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度假村》李寄梅

8、第七场意外 点了几下重

　　点了几下重新发送，姜琳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门外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了，又等了十几分钟，姜琳打着手机电筒开门往外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紧握手术刀，每到一个开关就把电灯打开，一路亮着灯走到大厅，往二楼方向看去，只见楼梯上趴着董卫国，半边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血液顺着楼梯往下流淌，半凝固在一楼台阶下。
　　“董卫国！？董卫国，你别装死，起来！”姜琳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用脚踢了下董卫国。
　　纹丝不动。
　　姜琳又缓慢蹲下身，用手摸了下董卫国的脖颈动脉。
　　凉的？不跳了？
　　“董卫国？董卫国你醒醒”姜琳慌了神，蹲着推了几下趴着的人。
　　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我杀人了！？”姜琳坐在楼梯上，背后二楼一片黑暗，面前的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怎么会这样？”姜琳丢了手术刀，用手捂住眼睛，又哭了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只有我一个活人了”姜琳红肿着双眼站起身，抓紧楼梯扶手慢慢挪下楼，坐在大厅沙发上发呆，脑子一片混乱“我杀人了，是自卫，对，就是正当防卫，他杀了魏钟，还想杀我，我不小心划伤了他，不是故意要杀他的”
　　“是董卫国安排了一切，怪不得他那么在意木弩，那时候在博古架旁边看了半天……”姜琳将目光扫向博古架，木弩没了，那尊三十厘米高的木观音像也没了。
　　“观音像呢？怎么也没了？”姜琳走到博古架前仔细查看，有一层轻微的灰尘将原先物品的外形拓在架托上“董卫国搞什么鬼，难道想用鬼神吓唬我？我又不是老太太，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姜琳嘲讽的嗤笑一声，想起梦中的女人，手上仿佛还留有她衣服的触感。
　　双手在身侧蹭了两下，姜琳镇定下来，别墅里一屋子死人，这里肯定是没法待了，干脆冒雨下山，毕竟几年前也冒险攀爬过一段悬崖，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对，等天亮就下山，先去把包拿过来”姜琳擦了擦眼泪，往活动室走去。
　　一路大亮，姜琳走进活动室房门后又开了几盏灯，迅速绕过魏钟的尸体，看也没看，拽起自己的背包就转身出门去。
　　“今天白天雨肯定会变小，对了，我可以开车过去，车钥匙在周洁华包里”又绕过楼梯上董卫国的尸体，姜琳上了二楼，走进自己房间，翻开周洁华背包掏出钥匙。
　　“周医生，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怪你……”姜琳想了想，干脆把整个背包一起拿了下楼，坐在沙发上发呆，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姜琳又歪头睡了过去
　　【
　　“她死了！你为什么不娶我？”
　　“我怎么可能娶一个杀人犯！”
　　“是你说的，你爱我，她不在就要娶我的，求求你，别抛弃我……”
　　男人一脚踢过来“疯婆娘，滚开”
　　】
　　“呼！”姜琳从梦中惊醒“多少年了？三年？五年？怎么还没忘记呢，我是杀了人，可是并没得一丁点儿好处，那个渣男不仅没娶我，还威胁要报警。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躲到这偏僻的小地方当导游？”
　　“哼，若真的有鬼神，我早该遭报应了，而不是在这杀人”摇了摇头，姜琳掏出手机看时间，早上7点半，外面有些天光，但还是昏暗，大雨仿佛没有止境的从天上往下泻。
　　思考了一下，姜琳慢悠悠的去厨房吃了早餐——安全起见，还是泡面。
　　吃饭间又重新发送几次短信，都失败了。
　　“倒霉的天气，倒霉的旅行，倒霉的我”姜琳自嘲的笑了笑，翻开wx记录，又细看了一遍与雇主的交流信息。
　　“以上人员请务必全部接到”
　　“请安排所有人全部入住别墅”
　　“全部都在餐厅用餐”
　　“全部……怎么都在强调这个词”姜琳停下进食，又确认了一遍，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一看，确实有些奇怪，所有沟通消息里，都没有出现过6人这种数字来形容旅行团。
　　“如果目标不是6人，而是包括我和老陈在内的所有人，只不过董卫国没想到我有刀，竟然反过来把他杀死了”姜琳茅塞顿开，加紧吸了几口面，又从箱子里拿泡面塞进背包，直到再也装不下才勉强拉上拉链。
　　“好，可以了，就算走路下山也够了”姜琳定了定心神，穿好雨衣推开别墅大门，走进隆隆雨幕之中。
　　刚进入雨中，姜琳看着眼前一尊木观音雕像迅速上升，突然背上不知被什么砸中压倒，姜琳猛扑在地，浑身剧痛，一口口的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最后的视线中，魏钟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俯身看向自己……
　　“魏……”
　　“是我，我还没死，我怎么能死呢？”魏钟冒雨蹲下身子，直视姜琳不甘的双眸 “去吧，不用怨恨，有心算无心，我赢的不光彩”
　　眼前的姜琳，被一整排的石头栏杆压在下面，背包彻底被砸扁了，就连身躯都有些变形。
　　“可怜啊，肋骨都断了吧”魏钟摇摇头走回房间，打开淋浴洗了个澡，水流顺着光滑的脊背流淌下来，带走一片红色污迹，然而这幅身躯毫无伤痕。
　　换完衣服，魏钟下楼将董卫国拖上三层，一路气喘吁吁的拖拖停停，执着的将他挪进301房间，床上躺着赵天赐，地上排放着史家琴、张秀芳、老陈三具尸体，无视阵阵尸臭，魏钟深吸口气满足的闭眼微笑，再睁开眼时散发出异常亢奋的神采，用一种演讲的姿势和语调开始缓缓陈述
　　“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有！”

　　终章
　　山上的雨开始变小，翠平市公安局倾巢出动，带着几辆抢修车上了山，临时搭个架子铺几块木板让人通行，曹默兵便一路急行军抵达案发地点。因为翠山别墅里三天死了八人，整个过程还被拍下来传到了视频网站——虽然网信部门迅速采取措施，删除源文件并限制转发，但有不少好事的网民，还是存了视频、图片私下流传，社会舆论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门口的死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应该是导游姜琳”刚接近别墅，队员们在细雨中四散开来侦查环境，从楼下往上看，二楼的石头栏杆整个都掉落下来，全砸在了这个死者身上，碗口粗的花岗岩立柱，上连接同材质的半圆截面扶手，整个构件超过500斤。
　　曹默兵越过拆解石栏的同事，凝神下蹲，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女尸，口吐鲜血双目圆睁，没过多停留便往屋里走去。
　　“大厅沙发上发现一中年男子，被弩箭直接射穿心脏，是魏钟，这次翠山连环杀人案的主谋，资金账户查过了，给姜琳和老陈打钱的就是他”
　　曹默兵点点头，接过证物袋，里面装有一把木弩，痕检科的同事已经记录下扳机上鱼线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自己拉动自杀
　　“三楼发现五具尸体……”
　　待整个别墅勘察完毕，曹默兵按了按太阳穴，这堪比邪教仪式的死亡现场，正是魏钟给自己的祭礼。
　　“活动室发现网传视频，一共9段，文件更新时间与死亡顺序一致，但最后几段视频没有被人打开看过，右上角还有new的标记”
　　曹默兵点点头奇怪道“其他人的资料，魏钟在工作中都能接触到，董卫国是几十年前的老案子了，他年轻时是□□，批斗死过人，也不知道魏钟从哪打听来的，这件事档案上并没有记载”
　　一边的小警察搭话“说不定也是口口相传，姜琳这事儿，不是一样没立案么？家属硬说旅游发生了意外，失足坠崖死的，那男的连夜赶到当地处理后事，直接把他老婆火化了，带着骨灰回去的”
　　“这次调查发现，那男的以前跟魏钟是同事，近两年拿了保险赔偿，下海创业才离开档案馆。有一次两人喝酒喝大了，他为了显摆吹牛，说有女人缠着他，非要跟他结婚，还为此杀了他老婆”
　　“也不怪魏钟心理变态，平时接触到这么多人性暗面，已经够压抑的。去年他儿子高考落榜，跟他吵架，一时冲动跳楼自杀了，因为这事，老婆也离了婚，前几个月又查出肝癌晚期，人啊，走到这步，真就没什么活头了”
　　曹默兵摇了摇头，想起他们发现的第一个死者——司机老宋，家暴打死老婆，因为进去的时候女人还没断气，就只判了个伤害罪。结果官司刚打完，女人就死了，过几年老宋给放了出来，还是一样混不吝。
　　这些人，都是法律判决下的漏网之鱼，从质朴的情感上来讲，确实全部死有余辜。
　　只是这一刻，包括魏钟自己，所有人都成了死者、被害人，他们不需要面对大众的谴责和道德的审判，更不需要为自己的罪忏悔，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了，一了百了，这到底是惩罚，还是仁慈？
　　曹默兵望向别墅大门的方向，仿佛看见魏钟从大门口缓缓走了进来，一只金属弩箭射击而出，贯穿过他的胸膛，射进了屋外的细密雨水中。
　　“我也得到了，惩罚……”魏钟倒地，一阵嗬嗬的气泡音后，便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