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怪谈》伽罗三恕

101、第 101 章

　　脑袋昏沉得厉害，李无忧站立不住，靠着墙根坐了下去。

　　他能听到四周的呼喊和打斗声。他很想站起来，很想去帮忙，可迷药的劲儿太大，他只能靠不停地掐着自己的手指才能保持不睡过去。

　　敌众我寡。南宫敌得过那个女人吗？程一和宁三都是有功夫的，只凭阿西能对抗得了吗？还有，段青州的人到了哪里？

　　李无忧脑中混乱，四周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眼睛看到的世界越来越窄，最终，他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劲风朝着自己袭来，他猛地一翻身，堪堪躲过一击。

　　“李无忧！”是南宫的声音。

　　“阿西，保护他！”

　　“是！”

　　李无忧几乎完全凭借本能在躲避来人的进攻。是谁，谁在这个时候还要置自己于死地？

　　李无忧脑中越来越乱，只能勉强睁开的眼睛拼命地聚焦。他终于看清那个拿着短刀，追着自己砍的人是谁了。

　　宁三。居然是他。

　　此时的程一已经被阿西的花团困住，宁三不去帮他，反而追着李无忧砍。连车辇上的蔡元葳也看不懂了。他苍老的嗓子喊道：“三儿，帮老大！”

　　宁三好像疯了。他完全不理会蔡元葳，他不理睬任何人，就连在他身后进攻的阿西都没办法阻挠他的脚步。

　　李无忧已经筋疲力尽。一个转身不及，宁三如饿狼一样扑到他身上。短刀直直没入他的胸口。

　　宁三的动作极其熟练。他猛扎了两下，然后像是不放心似的，扑到李无忧身上，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正在和离红缠斗的南宫看到李无忧浑身都是血地躺在地上，她吓坏了。“阿西！”

　　阿西对人族向来容情，可现在，她真的生气了。数不清的小白花从她身边刹那间散开，几乎充满整个地牢。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霸道地朝每个人鼻子里钻。

　　宁三、程一和蔡元葳几乎立刻就被这致死量的花香迷晕了。

　　阿西一把甩开宁三，慌忙去看躺在地上的李无忧。可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目光涣散、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

　　“玉娘！玉娘！”阿西本能地乱喊，可南宫死死地被离红、青邬和青衣男子围在中间，根本没有冲出去的机会。

　　“小看你了！”离红道。

　　青衣男子面色煞白，目光不自觉看向木辇——上面的人头歪向一边，整张脸毫无生机，看上去就像……死了。

　　他心头大骇。刚才强烈的迷香让他都失神片刻。那个人……不会没有扛过去吧？

　　想到这里，青衣男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撤掉了加注在南宫身上的法力。直接跳向了木辇。

　　离红大骂：“死狐狸，你坑老娘呢！”

　　就是这个空隙，南宫周身红光暴涨，离红只觉得一股强力打在自己胸口，砰地一声撞到了地牢顶，又猛地摔在了地上。青邬更惨，直接被撞击得吐了血。

　　南宫趁机快速来到阿西身边，她看着从胸口不断涌出鲜血的李无忧，本不存在的心脏都好像抽痛起来。

　　“玉娘，他、他快死了……”阿西低下头去。

　　南宫没说话，快速找到一个香囊，打开，里面立即飞出来几只闪着幽幽绿光的血萤。

　　“快去！”南宫像是在和它们说话，催促道。

　　小虫子受到血液的蛊惑，全都飞向李无忧的胸口。可是，虫子太少了。它们顺着血洞朝里钻，奋不顾身地咬合破裂的伤口。

　　流出的血越来越少，可李无忧的身体也越来越冷。

　　“放弃吧，他死定了。”混乱中，宁三的声音传来。他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李无忧，伸手拉住青衣男子，几人连同车辇瞬间消失在地牢当中。

　　“狐族的遁地术！”阿西叫道。

　　南宫无心理会其他，她一遍遍呼喊李无忧的名字，可那个人的生机还是在快速流失。他的手慢慢失去了温度。那双总是专注看着她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就在离红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妖气瞬间侵占了整个地牢。

　　阿西被冲击得闭上了眼睛，南宫也有片刻的慌神，至于离红，她本就不稳的身子再次跌倒。

　　就在混乱发生的同一时刻，离京城三十公里外的某处山坳里，四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全都停住了脚步。为首的一人高声道：“在东南！”

　　下一瞬，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地间，就好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地牢中。南宫背起李无忧，和阿西一同穿出了地牢。

　　突然进入光亮的幻境，二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再睁开时，就看到一队人马正朝着别苑内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段青州。他的左右分别是司徒和郑旭。而在三人身后则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目测至少有三四百人。

　　另一边，青衣男子一人独自站立，他身后是刚从地牢中钻出来的离红和青邬，左右则是手持兵器的一众家丁和护卫——看样子，程一等人已经被他们保护起来了。

　　此时的别苑内，一边是段青州带领的人族，一边是离红和灰狐组成的妖族，中间是南宫和阿西，以及人事不知的李无忧。

　　这样的局面本就够乱，从天而降的娄二，则把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离红不可思议地看着位于中央的娄二。“你居然没死？”

　　“是啊，让你失望了。”娄二一身劲装，神色平静。“他呢？”

　　“你义父？”离红故意用一种恶心的语调说道。“他老人家自然是寿与天齐，也没死喽。”

　　段青州没理会那边人的叙旧，他早就看到满身是血的李无忧，高声道：“楼主，我表弟没事吧？！”

　　角落里，南宫谁对的话也不理会，只是专注地给李无忧治疗。是阿西回了句：“你别管这边，抓人！”

　　棋局走到这里，确实到了收尾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那个午后的别苑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京城的百姓只知道那天的老天爷似乎特别暴躁，不是刮狂风就是下暴雨，偶尔夹杂着长久不散的闪电，最后居然下起了雹子。

　　最夸张的是，有人说他们看见了龙。而且还不止一条。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把昨日的混乱全都赶走，好像世间从来就是如此和煦。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皇帝派人来找程一的禁军。

　　正午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朱红大门从外面打开。浓郁的血腥味伴着风声一同灌进诸位禁军的鼻子中。

　　而程一缓缓从一扇暗门后爬出来，冲着禁军呼喊：“在这里！在这里！”

　　等到众人冲进狭窄的暗室，才发现坐在木辇上的蔡元葳早已身死——他的胸前插着一把短刀。宁三则瘫软在木辇旁边，残存微弱的呼吸。

　　众人把三人抬了出去，分别送医救治。当然，那个老人早已死透，根本没有救治的必要。但禁军不敢自作主张，还是把尸体送了出去——难题自然是要留给太医的。

　　接着，众人又开始清理院子。其实院中的尸体并不多，而且都是别苑的护院和家丁。但看他们的伤势，应该也是主动参与了战斗，而且这些人也不是普通家丁，招式利落，还能避开多次攻击而不伤要害，可见都是练家子。

　　但他们还是都死了。

　　一名禁军翻看着家丁的伤势，嘟囔道：“内伤？”

　　另一人附和道：“直接被内力震碎了内脏。”

　　“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强大的内力？简直不像人能办到的。”

　　“行了，别瞎猜了，抓紧时间收拾，还要回去和皇上复命呢。”

　　“知道了。好在程公公没死，不然这差还真不好交。”

　　“不过，你看到蔡公胸口的刀了吧？”

　　“嗯，那好像是宁三公公的刀。”

　　“还真是狠心呢。”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出血量和尸体人数对不上啊。”

　　“确实。而且总不能是别苑的家丁自相残杀吧，我看是对方把自己人的尸体带走了。”

　　“嗯，应该是这样。咦，这怎么有个黄鼠狼？”

　　“什么黄鼠狼？这他妈是个……狐狸？灰毛的狐狸？”

　　“哎哟，这还有一条青蛇！挺粗的蛇嘛！”

　　“算了，都一起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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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时分，几十名禁军离开，朱红大门重新合上。从此，它再也没有打开过。

　　而此刻的长公主府却十分热闹。

　　段青州看着给自己包扎伤口的阿西，嘴角笑得能掉糖渣。

　　“你别动！”阿西瞪他，“不会武功的人要往后躲，不知道吗？我们是让你找人来打架，不是让你亲自打架？”

　　这样的数落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段青州越听心里越美。如果不是怕累到阿西的嘴，他巴不得她继续骂下去。

　　“嗯，知道了。再有下次，我就躲在你后面。”

　　“你可行行好吧，我可不想再遇到这样的事了！”阿西嘟囔道。

　　“好，都听你的。”

　　郑旭托着腮，饶有兴致地听两人拌嘴，而一旁的司徒看着自家少爷的傻样，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扭过头去，继续帮其他人包扎上药。

　　不远处，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孩正帮助娄二疗伤。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女孩手心渗出，输入到娄二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可能是女孩的灵力太弱，那处伤口恢复的速度极慢。

　　女孩抹了把头上的汗，噘着嘴道：“要是我娘在就好了，你这点伤，她能在一盏茶的工夫给你治好，比那个什么灰狐厉害多了。”

　　娄二虚弱地笑笑：“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女孩倔强地说。

　　阿西的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段青州。“对了，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帮手？”

　　“我爹给的呀。”

　　“你爹？那个闲散王爷？”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闲。”段青州赶忙替自己爹爹说好话。“我爹是皇室中人，蔡老头一直派人监视他，我爹什么也不能做。而且先皇也特意交代他，要他养精蓄锐，决不能轻动。所以我爹这么多年就偷偷养了些私兵，以备不时之需。”

　　阿西点点头：“这么说你爹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段青州刚想再为自己的亲爹多“辩解”两句，几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四个姿容伟岸的男子——虽然他们是人的模样，但在场的人却知道他们实际是什么东西。

　　众人的眼前好似又出现四条颜色不一的巨龙。这场原本胜负未料的战斗，因为这四条巨龙的到来，瞬间结束。

　　他们还记得那条满身是毒的青蛇几乎在碰到蓝色巨龙的一瞬间就失去了生机。而那只十分难缠的灰狐也被赤色巨龙的一个鼻息打翻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只有那个女人……或者说，那条紫色巨龙。

　　电闪雷鸣中，五条颜色不一的巨龙相互缠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是他们永生都忘不掉的场景。

　　“他醒了。在找你。”高大男子对段青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