。

      说起来,两人之间仅有的合照,还是上次在淮江边,被无意记录下来的那张拍立得,一直被她妥帖地放在钱包深处,和京舞的徽章一起。

      没有找路人帮忙,就这么举高手机。

      傅喻钦和林听榆的肩膀擦在一起,原本只算不远不近的拍照距离,因为双方都下意识偏向对方的头,和在林听榆指挥下同时举起的剪刀手,显得异常默契。

      像是所有平凡的、在京市旅行的人那样,不用背负,不用挣扎,只是游荡在大街小巷,买串糖葫芦,互相踩对方留在雪地里的脚印。

      照片角落,被傅喻钦挂在包上的那只玻璃金鱼,若隐若现。

      好像只差一点点,就能游出那个夏天。

      “风景真好啊,”林听榆说,“我们散散步,逛一圈?”

      “好。”

      昨天刚下过雪,紫竹公园的景色很美,但从始至终,傅喻钦还总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笑,他也会勾起唇角。

      一切好像都即将变好。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又暗,最后,几条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你爸疯了,他借的钱里,有一笔是高利贷。】
      【那些人是不是知道你在和城了?】
      【听榆,不管怎么样,我先跟我走。】

      后来,林听榆总是想起这道目光。

      也总是想起,他什么都不说,也并无所图,好像只要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就已经足够。

      据说,喜欢上一个人,是从长久开始注视ta的眼睛开始的。

      “傅喻钦,其实我算是负担的吧?你一个人能走得更远。”

      后来,林听榆总是想起那年,那个雪后的冬天,在紫竹园公园,她状似不经意问他。

      听起来像是喟叹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却让傅喻钦停住脚步。

      认识快两年,看起来总是林听榆乖巧又怯然,实则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话更多一些,傅喻钦则总是漫不经心,能为一切兜底。

      林听榆顿了下,也停下脚步,转头,看清他眼神里有着不可置疑的认真:“负担,是指什么?”

      “就,借了你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还总是占用你的时间……”

      林听榆总是能记住所有对别人的亏欠,也能轻易地往下数。

      傅喻钦安静地注视着他,也安静地等她说完,最后才一一反驳。

      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路边的风景,聊明天的天气:“欠条还在我这儿,是我让你当我大爷的。”

      林听榆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于时间,”他勾了下唇,声音带着某种引导,“林听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被占用的情况吗?”

      “什么样子?”

      看惯她装傻,傅喻钦并不在意:“你觉得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问题被重新抛回给她。

      林听榆只知道自己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果此刻世界毁灭,只要傅喻钦在身边,一切就没那么可怕。

      言语随心,来不及思索,就这样说出来。

      “高考之后,我告诉你吧。”她顿了下,抬头,义无反顾望向他的眼睛,“如果到时候你还想听的话。”

      她青春期的阴翳,她的怨,她的执拗,那些关于理想的,爱的,恨的。

      后来的后来,林听榆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除夕夜,淮江边的那场烟花下,她就已经习惯地总是注视他。

      而她想要却不敢触碰的,其实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

      只是当时夏天太漫长,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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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遥遥盛夏》《任尔东西南北风》,请大家点点收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