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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个谎 情深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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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梗着脖子的裴宝珠眼眶随着鼻子一起酸得不成样子,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摁着卫昭手腕的指尖力道轻到不像话。
花一样的年纪,瘦到就剩一把骨头,堪称嶙峋的骨架上大小长短伤口。
血肉模糊的后背就那样袒露空气里,其他人就那样站在伤者旁边,好似忘了男女大防。
更或者,是他们根本没将她作为一个女子来看待。
她放下床幔,没忍住抬手轻轻将卫昭头发理顺。
为了扮做囚犯,那因为吃不好带着黄的头发又刻意弄杂乱,长时间不做打理枯草一般,断的长长短短。
“我一定配出最好的药,竭尽全力还你完美无瑕。”
卫昭看着摇晃不止的床幔几乎愣住,她许久未曾体会到这种关怀。
无关她是谁,无关她强大或脆弱,无关它背负了什么。
只当她是一个寻常女儿家。
“你叫裴宝珠?”
卫昭别开头,借凌乱头发遮挡泛红眼眶,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珍宝的宝,明珠的珠。”裴宝珠应声,又低声补充道,“我认识你,卫昭。”
六年前,她随义母回京为皇后贺寿,御花园里遥遥见过卫昭。
她梳着时兴的发髻,带着红宝石头面,一袭红色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人比花娇,恰年少,已有倾城貌。
她姗姗来迟,笑意盈盈地赔礼,然后为皇后耍了一套民间学来的戏法,直哄得不苟言笑的皇后弯了眉眼。
那天夜幕刚降临之时,京都半空炸开了一朵烟花,而后连绵不绝近半个时辰。
广阳那一天的夜空,是卫昭忙前忙后跑了许久后为皇后送上的贺礼。
只有镇北将军女儿能弄到这么多烟火,也只有她敢对皇后说:“您出不了宫,那您抬头看看天,我送您一片宫外的天。”
如日之耀,似月之皎。
那时,卫昭是广阳明珠,也是卫家的宝珠。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的心疼。
她以为卫昭当真是为了让谢澜峥立功好娶她才如此拼命,对着谢澜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端着床边放药托盘,装模作样去旁边拿伤布。黄花梨托盘十分“不经意”地撞到一直站着床边背对的谢澜峥。
裴宝珠十分敷衍地说句抱歉,放下托盘才过去帮着清理洒在衣袖上的药粉,手指触到谢澜峥手腕,谢澜峥忙抽手说不必。
她眼神暗了暗,嘴上埋怨着谢澜峥站着旁边碍手碍脚。
“我现在要为她换药了,你们都先出去。”
她瓮声瓮气地出声赶人,
一屋人退了干净,裴明珠小心扶卫昭坐起,用温热的棉布为她擦拭背部血垢。
“谢澜峥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难怪你能为他豁出性命。”她柔声道。
卫昭微微愣神,“嗯?”
“你不知道?”这下换裴宝珠愣住,半晌后她哑然失笑,“我倒是信了义父说得你俩情比金坚。”
“我今年年初才离开孤山。”卫昭不清楚裴宝珠所说何事,只接了一句无论如何也不出错的解释。
“你离京后,媒婆踏平了谢府两条门槛。”
裴宝珠突兀提起旧事,温热呼吸落在卫昭背上伤疤处,已然痛到麻木的后背升出一丝痒意,顺着脊背爬到掌心。
卫昭手指动作很小地挠了挠掌心,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后来谢家府医四处找人探讨药理,终于在一次醉酒后吐露,他如此大费周章是谢澜峥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这个消息仿佛是长了翅膀,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京都及各大世家。
因着与谢相有旧,远在许州的裴怀远都成了够分量递话的,不少官员托裴怀远当这个媒人。
自打谢澜峥不能人道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是这家来信自家闺女已有良配就是那家传话舍不得女儿准备再留两年。
“也有不少人家为着谢澜峥的身份坚持不懈,觉得用一个女儿就能换家族平步青云。”
说到这里裴宝珠没忍住笑出声来,带着不屑与嘲讽。
“可谢家看不上他们。”
卫昭头颅低垂,抿唇不发一语。
她派人去查景德十二年谢澜峥坠马之事,至今未有进展,真相为何她并不敢确认。
她只知道,在那之后,身份贵重、风光霁月的谢澜峥成了京都笑柄,百年世家、家主为当朝宰相的谢家想寻一个家世相当的宗妇却被诟病多年。
后来,谢澜峥娶了她……
那些绵里藏针的嘲讽和不动声色的攻讦,是卫昭如今也不愿再回忆的无力招架。
厢房里炭火烧得极旺,热到卫昭脑子带着些许昏沉。
前世,她没能活到别人不再说她罪臣之女的时候。不过,她死后,普天之下应该没人敢再笑谢澜峥。
裴宝珠仔细将涂好药粉的伤布替卫昭一点点缠上,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轻柔。
“他确有重伤后遗症,右臂筋骨尽断重续,因而稍一用力便会止不住抖。”
她顿了顿。
“但不能人道之说,却是无稽之谈。”
仿若惊雷在耳边炸开。
卫昭闻言便想转身看着裴宝珠再问,稍一动作扯到后背伤处,她忙伸手摁住她肩膀示意卫昭不要动。
裴宝珠皱着眉把因为动作太大把血痂扯开从而洇红的伤布取下,又小心擦拭着,让卫昭慢慢听她说。
“如今想来,他大概是为了等你回来不惜自污声名。”
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将女儿嫁给他,愿意嫁女儿的人家心思不纯也难入谢家人的眼。
他唱了一场大戏,冷嘲热讽中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回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
与裴宝珠所想不同,卫昭满脑子都是谢澜峥前世谋反之事。
他筹备谋反的时间原来这么早。
各门各户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谢家面上中立,不管怎么选都不免惹人猜忌。
若是一个不慎,谋反之事暴露,谢家便是万劫不复。
很多事情瞒不过枕边人,因而谢澜峥也好,谢家也罢,都很默契选了这种方式来躲避嫁娶,避免异姓外人入府。
而她,卫昭,一纸婚约名正言顺,说到底也是定北候府小姐,面上看起来也是能当户对。
最重要的是她与孤身一人并无差别,权利更迭的赌局里,她甚至没有上桌押上身家性命的资格。
她看起来只能依附谢家,因而她是谢澜峥娶妻最好的人选。
她扭头看向裴宝珠,扯出一抹笑,“如此说来,他倒是对我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