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洋甘菊 ...
-
“刚才有人来过没?”
思霏拎着两袋豆浆油条进门,脸上是精致的全妆,夸张的假睫毛扑闪。和那天的颓废判若两样。
见林听榆一只手指竖起,示意她声音小一点,王思霏不解,好笑道:“怎么了?做贼似的。”
林听榆指指仓库的方向:“傅喻钦在里面。”
这句话乍一听,确实很像仓库进贼了。
*
半小时前。
傅喻钦拎着包,经过王思霏的店。
原本不打算进去,凑近了才见,收银台规规矩矩坐着个人,还正在写作业。
周围货架上堆的都是风格夸张的衣服。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其中,像被非主流绑来做苦力的乖乖女。
不是林听榆是谁?
收银台太矮,微躬身,傅喻钦曲指,懒洋洋用骨节轻敲了下桌子。
“你好,需要点什么吗?”官方的语气,和王思霏这店的调性半点不搭。
恰好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笔,林听榆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看到他,第一眼露出的常常都是这样的情绪。
尽管只是很快划过就被藏好,还是总会被他捕捉到。
就像看夏天的蜻蜓飞过湖面,总会留下一点涟漪。
不动声色勾了下唇角,傅喻钦问:“王思霏抓你当苦力?”
声音里的低沉哑意明显,轻轻敲在林听榆的耳膜上,她反应过来,他昨晚,好像熬夜了。
“没有,”她说,“我来找思霏玩。她在屋里,要不……”
林听榆以为他找思霏有事。
“不用,”他说,“你在就行。”
傅喻钦还戴着帽衫,视线不躲不避,直视她的眼睛,两人一坐一站,身高差太大,林听榆身上笼罩大片阴影。
就,很像是她被逼进角落,动弹不得。
“仓库锁门了吗?”没等她再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傅喻钦问道。
“嗯?”林听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想了想,林听榆拎起旁边一串钥匙起身。
最近,她只要一有假期,不练舞的时候,就会把作业带到王思霏这里写,有时思霏有事,林听榆也能帮忙看下店。
说是仓库,实际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次卧改的,边上堆满不同尺码的衣服,鞋盒垒的很高,遮住了窗户,光透不进来,白天也暗沉沉的。
开了灯,林听榆才想起问:“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姑娘还挺实心眼。
她站在门外,看傅喻钦径直走进去。堆着各种货,本来剩下的空间就不大,他一进去,更是显得逼仄。
正想说什么,忽然就见傅喻钦把书包卸下,放在堆着衣服袋子的沙发角落,接着,干脆利落脱掉身上的帽衫,只剩下里面一件黑T。脱下的衣服随意就近挂在肩头。
动作间,露出的腰腹线条紧实,隐约可见块垒分明,青筋烙印在冷白皮肤上。
和之前在阳台上,他不知道她在那次,看到的不遑多让。
还没想好要不要避开视线,傅喻钦已经从角落抽了一张行军床出来,抬出来,拆了防尘套摊开,就摆在走廊上。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顿了下,林听榆有些犹豫地开口:“……你要在这儿补觉吗?”
仓库和院子之间的走廊,怎么看也不是补觉的好地方,行军床也是。
狭小、坚硬。
说句条件艰苦已经是收敛。
有个零件老化,傅喻钦用了点力,把一角踩下去压平,发出机械的摩擦音。
把刚脱下的卫衣扔到床上当枕头,他解释了一句:“这床是赖子搬来的,应个急。”
熊哥有渠道,二手收来好几张折叠床,就放在网吧里。
他们假期热衷泡吧,大部分时候熊哥都不管,但他乐意管青少年的睡眠问题,一到点就赶他们回家。
后来赖子想了个招,直接搬了张床到王思霏这儿,就睡走廊,青天白日的,也传不出什么闲话。
其实真不是什么好招,还特画蛇添足,但十多岁,谁没做过点蠢事?
后来折叠床是搬来了,基本都是老杜在院子里呼呼大睡,打呼的声音和拖拉机没什么两样。
傅喻钦和赖子,则是趁他睡着了,在旁边写假期作业,在他醒来之前,又把书换成手机,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让老杜睡的安心。
回了收银台,林听榆继续看店,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每每要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提起笔,耳畔就好像有傅喻钦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看似是同类,但好像无论是生长过程、还是生活方式,都大相径庭。
她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
有点儿羡慕,又有点儿别的什么情绪。
最后想的是,这样真的可以睡着吗?
*
对王思霏道过谢,把头发扎成丸子头,林听榆拆了勺子,小口喝着豆浆。
思霏看她:“你这洗发水味道还挺好闻的。”
她自己倒没发现,皱皱鼻子嗅了一下:“还好,可能因为今天我是出门前才刚洗的头。”
最近宋初玉很喜欢因为林听榆多用了家里的一点洗发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开始指桑骂槐。
林听榆很放在心上,也不愿意和她起冲突,自己去超市买了一瓶,挑的是促销产品,价格很划算,有洋甘菊的味道。
林听榆一头黑发生的很好,又滑又亮,发量也多。去年在杜渐鸿姐姐那里剪短的头发,今年已经又重新长长很多。
她计划挑个时间,到时候再去剪掉,这样住校洗漱也会方便一些。
把油条放进豆浆里,王思霏终于又想起来傅喻钦:“他昨晚又通宵了?”
听声音像。
但林听榆也不确定,只好摇摇头。
原本以为思霏要说出什么恨铁不成钢的话,没想到她点点头,赞同道:“是应该趁着年轻多挣点,要不是晚上没人买衣服,我真想晚上也开门。”
“……”
其实思霏说的也没错。
太年轻的时候,为金钱和生存所困,要想破局,也势必要付出一部分青春年华作为燃料和代价。
只是道理都懂,这样想着,林听榆还是忍不住问:“他这样睡,没事吗?”
这会儿走廊那边晒不到太阳,不刺眼,但温度相应也会降低。
何况,真的只是一张行军床。
“没事儿,他们身体好。”思霏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
一句话,把那三个人都概括进去了。
她边吃早餐,边有些含糊的说:“之前我男朋友睡那张床倒是感冒过……”
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林听榆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怕思霏难为情,没说话,继续低头喝豆浆。
思霏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反正没事,等他睡醒我俩就敲诈他付钱,占人走廊也是要付钱的好吧?到时候拿了钱带你去吃顿好的!不准心疼男人啊!”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说给林听榆听,不如说是在劝自己。
再怎么佯装若无其事,下意识的习惯已经先让她无处遁形。
如果只是贪恋温暖,那这些年,王思霏为什么不把所有向她示好的都全盘接受呢?
说来说去,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他。
有心转移话题,林听榆问:“昨天去的那家店,东西要多久才能做出来呀?”
昨天她和思霏一起去进货,批发市场那边有一条街,卖的东西鱼龙混杂。
街尾有一家很小的店,老板是一位女生,做各种手工制品,王思霏放在店里的银刻机器,就是从她那块儿搬来的。
她们去的时候,老板正好在烧玻璃,给了个友情价,林听榆就在那儿订了一个挂件。
还不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样子。
“估计得半个月吧?最近毕业季,做纪念品的有点多,她估计有点忙。”王思霏说,“我帮你盯着她,实在不行咱找关系,插个队。”
林听榆摇摇头,笑道:“没事儿,我不着急。”
“对了,说到着急,剩下那两条手链有买家了啊。”
听到手链,林听榆下意识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原价八折。”王思霏报了个数。
林听榆有些惊讶。
奢侈品是折价最厉害的,除了经典款的名牌皮包,几乎不可能卖得出这个价格。更别说,她那两条项链款式已经有些旧了,只是保存的比较好。
“前几天就该跟你说的,我给忙忘记了。”思霏说,“我有个朋友,她就爱这款,找了好久,专柜那边绝版了,还在网上买到过假的,好不容易知道我这儿有,直接从邻城开车过来取的。”
“但八折……”
“他本来只想算七折,我硬给抬到八折。”王思霏炫耀自己的商业头脑,不知道怎么的,让林听榆听出点阴阳怪气的意思来,“管它什么行规不行规的,谁让他喜欢,喜欢就得付出点代价,哪能这么轻易呢。”
思霏边说着,边给林听榆转了钱:“反正这钱你放心收着,咱们不加价卖给他就算有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