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血至眉欢》妆上玉

286、最终章1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南方有座紫藤山，漫山遍野都栽着紫藤树。

　　奇就奇在，这些紫藤树从不开花，算下来，已有千年历史。

　　有人问，紫藤为何无花？

　　有人猜，许是在等什么人，等不到，便不愿开了。

　　当然，也有人说，山上住着位神仙。

　　这千年不开的紫藤，是神仙种下的念想，花不开，便是念想还没落地。

　　曾有一次，镇上有个女孩得了怪病，郎中们都束手无策。

　　女孩的娘不甘心，爬上山、求神仙，在紫藤树下跪了三天三夜，最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第四日清晨，她被山风唤醒，刚走下山就听说，女儿的病竟一夜之间痊愈了。

　　此事传开后，人们开始相信，紫藤山上，真的住着神仙。

　　日子久了，来山上求愿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求平安，有人求顺遂，大多都能得偿所愿。

　　于是，大家建了座山神庙，供奉着这位神仙。

　　也正因如此，每年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到山上祈愿。

　　镇子上，少年叼着桂花糕，看着手里的“除妖令”。

　　身旁有人开口：“时开师弟，听说这次要除的妖，是丙级一阶。你要是能拿下它，就能从丁级除妖师，晋升到丙级了！”

　　时开咽下桂花糕：“放心，区区丙级一阶。我的实力早到了丙级三阶，只是缺个晋升机会而已。”

　　师姐凑近他：“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还是要小心。我听说，这妖怪好男色，你可千万别着了它的道。”

　　“何止啊！”师兄凑了过来，“它还偏爱男童呢。小师弟，你年纪小，可别被它掳走了。”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之前它掳走了一个七岁男童，家人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山脚下找到孩子，当时孩子衣服都被扒光了！”

　　师姐点头：“这妖狡猾得很，专挑好拿捏的下手，你模样嫩，又是单独行动，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时开摆摆手：“知道啦师姐，再狡猾不也是丙级一阶？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除妖，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他揣好“除妖令”，又塞了块桂花糕进嘴，挥手跟师兄师姐道别，转身往紫藤山深处走去。

　　可他把紫藤山逛了个遍，除了上山祈福的百姓，就只有些低级小妖，连半点丙级妖的气息都没察觉到。

　　要么，是这妖怪早跑了。

　　要么，就是这妖怪的等级，早就超出了丙级。

　　若是跑了，倒还好说。

　　可若是等级超了，可就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时开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先下山。

　　回到镇上，师兄师姐见他这么快就回来，立刻围上来关心：“怎么了？”

　　时开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末了挠挠头：“一点妖气都没摸到，要么跑了，要么……等级超了。”

　　师兄皱眉：“等级超了？这不可能啊，除妖令上明明标的是丙级一阶。”

　　师姐也跟着犯愁：“会不会是这妖怪藏得太深？”

　　师兄脸色一沉：“藏得深？普通丙级妖哪有这本事？莫非……等级真标错了？”

　　师姐摇头：“那也不太可能，长老向来谨慎，等级判定从没出过错。会不会是这妖有什么特殊本事，能掩了自身阶位？”

　　时开抿唇：“要是真有这本事，那它可就不止‘丙级一阶’了。再往上，就是乙级妖……我这点能耐，遇上了根本不够打。”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不然等晚上，你再去看看？要是不想冒险，咱们就回去禀报长老。”

　　时开叹气：“算了，我抢了三个月才拿到这次晋升机会，要是就这么回去禀报，不仅机会没了，还得被其他师兄姐笑话。”

　　“那行，”师兄摸出个铃铛递去，“这是测妖铃，丙级以上的妖物靠近必响，你拿着。要是铃响得急，别硬撑，往山下跑就是。”

　　时开接过铃铛：“放心，我有数。”

　　太阳一落山，上山祈福的人渐少，时开揣着测妖铃再次上山。

　　天很黑，山风也很凉。

　　时开逛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察觉半点妖气。

　　他顺着山道往回走，路过山神庙时，一下子愣住了——这庙，修得也太气派了吧？

　　走进庙门，更觉惊讶。

　　殿内的山神雕像，足有两丈高，通体用汉白玉，面容威严又带着几分温和，一看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啧，”时开绕着雕像转了一圈，忍不住小声吐槽，“百姓们倒是舍得下本。”

　　这世上哪有什么山神？

　　说好听点，是受人间香火的神明，说难听点，就是个修炼多年的老妖物。

　　他只觉得好笑。

　　这些百姓，怕是被“山神”的小恩小惠蛊惑得不轻，不仅年年上山祈福，还斥巨资，修了这么气派的庙宇。

　　反观他们这些实打实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的除妖师，都没受过这种“礼遇”。

　　真是荒唐。

　　时开盯着那尊雕像，越想越憋屈——既气百姓对“山神”的盲目追捧，也恼自己寻妖无果。

　　他忍不住抬脚，想踹雕像。

　　凭什么一尊来路不明的“山神”，能受这么多人供奉？

　　可脚刚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

　　万一这“山神”真有点门道，自己这一脚下去，没惹着妖，先招了神怒，岂不是自讨苦吃？

　　犹豫片刻，还是悻悻地收回脚。

　　为了掩饰刚才的冲动，他从供桌上捏了把香，引燃后，胡乱拜了三拜。

　　小声嘟囔：“那个……不管你是神是妖，我就借个香火。保佑我早日成为——天级除妖师！”

　　拜完，他瞥见庙外挂着不少心愿木牌，索性也找了块空白的，一笔一划写下：“愿成世间首位天级除妖师——时开”。

　　写完还仔细吹干墨迹，踮着脚，把木牌挂在最显眼的紫藤枝上。

　　时开走远后，庙外的紫藤枝轻轻晃动。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嗓音低沉：“天级除妖师？”

　　话音刚落，是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丝说不清的意味。

　　回到镇上时，已近子时。

　　客栈大堂里，师兄师姐坐在桌前。

　　见时开进门，师兄立刻迎上去：“怎么样？夜里有发现吗？”

　　时开瘫在椅子上，把测妖铃往桌上一放：“别提了，铃一次都没响过，连根妖毛都没见着。”

　　说着，摸出块剩下的桂花糕，咬了一口：“难道那妖真跑远了？”

　　师姐递来热茶：“实在找不到也别勉强，明日咱们一起回去禀报长老，总比你单独冒险好。”

　　时开没应声，只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发呆。

　　第二日天刚亮，时开又变了主意。

　　“师兄师姐，我再去山上看看，你们先回吧。”他揣好测妖铃，又往怀里塞了两块桂花糕，转身往紫藤山去。

　　时开在山上又搜了整整半日。

　　从山神庙到紫藤林深处，连隐蔽的山洞都查了个遍，依旧没捕捉到半点妖气，测妖铃更是全程没响过一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腿，心里只剩失望——看来这次晋升机会，是真要落空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下山。

　　可刚走没几步，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他连呼救都来不及，便直直地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时开再睁眼时，天彻底黑透了。

　　他被绑在椅子上，眼前站着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他拼命扭动身体，麻绳却越勒越紧，“快放开我！我是除妖师，不是你们能随便绑的！”

　　“别乱动！”一个婆子上前，按住他的肩，手里还捏着支细笔，“小心蹭花了妆，误了时辰可就糟了。”

　　“妆？”时开一愣，瞥见一旁打开的木盒，里面放着脂粉、眉笔，还有一支艳红的口脂。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的除妖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红的婚服。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气到发懵。

　　“干什么？自然是送你去见山神大人，”旁边的老汉开口，满脸愁容，“我们女儿被邪祟缠身，躺了三天三夜都没醒。”

　　他叹了口气：“我们拜了山神大人好几天，却始终没显灵。只能把你献上去……说不定山神大人收了这份礼，就肯救我们女儿了。”

　　“荒唐！”时开又气又急，“那根本不是山神，是妖物！是你们供奉错了！我正是来除那妖的，你们抓我，反而成了它的帮凶！”

　　婆子已蘸了脂粉，往他脸上匀开：“少废话！能当山神大人的祭品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不知好歹。”

　　“福气？这是害命！”时开偏头躲开，“镇上那么多人，你们为什么偏偏找我？”

　　婆子声音低了几分：“因为你是外来的，没人会寻你。而且……”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时开：“你生得好看，山神大人肯定喜欢。”

　　待上完妆，老汉端着一个碗走来：“喝了它，山神大人见了才会高兴。”

　　时开偏过头：“我死也不喝这鬼东西！那妖物若真能救人，怎会让你们用活人献祭？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

　　“闭嘴！”婆子按住他的后颈，“山神大人是救苦救难的神明，哪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污蔑！再敢胡说，我先撕了你的嘴！”

　　老汉趁机将碗抵在他唇边。

　　甜腻的药味直冲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拼命摇头，药液洒在婚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可两人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一个按颈一个灌药，不过片刻，药碗就见了底。

　　老汉扛起椅子，跟着婆子往紫藤山深处走。

　　“那是妖！”时开嗓子发哑，“它之前还掳走过男童，你们就不怕它救了你们女儿，转头又害了别人？”

　　“少胡扯！”老汉立刻反驳，“山神大人何时掳过男童？祂要是想害人，这紫藤山哪能太平到现在？”

　　“净说些没影的话！”婆子也帮腔，“山下祈福的人天天来，谁听过什么掳人传闻？肯定是你为了脱逃瞎编的！”

　　时开咬着牙辩解：“我没编！师兄亲口说的，有个七岁男童……被它掳走，找回来时，衣服都没了！”

　　婆子不耐烦道：“安分点吧，到了地方，你就知道能伺候山神大人，是多大的造化。”

　　山神庙里，时开被绑在盘龙柱上。

　　“快走吧，”老汉看了眼庙外的天色，“马上就到子时，山神大人要来了，咱们可不能冲撞了祂。”

　　婆子连忙点头，又往供桌上添了三炷香，才跟着老汉匆匆往庙外走。

　　殿内只剩时开一人。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挣开绳子，可麻绳却越勒越紧。

　　这时，药劲上来了。

　　一股燥热从四肢百骸涌来，浑身像着了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力气也跟着一点点流失。

　　时开鼻尖一酸，竟有点想哭。

　　一想到那妖物不仅好男色，还偏爱男童，他心里就发慌——自己这张嫩气的脸、偏瘦小的身形，不正是那妖物喜欢的类型？

　　他越想越怕。

　　要是最后师兄师姐找到他时，自己也落得个衣服被扒、狼狈不堪的下场……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测妖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而且越响越急，震得他胸口发颤！

　　时开浑身一僵——糟了！是丙级以上的妖物！

　　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测妖铃“啪”的一声，竟碎了！

　　时开呼吸骤然一滞，大脑一片空白：碎、碎了？！

　　能让测妖铃直接碎裂的——是甲级以上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