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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来接你 ...

  •   省考之后,宿舍有两人已经退宿,听说已经不准备参加校考,要回去安心准备文化课考试。

      少了江水的影响,和城的冬天比逢城要更干燥,清早的风刮在脸上,钝钝的痛。调整一天之后,林听榆依旧每天上课,上舞蹈课也上文化课,忙碌有忙碌的好处,能让人累到少有胡思乱想的时间。

      “阿榆,我记得你是逢城人?”某天吃饭的时候,室友突然想起问。

      林听榆点点头:“嗯。”
      她没有过多解释。

      “那你几号回家过年呀?”

      课程再紧,春节也是头一等重要的节日,宿舍里已经热闹了好几天,讨论着回家要怎么好好放松几天。

      筷子顿了顿,林听榆道:“有可能不回去了。”

      室友侧目看她:“就留在机构?”

      “嗯,”她笑了下,“我有点焦虑考试。”

      没多想,室友感叹道:“天呐阿榆,你真的好拼,难怪人家说,越是天赋怪越努力!”

      艺考一轮一轮接着来,让人一刻都不敢松懈,大家情绪都难免有些紧绷。林听榆没多解释,只是晕车,回家也是折腾。

      春节前后有一个周的假期,机构不上课,宿管和老师都值班,除了林听榆,宿舍里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家都离和城远,没有直达的火车,父母干脆来和城陪着过年。

      到了放假那天,她们都去了酒店住,宿舍只剩下林听榆。值班老师不够,舞蹈室假期不开门,她窝在宿舍写了一天试卷,到了饭点,裹着羽绒服去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盒关东煮。

      天灰蒙蒙的,像在往下坠,她边吃,边和思霏通电话。

      思霏埋怨她真不回来过年,又恨自己走不开:“你真就一个人住宿舍,不害怕?不冷?”

      “宿舍特别小,鬼都没地方藏,”林听榆笑,“而且有空调呢。”

      赖子和老杜期末考后就已经回了逢城,思霏问:“傅喻钦呢?他不是还在和城?”

      毕竟是过年,怎么说也不该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咽下嘴里的丸子,林听榆解释道:“他和谭立前几天去出差了。”

      他们那个项目实打实地拿到了和大的大创基金,林听榆平时从不向傅喻钦打听这些,但偶尔听谭立说过几句,他们有时会去周边的城市拉投资,也向甲方做推广。

      “过年有人陪他出差?”

      林听榆被她的语气逗笑:“不知道呀,准备明天问问他。”

      要是两个人都在和城的话,应该要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总比孤孤单单的要好。

      但其实,只要知道傅喻钦大概率也会在和城,林听榆就已经不觉得孤单了。

      担心快递停运,思霏早两天就给林听榆寄了东西,提醒她去拿,又叮嘱林听榆,冬天一定一定要注意保暖。思霏以前在和城待过几个月,据说和城的冬天更容易让人生病。

      林听榆把思霏的话放在心上,回到宿舍待着空调房里,倒是不觉得冷,只想着明天出门一定要在外套里面多加一件毛衣。

      但到了晚上,天刚黑透,宿舍的灯就突然灭了,空调也停止工作,林听榆朝窗户外面看去,远处建筑依旧是亮的,唯独几栋宿舍楼暗下来,一片唏嘘声。

      她穿了厚外套推门出去看,这层楼留下的人不算多,大家聚在一起,都不知道怎么了。没多久,宿管上来通知每层楼。

      “宿舍电路老化,整栋楼都要排查,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排查完。”春节都放假,再慢的话,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好。

      宿管叮嘱大家晚上注意保暖,不能用蜡烛照明,又去通知其他楼层。

      站在走廊的几个女生都是留在和城过年的,但既然是能供得起艺考的学生,家里也都有来和城一块儿过节的计划,只是家人暂时还没到。
      和家里打过电话之后,都准备结伴出去找宿舍住。

      大概以为林听榆也是这样的情况,新年过节的,大家都不自觉亲近很多,约她也一块去。
      没有空调,晚上宿舍实在太冷,林听榆略一思考也就同意了,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刚把洗漱用品装好,手机就响起来。

      担心其他同学等的着急,她收拾得很着急,没看就接起来,等着那边说话。

      “被学校抓去当劳工了?”那边轻笑,“累成这样?”

      空出手一看,是傅喻钦。

      林听榆解释道:“没有,我正收拾东西呢。”

      “怎么了?”

      “宿舍停电了,一时半会修不好,我们收拾着东西出去住。”她把拉链拉上。

      那边顿了下:“住酒店?”
      “嗯。”
      “和谁一起?”

      “就,同一栋楼的几个女生。”

      “……”

      他那么停顿一瞬,林听榆也突然反应过来,和不认识的女生出去住酒店,虽然结伴会更安全,但好像也有点麻烦,和不确定。

      她和那几位女生平时连点头之交都不是。

      林听榆迅速开始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正有些纠结,就听见傅喻钦开口。

      “我这会儿刚到和城,你别出学校,就待在宿舍。穿厚点,收拾好东西,最多两个小时,我来接你。”

      “……”

      他语速不急不慢,却有种神奇的、让人可以安定下来的魔力,不知不觉就把林听榆带进去,甚至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我跟你,去哪?”

      林听榆问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像质疑,又解释道:“你不是住宿舍吗?”

      又想起那天聚餐他说过的,在和大附近租了房子。

      那边环境有些嘈杂,傅喻钦应了旁边的人一句什么,才转回来,轻笑道:“担心我把你卖了?”

      听出他在开玩笑,林听榆没应声。

      得不到回答,傅喻钦还是笑,声音里带着点奔波后不明显的哑,像一颗钉子,直白地敲在她心口上。

      “把心放肚子里,”他说,“真要带你露宿街头,我第一个不同意。”

      *

      来和城这么久,除了和傅喻钦一起吃饭,林听榆对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

      如果某天有人问起,和城之于她留下的印记,林听榆居然也只能想起关于傅喻钦的。

      看着半步之前,在带路的傅喻钦的背影和侧脸,林听榆有些出神地想。

      和城是省会,发展要比逢城快很多,连新年的气氛都更快浓重起来。这片是新开发区,崭新的高楼林立,几乎每家商店都早早装扮好了新年装饰,红色灯笼把街道印出喜庆气氛。

      “吃过饭了吗?”傅喻钦的声音打断了林听榆的思路。

      她点点头,又意识到他可能看不到,又应了一声:“嗯,下午吃过了。”

      顿了顿,林听榆问道:“你在外面租了房子吗?”

      “现在才问?”进了小区后,傅喻钦慢了脚步,等她赶上,两人肩并肩,影子在夜晚的灯光下挨在一起。

      “你不是说了,不会让我流落街头的。”

      接到傅喻钦的电话之后,只略微犹豫了一下,林听榆就接受了傅喻钦的提议。

      她去和约好的女孩们说抱歉,她们问她:“你家人到和城了吗?”

      林听榆笑笑,自然地说,是的。

      纵然她曾经无数次推拒过,他们之间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了这样始料未及的羁绊。

      林听榆说不清是哪一种,非要形容的话,只要傅喻钦开口,她甚至能无条件相信他。

      段樊不是和大的学生,很多事情难免有不方便,他们就一块儿在外面租了个工作室,也方便熬大夜。

      听他解释完,林听榆想了想,还是说:“那等过了今晚,我还是出去找个酒店吧。”

      毕竟是他们的工作室,她久住也不方便。

      “用不着,没让你住工作室。”和几台电脑住在一块儿,多憋屈。

      傅喻钦把她收拾出来的旅行袋拎在手里,接着说:“我多租了一间。”

      他一个人,在走廊下的折叠床上也能凑合,之所以多租一间,原因太容易猜透。

      林听榆不想对号入座,还是忍不住脸红——她住宿舍,傅喻钦早说过很多次不靠谱。

      而且这里离机构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要到大学城,反而还要坐公交。

      “其实我多盖床被子,晚上也不会很冷的。”

      傅喻钦挑眉:“这时候又变成钢筋铁骨了?”

      听出他的揶揄,林听榆皱皱鼻子:“反正总是有办法的嘛。”

      尾音闷闷的,傅喻钦把埋怨自动转化成撒娇。

      他自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相信你。但我不怎么相信我自己?”

      “什么?”

      “听说房子是新的,我怕我晚上吸多了甲醛,没人帮忙打120。”

      “……”

      傅喻钦的话当然是打趣,但从小区的绿化,一直到进了楼里的环境,都可以看出,这栋楼很新。

      开门亮灯,不算大的客厅因为没摆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林听榆下意识打开鞋柜,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柜子。

      傅喻钦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签完合同就去出差了,没来得及买太多东西。”

      两室一厅的房子,带着厨房和阳台,傅喻钦开了大那间卧室的门,让林听榆进去放东西。

      “房间已经请人打扫过了,有什么缺的告诉我,待会儿点外卖。”

      卧室里就带着个浴室,林听榆在脑海里盘了一番,暂时应该没有缺的东西。

      她想完,就见傅喻钦还在门口站着:“怎么了?”

      跟他来到门口,看见密码锁,才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傅喻钦是用钥匙开的门。

      他激活锁,示意林听榆伸手,等她按了指纹,傅喻钦转头问她:“什么日子好记一点?”

      密码还没设置。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林听榆顿了一下,道:“那就今天的日期吧。”

      傅喻钦按了六个数字,侧身给她确认一次:“记住了吗?”

      “嗯。”

      一阵音乐声过,屏幕上跳出几个字,显示密码设置成功。

      林听榆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心里有说不出的安定。

      小时候,因为林亮海和宋初静舍不得她,所以林听榆晚上学一年。彼时的爱是真的,此时的舍弃也是明白的,他们曾经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的十八岁,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

      短短一年半,林听榆的人生被彻底和过去切割,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总之辗转了太多的地方,每换一次,她就要被迫失眠好几个晚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惊醒。

      原本以为今晚也是这样,但洗完澡,窝在还能闻到浅淡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柔软被窝里,她连梦都没做,完全省略了辗转反侧这个步骤。

      再醒来是凌晨。

      在海城有暖气,所以林听榆一直不太受得了空调的干燥,在和城更甚。睡前忘记在床头倒好水,睁开眼睛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索性披了外套,出去倒水。

      刚打开门,手机电筒的光亮就和环境光融为一体。

      林听榆脚步顿在门边,看向岛台边那盏光亮很浅、很柔和的灯光,暖黄的光晕会让人平白感到温暖,傅喻钦坐在这样的温暖中心,面前电脑亮着荧荧的光。

      不知怎么的,她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傅喻钦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来:“睡不着?”

      回神,隔着玻璃,外面间隔传来轻微的鸣笛响声,阳台米白的窗帘角微微荡漾,岛台边传来电脑散热的声音。

      林听榆回神,关了手机电筒,摇摇头:“有点渴。”

      傅喻钦从电脑前站起来,自然地接水、烧水。脸上还有独处时没来得及消散完全的淡漠,发梢也微微上翘。

      收回视线,林听榆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她朝他走近,脸上的笑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傅喻钦歪了下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林听榆摇摇头,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你还不睡觉吗?”

      “有个工作,懒得拖到明天了。”

      他手撑在岛台上,灰色家居服让人带了点慵懒气,也或许是暖色的灯光稀释了白天那点自带的冷漠,整个人都有一种柔软的气质。

      让林听榆不自觉就想靠近。

      “嗯。”半夜醒来,还有未消散的困倦,她点点头,手掌撑住着下巴,看透明的水壶里往上翻涌起一串水泡。

      应声像也想小猫一样,和煮水的嗡鸣声一起,在耳边翻滚。
      傅喻钦忍住想揉她头顶的冲动,问:“要加蜂蜜吗?”

      “你这连拖鞋都没有,真的有蜂蜜吗?”

      “段樊老家寄来的。”

      水温被兑得刚好,蜂蜜融化,口腔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让困意又涌上来。

      凌晨两点半,在理应陌生的空间里,因为对面的人是傅喻钦,林听榆却只觉得放松,甚至甘愿时间永远只停留在这一刻。

      扣在边上的手机震动,她问:“不会有急事吗?”

      “不会。”

      大半夜的,他给她化开一杯蜂蜜水,自己却并不喝。

      林听榆这才有机会发现,傅喻钦应该就是那种很居家的人,即使是半夜突然用厨房,也会把蜂蜜重新收拾好,连台面上不小心溅到的水珠也被顺手收拾干净。

      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困意还是提醒她,明天依旧要早起刷题。

      回卧室,关门之前,林听榆回头,喊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就,想谢谢你,”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今晚来接我。”

      黄色带着碎花的四件套,怎么圆,都不可能说是傅喻钦自己的审美。

      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转身就回去。

      *

      房门被重新关上,空荡的客厅重新归于平静。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只觉得心脏边那颗一直都在的钉子被重新钉进去好大一截,几乎快要到底,把傅喻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群里,谭立敲了他好几次:【人呢?怎么不说话了?嗨哥们,不会真猝死了吧?】

      傅喻钦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段樊艾特傅喻钦:【我那部分改好了,接下来你来。】

      谭立:【休息半小时怎么样?】

      傅喻钦打字:【速战速决,今晚没法通宵。】

      谭立:【?劳模,你也有不压榨自己的一天?】

      傅喻钦勾唇:【明天要起来买早餐。】

      谭立:【……】

      给林听榆打电话的时候,傅喻钦刚到高铁站,谭立和段樊也知道,她宿舍出了问题,今晚待不了。

      谭立被他那嘚瑟劲惹得一阵恶寒:【大哥,你不能叫个定时外卖吗?】

      【高考生金贵,吃不了预制菜。】
      【人在我身边,我总得照顾好。】

      谭立:【……】
      段樊:【……】

      段樊说话就直接得很多:【你们俩那窗户纸什么时候能破一下,我怀疑你会影响项目进度。】

      谭立:【我插一句啊,咱们这项目进度,就算被影响了,还是很快吧……】

      段樊和傅喻钦都属于行动派,技术又强,遇到难题都是硬推,搞得谭立的工作效率都跟着硬生生提高许多。

      没理会谭立日常抱怨,傅喻钦道:【还得再快点。】

      他们是初创团队,谭立再是富二代,钱也经不起烧,何况也不能用来烧。依赖技术和创意的项目,只要慢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分出心来盯着段樊的那句话,傅喻钦心里难得生出一种急迫感,其中甚至掺杂一丝无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听榆现在最依赖的人是他,傅喻钦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吓到她,这也很像乘虚而入。

      何况,他还没有攒够能在京市买房的钱。

      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深夜里,傅喻钦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翳,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删除,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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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遥遥盛夏》《任尔东西南北风》,请大家点点收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