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血至眉欢》妆上玉

53、第 53 章

　　刚跨出门槛，乐亦温冷不丁撞进茉婵含笑的目光里，惊得后退半步：“你怎么还在这？”

　　茉婵踮脚朝屋内瞥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冲他挑眉，指尖重重敲在他胸口：“好你个戏精，连我都给骗了。”

　　乐亦温拍开她的手：“就你们长着颗容易受骗的脑袋。”

　　茉婵倚着廊柱，眼里泛起探究的光：“从什么时候发现青宜有鬼的？”

　　“自始至终都清楚。若不是叶钰弦当时缠着不放，谁愿意带个烫手山芋回来？”

　　“你那番话，叶钰弦听了怕是心都要碎成渣了。”

　　“那又如何？”乐亦温转身就走，“堂堂魔尊，整日跟在我身后纠缠不休，成何体统？”

　　茉婵噗嗤笑出声：“得了吧，人家对你那可是一片赤诚，你倒好，把人当牛皮糖甩。”

　　“魔尊的赤诚该拿去震慑魔界，而不是用来烦我。”

　　茉婵无奈摇头：“说真的，青宜这丫头虽是颗棋子，但看她刚才那反应，说不定真对你动了真心。”

　　“什么真心不真心？她接近我的目的本就不纯。乐齐叁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以为找个替身就能拿捏我。就他那点手段，再回去练个几百年吧。”

　　茉婵歪着脑袋：“说句实话，你对着那张与你阿姐相似的脸，真就没半点恍惚？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阿姐骨子里刻着傲气，不会示弱，也不温柔，更不会为谁红了眼眶。而青宜，她光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觉得破绽百出。”

　　“话虽这么说，可你明知她有问题，还留她在玉玄山这么久，总不能只是为了气叶钰弦吧？”

　　乐亦温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被你发现了，就是为了气他，谁让他老跟着我。”

　　茉婵叹了口气：“阿温，下次再搞这种危险戏码，好歹提前通个气！”

　　“怎么了？”

　　“没什么，”茉婵语气意味深长，“只盼着叶钰弦气消后，还肯听你解释。”

　　乐亦温望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睫毛轻颤，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热浪裹着蝉鸣，将玉玄山层层浸透。

　　乐亦温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蒲扇摇得飞快：“蔓蔓，我的冰镇酸梅汤再不来，你家公子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门外传来蔓蔓匆匆的脚步声：“公子稍候！冰镇酸梅汤马上就好！”

　　茉婵撑着下巴歪在榻边，望着乐亦温后背洇出的汗渍，噗嗤笑出声：“随手掐个清凉诀，不比你摇扇子强？”

　　“强个鬼！”乐亦温将蒲扇往软垫上一甩，“前日布下的玄冰阵，连半炷香都撑不住。”

　　他扯松领口，脖颈处青筋随着喘息微微起伏：“就这鬼天气，法术跟废了没什么两样。”

　　茉婵收了笑意，望着窗外翻滚的热浪：“奇了怪了，这才六月天，怎么就热成这样了？连你的法术都不管用。”

　　乐亦温扯松腰间绦带，衣裳大敞，露出半截腰线：“再这么热下去，我倒宁愿冲进魔界北境，就算被叶钰弦砍成十八段，也比在这当烤红薯强。”

　　“哟，现在想起徒弟的好了？”茉婵晃着蒲扇，扇起的风裹着热浪扑在他脸上，“当初把人家气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软？”

　　乐亦温瘫在榻上直哼哼，用胳膊遮着眼睛，声音闷在袖间：“还提那茬做什么，烦死了。”

　　茉婵探身揪住他散开的衣带：“你倒是嘴硬，往年玉玄山的盛夏能把玄冰阵都烤化？这反常的暑气，你就没怀疑是某人作祟？”

　　她突然压低声音：“毕竟，这热浪与某人周身的业火气息，倒有几分相似？”

　　乐亦温浑身一僵，胳膊缓缓滑落，眼尾被热气蒸得发红：“开什么玩笑，他魔尊日理万机，还能为了置气折腾人界？”

　　“哟，还嘴犟？”茉婵指尖一勾，将绦带扯得松散，“需不需要我帮你传个信？就说你的师尊热得瘫在床上起不来了，求徒弟垂怜？”

　　乐亦温猛地翻身坐起，半褪的衣袍滑至臂弯，露出大片冷白肌肤：“不要！我倒要看看，这鬼天气还能热到什么地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滚落，顺着脸颊、脖颈，一路滑进半敞的衣襟里。

　　茉婵忍不住调侃：“你就硬撑吧，等会儿热晕过去，可别指望我救你。”

　　“茉婵，你说……”乐亦温刚开口，又止住话语，神色有些纠结。

　　茉婵故意逗趣：“想说就说呗，是不是想让我传信啦？就说师尊大人热得茶饭不思，盼着他来解解暑？”

　　乐亦温白了她一眼，佯装镇定：“我是想说，若真是他捣鬼，这手段也太过幼稚了。”

　　茉婵挑眉：“幼稚你也拿他没辙啊。说起来，又不是只有魔界北境是冰天雪地，屏督门不也终年覆雪？”

　　“对哦！我现在就去屏督门！”乐亦温撑起身子，扯过一旁皱巴巴的外衫胡乱披上。

　　茉婵伸手拉住他：“急什么？屏督门离这儿何止千里，你连个清凉诀都使不出，顶着这鬼天气赶路，怕是没到地头，就先被烤成灰了。”

　　乐亦温被拽得一个趔趄，外衫半搭在肩头，露出的锁骨处还凝着未干的汗珠。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却只掀起一阵滚烫的风：“那怎么办？再这么热下去，我直接去黄泉路上，找阎王爷蹭阴风纳凉得了。”

　　此时，蔓蔓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了：“公子，酸梅汤来了。”

　　乐亦温一把夺过碗，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搁在案几上，转眸望向脸颊绯红、神采飞扬的蔓蔓，不由得撇了撇嘴：“真羡慕你们这些草木精怪，阳光越大越精神。”

　　蔓蔓捂嘴轻笑：“公子说笑啦，我们草木之躯哪能和仙长相比？不过……”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公子，后山的冰泉潭最近倒是格外清凉，公子要不要去试试？”

　　“走。”

　　话音未落，乐亦温已大步迈出，歪斜的外衫仅靠单肩勉强支撑，险些滑落。

　　茉婵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蔓蔓撑着油纸伞，走在乐亦温身边：“乐公子，尊主近日的消息您可打听了？”

　　乐亦温脚步未停，语气冷淡：“我没事打听他干嘛？”

　　茉婵指尖勾住他散落的衣带，向后一扯：“到底是师徒一场，装也要装得在意些吧？”

　　乐亦温头也不回：“装给谁看？他若真识趣，就该一直待在魔界，别出来烦我。”

　　茉婵歪着脑袋：“不对劲啊，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还不是他越来越放肆。不是要牵手，就是要我抱，堂堂魔尊跟个没断奶的幼崽似的，我见他就头疼。”

　　茉婵眼中满是戏谑：“哟，就因为这事儿啊？人家这是拿你当自家人，撒娇耍赖不就图你多瞧两眼？”

　　乐亦温别过脸去，踢开脚边石子：“得了吧，成日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定是你平日里疏于管教，才惯出这些毛病。”

　　茉婵笑得眉眼弯弯：“现在想起问责了？您这位亲师尊，怎么不亲自教教？”

　　乐亦温喉结动了动：“我教？他现在翅膀硬了，哪还听得进去？”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冰泉潭。

　　乐亦温俯身坐在潭边，双腿率先滑入水中，长舒一口气：“可算凉快了。”

　　他双手一撑，修长身躯缓缓没入水中。

　　当水面漫至腰间，乐亦温后仰着靠上石壁，浸透的衣裳紧贴胸膛，勾勒出起伏的肌肉线条。

　　茉婵目光扫过他惬意的神态：“瞧你，都快舒服得找不着北了，莫不是打算在这儿睡个千秋大觉，直接与这冰泉潭长相厮守？”

　　乐亦温嘴角微扬，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正有此意。”

　　蔓蔓忍俊不禁：“公子若真睡过去，等醒来被冰层裹住可如何是好？”

　　乐亦温微微睁眼，瞥了蔓蔓一眼，打趣道：“那正好，直接把我冻成冰雕，也省得受这酷热之苦。说不定还能成为玉玄山一景，供人观赏。”

　　茉婵白了他一眼：“你就贫嘴吧，也不怕冻出毛病！到时候可没人背你回去。”

　　乐亦温但笑不语，没再搭话。

　　没过多久，潭边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他枕着石壁，真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蔓蔓和茉婵见他睡熟，便稍稍走远几步，生怕惊扰了他。

　　“茉婵大人，如今的乐公子，倒比从前好相处许多。”蔓蔓望着水面上浮着的几缕黑发，声音压得极低。

　　茉婵盯着潭中舒展的身影：“他本就是肆意张扬的性子，若非被乐齐叁攥在掌心当傀儡，又怎会整日冷着张脸，连笑都不会。”

　　“旁人都道乐公子冷情，也只有您能看透他。”

　　茉婵嘴角泛起浅笑，眼底却凝着心疼：“他啊，表面看着硬气，实则骨子里软得很，就是那股子倔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蔓蔓眼底泛起欣慰：“好在如今乐公子挣脱桎梏，总算能过得轻松些了。”

　　茉婵语气忽转沉郁：“只是这难得的安宁日子，又能绵延几时？”

　　“大人为何突然这般说？”蔓蔓神色一凛。

　　茉婵望着潭水深处翻涌的暗流，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旧的锁链断了，新的束缚又缠上了身。他啊……不过是从金丝笼，跌进了更无形的樊笼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乐亦温在一阵凉意中悠悠转醒。

　　睁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他喉咙干涩，沙哑着嗓子喊道：“茉婵，蔓蔓……”

　　可回应他的，只有在山谷里撞出的阵阵回音。

　　“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乐亦温小声嘟囔，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指尖在石壁上打滑三次，才堪堪勾住潭边凸起的岩石。

　　“哗啦”一声破水响，他狼狈地翻坐上岸，刚勉强起身，便重心不稳，膝盖一软，跌坐在碎石上。

　　“嘶——”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运转灵力，却惊觉丹田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怎么会这样.……”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呢喃，“我的灵力……去哪了？”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乐亦温浑身紧绷，强撑着酸痛的四肢抬头望去，只见阴影深处，一道修长身影正踏着月光缓缓走出。

　　月色流淌在那人周身，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乐亦温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叶钰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