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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计划外 ...

  •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有话说,但谁也没先开口,一路沉默着,真的去便利店,也真的买了酸奶。

      “聊聊?”看她拆开吸管,还是傅喻钦先开口。

      “嗯,”她点头,指了指角落空着的长椅,“去那边吧。”

      有树遮挡,下过雨后残留的一点水渍早被晾干,林听榆落后半步,见傅喻钦往一边放了包。

      她不明所以。

      “垫着坐,凉。”他点点下巴,示意道。

      愣了下,林听榆没拒绝:“谢谢。”

      包里似乎什么也没放,空到有些平,她没坐实,挨了一个角。

      林听榆戳开包装,喝了一小口酸奶,刚从冰箱拿出来,冰得人思绪清醒了几分。

      这条街夜晚确实热闹,这样犄角的地方,基本没人来,人声都被距离和树木远远隔在外面。他们坐在角落,比起喧闹,反而更先听清蝉鸣。

      “你就,准备去和大了吗?”林听榆还是问出口。

      尽管很多事情都还没想明白,但她隐隐想为这个夜晚留下一点东西,所以率先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明明连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到了。

      “嗯。” 他没否认,“在那边有个想做的项目,已经牵好线了。”

      “恭喜你呀。”林听榆转头看他,坦白道,“本来我也觉得,这个分数报和大,有些亏了。”

      “那现在呢?”
      “嗯?”
      “现在,就不觉得可惜了吗?”

      林听榆耸耸肩,轻松道:“只要是你做的决定,那就没什么好可惜的。”
      顿了下,她抿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莫名带着几分怅然一样的叹息:“毕竟只要你想做,总是会成功的。

      决定做的到底对不对,只有当事人能判定。何况傅喻钦好像原本就能做成功一切。

      她没有拉其他人入阵营,没有用“我们”,只切切实实说自己的感受。不过仍然隐藏了一部分叹息。

      如果有的选,谁会不想只安安稳稳上个大学,而不是第一步还没迈出,就要想好往后无数步是否会因为开端的那一步,而重新掉入深渊。

      问完这句,林听榆毫不掩饰脸上的轻松表情。离开前,她好奇的、在乎的已经问过,已经再次确定过他会过的很好,那就已经足够。

      毕竟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都没法好好告别。

      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傅喻钦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怎么了?”那视线太有侵略性,林听榆率先败下阵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他的眼瞳比黑夜还要更沉,却并不平静,带着某种暗藏的汹涌。

      “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傅喻钦终于移开视线,毫不客气地收下她的夸奖,带着少年的肆意。

      林听榆刚要松懈下来,突然听见他又开口:“但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什么?”

      他自嘲的语气,也像在叹息。林听榆像是察觉到什么,眉心一跳。

      “我后悔了,”傅喻钦转头,盯着她,“就在今天、刚刚。”

      以及,此刻。

      话里蕴含着某种自嘲,蕴含着从未有过的、对自己曾经做自以为是的、笃定的理智,而感到由衷地后悔。

      因为听得出她的感同身受。

      他的视线太专注,让林听榆挪不开,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翻涌的思绪。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有风吹过,没扎好的碎发掉下来一缕,抚到锁骨上,酥酥麻麻的痒。像是指尖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林听榆突然回神,猛地把头转回来。

      身下还垫坐着他的书包,这其实是很过线的行为,对双方都是。这样的过线,莫名在今晚带给她很多勇气。

      但这样的勇气,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单薄的未来。

      “傅喻钦,我要问的,已经问过了。”
      仿佛没听到他说的后悔,林听榆声音有些轻,像在告别,“你的呢?”

      你的告别,又会是什么?

      说完,林听榆重新安静地,轻松地看着傅喻钦,心里是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坦诚。她甚至觉得,她手腕上此刻有一个心甘情愿戴上去的测谎仪。

      无论傅喻钦问她什么,她都会回答。

      这让傅喻钦想起自己见她的第一面。

      他那时候太冷漠,刚从墓园回来,手上带着清理墓地被刮伤的血渍,整个人半点生气也无,居然连一个快递,都没有为她搬。

      傅喻钦做决定永远都干脆,并且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但在和林听榆有关的事情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

      “一点铺垫都不给啊?”他拖长语调,居然有些懊恼的意味。

      这一刻,刚才正襟危坐的氛围,一下子又被拖拽回来。傅喻钦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好像在任何情况下都游刃有余。

      “铺垫什么?”

      “铺垫到,让我接下来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听榆眉心跳了下。

      呼吸间,她想了很多。

      他要说什么?什么话像在开玩笑?

      她又要回答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旁,傅喻钦收敛起唇角残留的一点笑,看着她,道:“林听榆,去和城吧。”

      “我们一起,去和城吧。”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话语里,却仿佛有万钧重的承诺。

      书包夹层里,放着被她用棉布包裹住的那只蓝色金鱼,连同那张照片一起。

      那只玻璃金鱼,原本是要那天就要送给他的,等那顿饭结束,就当践行礼物,为了掩饰,她给赖子和老杜也准备了礼物。

      她要祝他前程似锦,就像一尾永远不会消亡的玻璃金鱼,既游得出逢城漫长的雨季,也游得出晦涩青春里,那个漫长的夏天。

      而现在,他却突然说,想带她一起走。语气轻松到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什么?”

      心跳声中,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理智:“傅喻钦,今晚没有真心话大冒险……”

      “和我去和城吧,”接住她手中已经喝完的、摇摇欲坠的酸奶盒子,傅喻钦抬手,投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是真心话。”

      傅喻钦之所以在来的那条路上,故意逼得她退无可退,不过是要确定,她对他,是不是如他所想的,一样信任。

      而现在,傅喻钦完全确定了答案,也理所当然要为这份信任做出回应。

      那就由他来迈出这一步。

      至于回应,比起她的前途来说,没那么重要,反正傅喻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重新走回她面前,傅喻钦微微偏了下头,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比起施舍,却更像心甘情愿地弯腰:“至于大冒险,应该算不上。”

      他回忆着从谭立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那边的集训机构是住宿的,也带着文化课的补习,我问过老蔡,学校可以准假……”

      整个晚上,零零散散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此刻,都穿成一条线,在脑海里明明白白的连起来。

      短短的半天,他已经做好决定,甚至计划好一切,确保之后的一切都能正常运转,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为什么?”林听榆却顾不上这些,只能愣愣的,这样问道。

      她听到自己发紧的嗓音,也听见沉重的心跳。

      为什么?

      无数次,傅喻钦也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乌泱泱的人群中,他唯独只看得见她?

      为什么,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他总是会觉得,她不应该被陷在泥潭中?

      为什么,他会想对她伸出手?

      人可以有无数次反复的念头,然后主观无数次被客观压倒,直到某一瞬间。

      看到她在公交上,明明眼里都是连轴转之后的疲倦,还要硬撑着,和一切周旋。

      不管什么狗屁大道理和所谓的理智,也不再想什么,离开了自己,或许她会过得更好。

      就是那一瞬间——

      他想,他要带她离开。

      对峙间,林听榆注视着他。口腔干涩得厉害,嗓子都像被糊住,手心几乎要渗出汗意。

      “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走?”她固执地重复着。

      她一直清楚,自己和傅喻钦,某种意义上是一类人。他们都孤立无援,才更应该自保。所以知道他要去和城的时候,即使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么一点情绪,林听榆也可以自己压制住。

      而现在,她居然感到害怕。因为从他话脱口而出的那时候,她来不及思考,已经本能地相信了,他没有在开玩笑。

      这种不知不觉的信任,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因为,我还欠你一个新年愿望。”他垂眸,接住她的视线,声线平稳,“你一直不来兑现,所以我想,我应该主动一点。”

      主动。
      这个词让林听榆的心脏紧了一瞬。

      越靠近真心的时候,反而越手足无措。

      无声的沉默里,最后,她若无其事地笑笑:“和城很好,但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过了这几天,两个本来就没交集的人,就应该按照意料之中的故事轨迹,和平地分道扬镳。

      总归只是青春里阴差阳错的一段小插曲,过了,也就该忘了。天南海北,多年之后再在群聊里发言,有空闲就发个表情包给对方捧场,这才符合逻辑。

      毕竟他们连正儿八经的相处都缺乏。

      现在这样当头一棒,又算是什么情况?

      她站起来,微微仰头,看他的眼睛:“那是你的计划。”

      之前在逢城的这个机构,说白了并不专业。艺考前去和城集训,她早在一年前就计划好。也是因为计划过,所以才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负担不起。

      “嗯。”他点点头,直白道,“我想把你拉进我的计划里——”

      “考虑下?”

      林听榆抿了抿唇,最后,只是倔强地,把头撇向一边。

      说变就变,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林听榆,你以前好歹喊我一声哥。”他放低声音,难得带着叹息一样的哄意。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两人是假亲戚,泾渭分明。

      “那现在,傅喻钦想让你一起去和城,可以吗?”

      步步紧逼的沉默中,林听榆忍住眼眶的发烫,和莫名涌上来的自尊。

      说完这句,傅喻钦往后退半步,给她空间思考,正想要摸烟盒,反应过来,又放回去。

      突然听见她开口,声音有点颤抖:“傅喻钦,你是在可怜我吗?”

      空荡的长椅上,原本垫着的包摇摇欲坠,还是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也分不出心去管。

      林听榆倔强地抬头看他,固执地重复着:“是因为,可怜我吗?”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所以在最后关头,突然要拉上我,一起到一个看起来更有希望的城市,是这样吗?”

      夜更深,外面的街道却更热闹,远远传来喧闹声,热闹漂浮在空中。

      他们却像处在与外界无关的真空环境中,微弱的路灯下,傅喻钦垂头,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沾染着不易察觉的湿漉。

      自尊心过度翻涌的时候,再好的脾气、再稳定的情绪,都只是悖论,见他不说话,林听榆下意识咬咬嘴唇,只感觉鼻子一阵酸涩。

      酸涩到,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接近哽咽的声音,狠狠把头撇开,尽力组织好接近词穷的破碎语言,林听榆逼迫自己重新看他的眼,管不上言语是否会让自己的所有思绪变得无处遁形,只想在今晚,在分别前,为自己扳回一局。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话语突然就因为脸颊传来的微冰低温被迫停留在喉口,呆愣一瞬,视线下意识顺着温度往下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贴在她的脸颊。

      傅喻钦的手生得很好看,冷白的皮肤,骨节分明如修竹,指尖有握笔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手指没用什么力气,甚至轻到像是在摩挲,就让林听榆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松开被自己无意识咬到,几乎快要充血的嘴唇。

      这是第一次,他们的距离这样近,近到甚至趋近于亲密。

      光从侧面洒进视野的缝隙,这样的距离,林听榆重新看清他右侧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微温的暖黄色把傅喻钦的轮廓照得柔软,他手掌依旧贴着她巴掌大小的脸颊,几乎能完全托住,也托住一些不安的、摇晃的思绪。

      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慢慢升高,她视线依然呆呆的,从那只手掌重新往上挪移,从他嶙峋的喉结,移过深刻的五官,直到视线相接。

      林听榆忽然感到疑惑,为他眼里莫测的、深沉的、湿润的情绪。

      傅喻钦看清她的倔强,心脏有着丝丝缕缕的温热,夹杂着说不出的酸麻。她大概忘记了,真的决心要告别,是不会在乎是否能一决高下的。

      他第无数次开始后悔,后悔从前的所有。

      林听榆读不懂他的情绪,还没反应过来该不该后退,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像在感叹,接着,脸颊上的温度消失。

      傅喻钦往前一步,伸出手,把她紧紧箍进怀里。

      “林听榆,”傅喻钦的声音轻到像是在呢喃,“就选你想选的吧。”

      如果他只能拿到下下签,那至少,他要让林听榆要有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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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遥遥盛夏》《任尔东西南北风》,请大家点点收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