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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身死债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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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密林深处,在围猎场的最边缘处,若不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出去,就会错过今晚登基大典的最后收官礼,象征着前任西川王与现任西川王权力交接的虎杖符印。
看着身后密密麻麻几十号杀手,呼尔瀚反而笑了,“这算不算生不同衾死同穴?”
江泊言也笑了,“学了几句汉语,还会瞎说了。”
“那你笑什么?”
“笑你好笑。”江泊言语气闲散,“谁要跟你一起死了,我还没活够呢?”
而后又慢腾腾的补充道:“何况,我们又不是夫妻。”
“夫妻之实已经有了,也差不多了。”
这回江泊言倒是没反驳,看着眼前那群人,随即脱下身上的长袍,呼尔瀚愣了,脱口道:“身材又不好,打不过也没必要卖身吧?”
江泊言脚下一顿,警告的看了呼尔瀚一眼,将身上的药粉沿着呼尔瀚撒了一圈,自己则站在呼尔瀚身前,将呼尔瀚挡了个严实。
江泊言交待道:“我拖住他们,你挖个狗洞钻出去。”
“什么!”呼尔瀚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耳朵,大叫道:“你让本王挖狗洞,还钻狗洞?”
“声音再大点,狗洞你都没机会钻了。”
江泊言又扔给他一把小铁铲,严肃道:“快点。”
呼尔瀚也知敌军太多,这样拖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儿,呼尔瀚不情不愿的挖着身后一尺有余的土墙。
那群杀手见呼尔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东西刨啊刨,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疾速的靠近,“别让他们跑了。”
数十人冲到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却怎么也无法近身。
呼尔瀚也发现了,看了眼地上的药粉,又看了看江泊言。
原来当神医这么牛逼啊!
搞得呼尔瀚都想把江泊言收入麾下了,常昀处那混蛋还真是好命,手下人才济济,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为首的杀手怒道,“射!给我射!一个都不留!”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不至于吧?
想杀他们想的都哭了?
这杀手也太爱岗敬业了!
回去得给王叔说一声,给为首的杀头发三倍薪水当作殉葬费。
随着为首的头头话音刚落,呼尔瀚发现,不止他一人在哭,在场的所有杀手,个个都哭的不能自已。
“老大,你怎么哭了?”
“咦,我的眼睛怎么了?眼睛好疼啊!”
“我不想哭啊?为什么眼泪自己就出来了?”
“不好!有毒!”
那些杀手哭的辣眼睛,不住的用手擦拭眼睛,连手上的刀剑都拿不稳了。
看着地上那一圈药粉,为首的老大很快明白过来了,“是他们捣的鬼!给我杀了他们!”
呼尔瀚只来得及听到江泊言发出很轻的一声嗤笑,抬头就看见数十只弓箭朝着江泊言齐齐射去,呼尔瀚惊得瞳孔的睁大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心”两个字甚至都发不出来。
江泊言将手中的衣袍展开,像舞剑一样甩动起来,那衣袍像是有了生命化身成一副刀枪不入的挡箭盾牌。
就在生命危机的时刻,江泊言还能耐着性子提醒他:“愣着做什么,快点挖!我可坚持不了多久。”
啊?哦!
呼尔瀚下意识的又开始刨狗洞,反应过来又抬头看向江泊言,看着江泊言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坚持不了多久的样子。
虽然他手中不断甩动衣袍的动作很快,几乎能看见残影,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到底是没有脱离危险,呼尔瀚不敢怠慢,挖了大半个时辰,才挖了个仅能容纳一人过的狗洞。
呼尔瀚累的够呛!
第一次干这种事,还真是又脏又累。
呼尔瀚也顾不上往日爱美的形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朝着江泊言喊道:“好了。”
江泊言没有回头,嗯了一声,又道:“钻!”
呼尔瀚明白江泊言的意思,他让他逃命,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对付这群杀手。
没见到江泊言时,呼尔瀚恨不得将其先奸后杀,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人,都有什么下场。
可他这个让他又恨又爱的人,竟然能放弃自己的生命舍身救他。
呼尔瀚怔怔地看着江泊言,彷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三分笑,看上去洒脱自在,说起话来也是似真似假,让人捉摸不透。
可就在这一刻,呼尔瀚彷佛有点看懂他这个人了。
虽然是风,也会有片刻的停留。
呼尔瀚知道自己多留无益,他早点出去,才能找人来救他。
呼尔瀚站起身来,转过江泊言的头,对着他的嘴狠狠的亲了下去,感觉到口腔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呼尔瀚才松开江泊言,恶狠狠道:“你可别死了!”
江泊言笑了,笑得很温柔,“去吧。”
呼尔瀚正要转身,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江泊言给他的药丸,塞进江泊言的嘴里,朝着那群杀手骂道:“龟孙子,等我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喊完话十分没形象的去钻狗洞。
那群人见呼尔瀚要跑了,更急了,射出来的箭锐不可当,甚至隐隐有攻破那圈子的迹象。
江泊言当然也发现了。
这药粉就是江泊言制作的,他当然知道时效多久,来西川时,江泊言身上没带太多能致人死亡的药物。
他是来看故人的,又不是来杀人的。
即使他想看的人,想要杀他。
他也只求自保,仅此而已。
倘若这人铁了心要杀他,这条命,给他便是。
那一夜春宵无限,死了也值。
半辈子的清心寡欲,没想到栽倒在一个西川王子身上,意乱情迷。
江泊言自小学医,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与其他男人的不同之处。他对那些香香软软的女子,从未产生过缠绵悱恻的情谊。
反倒很欣赏那些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健硕身躯,可这样的身型,在大黎军营中,一个赛一个的多。
江泊言看多了自然也平静淡然。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江泊言心无大志,身有暗疾,了无牵挂一人一剑走江湖,是他为自己想到最好的归宿。
可牢房的惊鸿一瞥,让他心头,住了一个明知不可能却忍不住偷偷想念的人。
他知道那人在找他,可他不敢来找他。他怕那人为了雪耻真杀了他,他更怕知道他人死因后,他那个傻弟弟会跟呼尔瀚拼命。
他这辈子幸福无望,他弟弟,必须拥有幸福。淇吉是个好姑娘,人又聪慧,跟了他弟弟江风城,还是他弟弟占便宜。
江泊言从小就知道,每个人身上都肩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从不抱怨命运,做什么都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唯有西川的四王子,扰乱了他心智。
得知他马上继任西川王,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生一次的重大典礼。江泊言仍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献上自己的祝福。
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
可人啊,就是这么的贪心,看了一眼,就想多看一会儿。
知道那人独自离开登基大典,江泊言紧跟其后。
对于自己的轻功,江泊言是很自信的,只要他愿意,没人会发现他的行踪。
江泊言看着那人进了围猎场,不仅如此,江泊言还发现有一批人跟着他,江泊言最开始以为那群人是他的人,是保护他的。
后来才发现,那群人不是他的人,是来杀他的。
江泊言行医多年,看多了生死,对人身上的气息,很敏感。
那群人杀孽太重,身上的血腥味怎么都遮掩不住。
江泊言便只身跟在那群人身后,他知道呼尔瀚是西川第一勇士,射术高超骑术精湛,只要有足够的弓箭,这群人简直不够看的。
可呼尔瀚的弓箭只剩一只了,还剩好几个人。江泊言只能现身,两人顺利逃脱追杀。
江泊言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没想到黄雀的背后,还有更多的黄雀。
江泊言身上没带多少保命的草药,掺了辣椒粉的软骨粉,还是江泊言打算用来对付呼尔瀚的贴身侍卫的。
知道可能有去无回,江泊言给了呼尔瀚三颗保命药丸,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炼制出来的登基礼物。
只要没断气,都能续命十二个时辰。
他不知道当西川王危不危险,但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在那群人不要命般的冲了上来,江泊言脚尖轻点,跃上一棵树,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再好的轻功也抵挡不住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箭,江泊言肩上中了一箭,小腿中一箭,最后一箭,不偏不倚射中了他的心脏。
江泊言如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声息的砸落在地上,那群人上前见江泊言已经没有了气息,纷纷逃命去了。
等呼尔瀚赶来时,只看到被血染红的江泊言。
心口的那一箭,看的呼尔瀚心口一缩。
呼尔瀚若无其事的上前踹了江泊言一脚,“起来,别装死。”
身下的人毫无反应。
呼尔瀚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又踹了他一脚,声音也更大了,“快点起来!都说了别装死,大不了我不要你这条贱命了。”
身下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图巴上去探了探江泊言的鼻翼,语气喃喃道:“...没气了。”
呼尔瀚破口大骂:“放屁!再敢胡说,我砍了你。”
图巴缩了缩脖子,新王登基第一天,脾气更加暴躁了。
呼尔瀚盯着江泊言的尸体看了半天,哼道:“废物!就你这样的,还轮不到我动手就把自己玩没了。”
呼尔瀚彷佛气不过,又踹了一脚,骂道:“你以为身死就能债消,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