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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番外 绯月尊4 ...

  •   仲垩牙关紧咬,喉间腥甜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死死盯着即墨缜,眸底翻涌着滔天怒意,神识传音带着凛冽杀气,震得窗棂嗡嗡轻颤。

      「你敢算计我!」

      即墨缜语气轻淡:“算计?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光明磊落可言。”

      他指尖轻点柯辽平眉心:“这孩子多傻,多可怜?明知交出‘乾坤筋’是赴死,还巴巴护着你这个罪魁祸首。”

      话音落下,窗外月色剧变,清辉褪去,赤红的光浪席卷整片天幕。

      仲垩周身杀意轰然炸开,狂暴气流卷着尘埃,在室内盘旋成涡。

      药架上的瓷瓶玉罐接连炸开,一柄森然长刀,自他身侧浮现,寒芒刺目。

      即墨缜轻哼一声:“怎么?恼羞成怒了?绯月尊这副模样,倒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多了。”

      仲垩攥紧拳头,指节青白,骨节咯吱作响。

      「解药。」两个字透过神识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即墨缜:“我要是不给呢?”

      仲垩反手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如虬龙,周身杀意狂飙:「那就去死!」

      不等他出手,即墨缜指尖微微用力。

      榻上人当即闷哼一声,血沫顺着唇角溢出。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仲垩的怒火。

      他盯着榻上身影,喉结滚了又滚,才缓缓收回手,任由那森然刀光敛去。

      「生血,我给。但我要他活着。」

      即墨镇:“这是自然。我绕那么大的弯子,可不是为了让他死。”

      这时,窗外掠进一道身影,衣袂带风,恰好落在榻边。

      “要说救人,”池御一脸笑意,语气轻快,“还是我最拿手。”

      仲垩猛地抬眸,周身灵力骤然绷紧,险些再次失控,神识如利刃般直刺过去:「你敢再碰他试试?」

      池御眉眼弯弯:“绯月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少见。放心,人还活着呢。刀是我捅的,毒是我淬的,怎么救,我最清楚。”

      即墨缜语气平静:“他留下救人,你随我来,取‘生血’。”

      仲垩却站在原地未动,死死盯着池御。

      池御啧了一声,指尖捻出一颗丹药,送入柯辽平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不过瞬息,柯辽平身上的血,竟全止住了。

      “这下放心了?”池御挑眉,看向仲垩。

      仲垩眸色沉沉,盯了他半晌,才转身跟上即墨缜。

      待两人离开,池御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

      他俯身,指尖轻拂柯辽平的眉眼,低声呢喃:“抱歉啊,这场戏,终究是委屈你了……”

      榻上人毫无声息,唯有胸口极轻的起伏,证明着尚存的生机。

      阁楼外的庭院里,赤红月色早已褪去,清辉如练,洒满青石地面。

      即墨缜走在前头,忽然开口:“取‘生血’,你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仲垩神色未变,神识传音冷硬如冰:「抽干我浑身精血。」

      即墨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铜小鼎——正是此前,银夜用来收服光蛭的那件法宝。

      “我会将光蛭引入你体内,它要足足三天,才能吃饱。头一天,会很难熬。”

      往后两日,便不难熬了。

      精血耗损过半,心脉会逐渐衰竭。

      到最后,不过是在麻木的昏沉中,慢慢失血而亡。

      三日光阴,于仲垩而言,漫长得像过了三生三世。

      光蛭被投入体内的第一夜,蚀骨的痛楚便席卷了他。

      那小东西甫一入经脉,便如一道流火,顺着气血奔涌游走,所过之处,筋脉似被寸寸灼烧,又似被细齿啃噬。

      刚开始,仲垩尚能盘膝端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灵力流转,试图将那灼痛压下。

      可随着精血被一点点抽离,那痛楚便如附骨之疽,顺着经脉钻入骨髓,再从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

      意识渐渐沉浮,眼前阵阵发黑,过往数百年的杀戮与孤寂,竟在此刻变得模糊。

      为什么要杀人?

      很简单。因为他修的是无情道,以杀证道,以血洗心。

      对众生疾苦视若无睹,对血海尸山踏之坦然,才能登临仙道之巅。

      斩尽七情,杀绝六欲,将自己淬炼成一把刀。

      刀出鞘,必见血;刀归鞘,不染尘。

      数百年间,他皆是如此践行,心硬如铁,手狠如霜,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经脉寸寸灼烧,骨髓滋滋作响,痛到极致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漫天血光,不是刀光剑影。

      而是山谷里的暖阳,是竹屋前的药香,是少年蹲在泥地里,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模样。

      到了后半夜,仲垩再也撑不住了,蜷缩在榻上,冷汗浸透衣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分痛哼。

      即墨缜守在一旁,既不靠近,也不言语,只偶尔抬手,往他身上渡一缕温和的灵力,勉强护住他的心脉。

      天光微亮时,池御推门而入,淡淡问道:“还撑得住?”

      即墨缜回应:“尚可。柯辽平那边如何?”

      池御缓步走来:“伤口已经结痂了,就是还没醒。”

      仲垩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即墨缜立在窗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池御看向榻上蜷缩的人影:“还行,就是被他那一下打得狠了,胸口到现在还闷着。”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不过也值了。能瞧见绯月尊这般狼狈,挨这一下,不算亏。”

      仲垩瞳孔涣散,呼吸越来越弱,眼前身影开始重叠、扭曲、旋转。

      池御坐在榻边,哼着小调,指尖无意识敲着榻沿。

      突然,仲垩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调戛然而止,池御愣了愣,低头看去。

      不等他开口询问,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从仲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喘息与痛楚,嘶哑得几乎辨认不清。

      可池御还是听清了。

      “哥哥……”

      即墨缜闻声,身形微顿,缓缓转头望了过来。

      池御的指尖僵在榻沿,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即墨缜走了过来:“他快撑不住了。光蛭吸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池御猛地回神,反手握住仲垩的手腕,指尖探向他的脉搏。

      那片皮肤冰凉一片,脉搏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池御一把拽过即墨缜的手腕,声音发紧:“把光蛭取出来,现在!”

      即墨缜语气平静:“什么意思?”

      池御咬牙重复:“把光蛭取出来。”

      即墨缜:“为什么?”

      池御压着嗓音:“他快死了。”

      即墨缜:“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他死?”

      池御一噎,胸口涌上一股焦躁,声音拔高:“我后悔了!不行吗?”

      即墨缜抽回手腕,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光蛭一旦入体吸食,便不会停下。强行中断,它必会爆体而亡。你我这些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池御抿着唇,抬手扶额,指节抵着眉心,声音低哑:“手足相残,先生知道,会生气的。”

      即墨缜抓住他的胳膊:“先生已经回不来了,我们只剩下仙师了。”

      池御抬眸看他,又缓缓转头,看向榻上蜷缩的人影:“把光蛭引我体内,没吸够的,从我身上取便是。”

      即墨缜浑身一震,失声喝道:“你……!”

      他气得后退半步,踹翻一旁的矮凳:“我就知道你会心软!”

      池御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抱歉。”

      即墨缜沉默片刻,终是无奈道:“不必把光蛭引到你体内,直接把你的血补给他便好。等光蛭吸饱,自然会出来。”

      池御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捶了下他的胳膊:“混蛋,不早说。”

      即墨缜被他捶得晃了晃,揉着胳膊哼笑一声:“那你也没早说,你压根不想他死啊。”

      池御没再跟他拌嘴,指尖凝起灵力,划破自己的手腕,又划破仲垩的手腕。

      温热的血液被灵力裹着,化作血线,涌入仲垩干涸的经脉。

      即墨缜立在一旁,指尖捻着一颗丹药,送到池御唇边:“含着,能加快恢复气血。”

      “谢了。”池御含住丹药,舌尖尝到一丝微苦,灵力顺着喉间散开,滋养着流失的气血。

      即墨缜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其实,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拉你蹚这趟浑水,让你做了这么多违心事。”

      池御声音轻而坚定:“不必说这个。救仙师这件事,我本就与你同心。”

      即墨缜轻笑一声,没再接话。

      不知过了多久,池御脸色渐渐发白,脑袋不受控地歪倒,搁在了即墨缜肩头。

      即墨缜握着他的手腕,指尖贴在脉搏上:“池御,别把自己耗死了。不然我得同时救两个人,可没那么多精力。”

      池御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又虚弱,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却还是用气音哼笑:“放心……我命硬得很……还能撑……”

      他偏头蹭了蹭即墨缜的肩,气息愈发不稳:“就算真到那时候……你也得先救我,我好救。”

      话音刚落,他眼皮一沉,脑袋又往下坠了坠,险些磕到锁骨。

      即墨缜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脑袋:“知道了,先救你。不然,这条路我一个人走,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三日傍晚,光蛭终于从仲垩体内钻出,通体莹润泛红,显然是吸饱了精血。

      即墨缜聚起灵力,将小东西收入青铜鼎中。

      榻边,池御早已昏睡过去,呼吸轻浅,脸色白得像纸。

      即墨缜摸出一颗补血丹,撬开他的牙关喂进去,又将人打横抱起,垂眸瞥了眼仲垩。

      那人依旧蜷缩着,脸色虽苍白,却比先前多了一丝血色。

      “算你命大。”即墨缜低声嘀咕了句,转身离去。

      待仲垩醒转时,已是五日之后。

      意识甫一回笼,他便不顾周身残存的虚乏,挣扎着坐起身,掀被下床,踉跄着冲向阁楼。

      阁楼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头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唯有榻边搁着一封信。

      仲垩快步上前,捏起信封,拆开。

      信纸粗糙,墨迹清隽,只寥寥数语:「人已平安送至屏督门。此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勿再扰其安稳。」

      仲垩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屏督门。

      也好。

      不急。

      再等等。

      等风波平息,等尘埃落定。

      到那时,定要换个身份,换种方式,以最平和的姿态,重新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不再是算计,不再是利用,只是单纯地陪着他。

      屏督门,雄踞北境之巅。

      柯辽平未曾参与入门试炼,便被银黛破格收为关门弟子,更被认作义子。

      打那以后,有义兄银夜、师兄池御的护持,再加上师尊银黛的纵容,他的性子愈发跳脱顽劣,在山门里几乎是横着走。

      从前越是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地讨生活,如今便越是随心所欲、肆意张扬地活。

      多年后……

      池御裹着件厚氅,蹲在演武场的角落,手里捏着块麦饼,啃得咔嚓作响。

      不远处,柯辽平正被银黛追得满场乱窜,嘴里还大呼小叫:“师尊!我真没偷懒!那箭术我早就练熟了!”

      银黛手持长鞭,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箭,追着他怒喝:“练熟了?箭都射到老娘头上了,这叫练熟?”

      柯辽平脚下一滑,摔个狗啃屎,连忙转身求饶:“师尊!这纯属意外!是风,是风把箭吹偏的!”

      银黛:“风?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不抽你三鞭子,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柯辽平哀嚎一声,拔腿往池御那边跑:“师兄救命啊!师尊要打人了!”

      池御啃着麦饼,慢悠悠抬眼,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把箭射人头上,挨三鞭不亏。”

      说着,还冲银黛喊:“师尊!抽他!往死里抽!”

      柯辽平气得跳脚:“你这个叛徒!亏我昨儿还分你半只烤鸡!”

      银黛闻言,长鞭凌空一甩,带起凌厉风声:“烤鸡?昨儿后山少的那只芦花鸡,敢情是你偷的?”

      柯辽平抱头鼠窜,嘴里还在狡辩:“天地良心!是它自己扑腾到我烤架上的!”

      池御笑出了声:“师尊,别跟他废话,抽!”

      柯辽平眼看躲不过,干脆往他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冲银黛做鬼脸:“师尊有本事冲我来!别误伤师兄!”

      池御立刻推他:“你走开。”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柯辽平死死扒着他的胳膊,拿他当挡箭牌,嘴里还嚷嚷着:“师兄你不能见死不救!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池御没好气道:“谁跟你有过命的交情?我看你是欠抽!”

      他伸手去揪柯辽平的后领,想把人拎出去。

      柯辽平却像条泥鳅似的,身子一滑,反倒躲得更严实了。

      银黛收起鞭子,叉着腰道:“闹够了没有?再这么疯下去,你这金丹境,怕是要卡一辈子!”

      柯辽平动作一顿,从池御身后探出头:“师尊,突破这种事哪能急?随缘就好,强求不来的。”

      银黛:“那你倒是好好修行啊!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惹是生非,心思半点都没放在修行上。”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天生灵韵充沛,仙骨品相更是万中无一,本应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偏生耽于安逸嬉闹,把好资质都浪费了。”

      池御在一旁帮腔:“师尊说得是,师弟这些年确实玩心太重,是该好好磨磨性子了。”

      柯辽平抿了抿唇,垂眸盯着地面,没反驳。

      刚入屏督门那会儿,他感念银黛的收留与栽培,修行上从不敢懈怠,日夜勤练弓术与心法,修为精进极快。

      可日子一久,有师尊的纵容、义兄的庇护、师兄的偏爱,那份精进之心便渐渐淡了,修行愈发懈怠。

      银黛沉声道:“看来,你是该下山历练了。”

      柯辽平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情愿:“下山啊?山下风餐露宿的,哪有屏督门舒服?有吃有喝还有人护着,多自在。”

      银黛瞪了他一眼:“就是太自在了,才让你愈发懈怠!此次下山,不许带任何人,更不许动用屏督门的名头。”

      “什么时候磨平了性子、什么时候突破了境界,什么时候再回来!”

      柯辽平垮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回屋,收拾行囊。

      池御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把几包蜜饯、两袋肉干一股脑塞进布包,忍不住挑眉:“师尊让你下山磨性子,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

      “师兄懂什么!”柯辽平头也不抬地反驳,“山下苦得很,没有这些东西吊着,我哪有心思修行?”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拽住池御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师兄,你偷偷给我塞点银子呗?没银子,寸步难行啊!”

      池御拍开他的手:“出息。”

      嘴上说着,却还是从怀中摸出钱袋:“省着点花,别刚下山就把家底败光了。”

      柯辽平立刻眉开眼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池御的目光扫过床榻,落在枕边那柄纯黑折扇上,神色微顿:“你这把扇子……?”

      柯辽平得意地拿起折扇,“唰”地一声展开,美滋滋地扇了两下:“嘿嘿,从师尊那儿顺来的。”

      池御盯着那把折扇,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师尊的东西,你且好生带着,别弄丢了。”

      柯辽平满不在乎地应着,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背起行囊出门。

      演武场上,银黛背对着他站着,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师尊,我走啦!”柯辽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银黛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柯辽平下山后,半点历练的心思也无,反倒一路辗转,去了白竹城。

      城里的街巷,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循着记忆,拐进一条窄巷。

      巷口那家包子铺早已换了招牌,如今卖的是首饰。

      柯辽平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花了大半银子,在巷尾盘下一间铺面,拍着门板自语:“边修行边营生,既不耽误正事,又能图个自在。师尊知晓了,定要夸我懂事。”

      开张那日,天还没亮,柯辽平就起了灶。

      发面、调馅、擀皮……这手艺,是小时候看母亲做,悄悄记在心里的。

      香气飘出巷子,引来早起的行人。

      “新开的包子铺?”

      “老板,来两个肉馅的!”

      柯辽平笑得眉眼弯弯:“好嘞!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食客满心期待地接过,咬下一大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这……老板,你这手艺,还得再练练啊。”

      柯辽平脸上的笑也僵了,自己捏了个包子尝了尝,一口下去,差点没吐出来。

      盐放多了,姜末也没切细,面皮更是软塌塌没个嚼劲。

      他讪讪地把包子撤了:“对不住对不住!今日算我学艺不精,改日再来,定让各位尝着地道的!”

      食客们摆摆手,笑着散去了。

      柯辽平瘫在板凳上,拎着腰间的折扇,一下下扇着风,唉声叹气:“看着简单,怎么做起来这么难啊。”

      他捏起一个包子,又放下,越想越不服气。

      明明是照着母亲的法子来做,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看来还得再练练。

      柯辽平收拾着案台,准备关店,闭门造车。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人走得极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停在铺子门口时,柯辽平才抬了头。

      来人身着素衫,身形颀长挺拔,墨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眼清隽,气质清冷。

      柯辽平愣了愣,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对方周身萦绕的灵力,纯净而磅礴,绝非他这种金丹修士所能企及。

      这人不仅是修士,修为还高得吓人,怕是已摸到化神境的门槛,甚至更高。

      他压下心头讶异,强作镇定地开口:“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包子味道不济,已经不卖了,改日再来尝尝?”

      那人轻轻摇头,神识传音:「无妨,我不是来买包子的。」

      柯辽平心头一紧:“那不知阁下,是来做什么的?”

      「报恩。」

      柯辽平疑惑:“报恩?”

      仲垩面不改色地扯谎:「多年前,我修行出岔,走火入魔,灵智暂失,缩回稚童模样。幸得你收留照拂,方能渡过大劫。」

      柯辽平呼吸一滞,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忽然眼前一亮:“你是小哑巴?!”

      仲垩微微颔首,唇角极轻地弯了弯:「是我。当年多有叨扰,还望莫要介怀。」

      柯辽平连忙摆手:“介怀什么!你当时那么小,又哑又无依无靠的,换谁都会帮一把。先进来坐,外头太阳大。”

      仲垩颔首,随他走进铺子。

      柯辽平忙去沏茶,嘴里絮絮叨叨:“我还以为你当年走丢了,找了好一阵子都没消息。”

      仲垩坐在桌边:「当年清醒之后,便回了宗门,这些年一直在闭关。」

      “原来如此!”柯辽平笑了笑,将热茶推到他面前,“来,喝茶。虽然包子不好吃,但茶水还是香的。”

      仲垩垂眸:「我略通厨艺,或许能帮你一二。」

      柯辽平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指点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哑巴吧?”

      仲垩沉默片刻,才回应:「仲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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