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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拦不住她 关于何璋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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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峥一瞬间失去全部力气,紧抓着卫昭肩膀的手颓然垂下,踉跄后退两步,腿撞上桌角也恍若未觉。
竟是如此。
怎会如此?
他看着仿若将他隔绝开的卫昭,无力感充盈周身每个角落。
他当真从未看清过她。
她凭着对不在世之人的模糊记忆去寻卫将军旧部遗孤,费尽万般周折却次次落空。
最终得知真相那一刻,她该是何种心情。
前世那随黄河水奔流入海的镇北军将士遗孤,尸骨无存啊!
那些年,人证物证俱亡,卫昭孤立无援又背负着这偌大秘密,步步筹谋,筋疲力竭。
可他看不透她的谋求算计,也看不透她的孤注一掷。
他不懂前世她的不择手段也不懂她的疯狂,他甚至,因为她挡了他的路便杀了她。
重活一次是他的失而复得,可卫昭呢?
父亲、十万镇北军、哪怕是曾经抱过她的那些叔伯亲眷都已然冷水埋骨。
她失去的那些,又能复得哪些呢?
喉间涌起一股腥甜,谢澜峥眼眶一阵阵发酸。
杀一个玉姑,写一张字条如何能拦得住她?
她的粉身碎骨,远比他所认为的更为坚决。
谢澜峥想伸手碰一碰她,想穿透生死与那两世时光去碰一碰那个孤身行走于世的卫昭。
可最终只能无力垂下。
卫昭坐在那里,仰起头看着眼眶通红的谢澜峥,眼里是谢澜峥不敢直视的坚决以及一丝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乞求。
“谢澜峥,你能为河南道千万生民入局,我求你,也为亡者留一个公道。”
“我不需要你和谢家做什么,他们的事我来管,他们的案子由我翻,你就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情……”
谢澜峥十分艰难地上前两步,跪在地上,似乎用尽全力才抬起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滴。
上辈子,她和这天大的秘密与冤屈一起死在孤山那场暴雨里。
是他,将那些遗孤亡魂重见天日的唯一希望,
抹杀了。
卫昭几乎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她背负了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她压抑了太久。就好似那滔滔江水,一旦高高的堤坝有了一个口子,她便溃不成军。
“谢澜峥,既然端亲王与何璋并无关联,那请你不要拦我,你只需继续做你的事,赈灾也好防凌也好,我只求你,别停下来。”
卫昭脸颊和泪珠冰凉,谢澜峥一颗心却如同火煎。
如果她不是卫昭,如果她死在去北疆的路上,她也和被深埋堤坝里的遗孤没什么两样。
她侥幸活下来,可上辈子他让她同那些遗骸一样,永远被禁锢在水中。
她替他们活,她便要为他们义无反顾的死。
是谢澜峥什么都不懂。
两世,都拦在了她面前。
“对不起。”
“阿昭。”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卫昭双手,像是想要捂热一块在他面前袒露脆弱却怎么也无法再靠近的坚冰。
“这一次,堤坝我来保,何璋我来对付,谢家供你驱使。”他对上卫昭眼睛,通红眼眶里,是一双带着湿意与坦诚的眼睛。
“这是我对你的许诺,我也求你试着,这辈子,这一次,信一信我。”
卫昭看着眼前人,想起她初回京都那一年。何秀文撺掇她去看看谢家公子,看看他是否真的比卫将军还要好看。
年幼的卫昭翻墙进了国子监,一个没踩稳掉进谢澜峥怀里,生把他一条胳膊砸脱臼。
他也是这副表情安慰着不知所措的卫昭,“我真的不怪你,也不会告诉旁人,你信我。”
卫昭终是闭眼苦笑一声。
她们之间回不去了。
她也不敢全然信他。
“谢澜峥,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将谢家拖下水是我的自私,挡了你的路我也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卫昭还想说什么,却被门框上一慢两急的敲门声打断。
谢澜峥瞬间警觉,卫昭摇了摇头,率先起身又把他拉起来。
“是雨琴。”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
谢澜峥复又变回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坐回那长凳之上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
卫昭打开门在门框上急促敲了两下雨琴才从暗处一溜烟窜进来。
“卫小姐,不止我要刺杀孔方海,还有一个真刺杀的,我把他绑了扔内宅那个月门那里了,那守卫还想追我…”
雨琴絮絮叨叨说着,一转头话戛然而止,带着几分像是被抓包的慌乱。
“呃,公子,好巧,你也在,你没走啊。”
谢澜峥没在意雨琴的尴尬无措,招手示意他先坐。
雨琴如临大敌,站姿都端正了几分,“我没能完成任务,不敢坐,还请公子责罚。”
“他本来就没指望你俩真能盯住我。”卫昭把他摁到凳子上,安慰道。
“他如果真想让你们一直躲在暗处,为什么要吩咐你俩听从我的安排?”
“也是哦。”雨琴挠了挠头,谢澜峥看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由失笑。
雨琴和月剑两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盯得住她,他只是担心她无人可用,也存了明着安排人监察她动向的心思。
“他是明摆着送人给我用。”卫昭把酥糖往雨琴面前推了推,“也是明摆着对我不放心。”
谢澜峥没有接话,只咳了一声转头去问雨琴有没有察觉出杀手什么是什么来路。
“是死士,牙里都藏了毒。”雨琴语气带着点骄傲,“我都给找出来了,还卸了他双手。”
“独立执行任务这几天进步不小。”谢澜峥哄孩子似的夸了夸他。
雨琴不由得挺了挺胸脯,卫昭弯唇笑了笑。谢澜峥看着坐在一起像是亲姐弟一般的两人神情也柔和了些许。
雨琴和卫昭年少时很像。
“卫小姐,你查出裴刺史和孔大人之间关系了吗?今天晚上这一遭,你再想进内宅岂不是更难。”
雨琴突然替卫昭犯起愁来。
卫昭安抚似得给雨琴递了块酥糖,见谢澜峥也摊开手顺手也给他拿了一块,在雨琴活见鬼一般表情里,卫昭开口道:
“两人关系大致摸清了,明日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她看向谢澜峥,“你什么时候走?”
“本来打算是尽快到广饶,但如今看来该是越晚越好。”
“你在许州停留两日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赈灾银遭难民围堵意图哄抢,我为维持秩序,不得已逗留两日。”
雨琴看着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打机锋的两人,头脑有些转不过来,直到卫昭给他做出具体安排。
“今夜孔方海应当看到你了,所以明日你要配合我。”
见谢澜峥点头,雨琴才应下。
“明日你遣几个人来刺杀裴怀远,要武艺高强的,确保能穿过层层守卫,最好能伤到他,戏做的真一些。”
“谢家暗卫功夫不行,精锐都去保护父亲了,我这次带得人恐怕不够。”
“用卫家的,许州有一支,十几个人,应当够了,我会写信给你。”
她和谢澜峥快速敲定了诸多行动细节,一旁一直憋着话的雨琴总算找到个话缝开了口,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你明日看好孔方海,别让他跑了。”
此人异常胆小,只要他认为这里不安全,跑得比谁都快。
一旦让他溜走,很难保证能再次将他找到。
卫昭想提笔写信,目光扫了一圈才发觉自己这安置下人的耳房并没有笔墨这种珍贵物品。
犹豫了一瞬便从衣襟拿出那把匕首,放在了谢澜峥桌前。
“用它去调人。”
而后又取出来一个长得像貔貅把件的印章,一起递到了谢澜峥眼前。
“这是什么?”
谢澜峥没有在意那把匕首,反而拿起了那个小貔貅仔细端详。
“卫世英的印信?你大费周章地去取他,难不成这也是暗卫信物。”
卫昭摇了摇头,鼻尖哼出一声不屑。
“定北候府哪有什么信物,这是卫世英私库印章,凭它可以在大昭境内所有福字号支取他的存银。”
“你去定北候府就为了这个?”谢澜峥难得得露出不解与讶异。
卫昭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暗卫行动要花钱的,不能白让人家卖命,我又没钱,只能用他的。”
雨琴听了个目瞪口呆,谢澜峥也哑然失笑,瞬间之后又是无尽的苦涩。
上辈子,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一点点找到四散零落的众人,是怎么一点点把他们拼凑起来,又是怎么赚钱重新组建得这支暗卫。
他一无所知。
他将所有事情都想的理所当然,就如同谢家暗卫自然而然到了他手里供他驱使一般,他全然忘记组建、供养一支暗卫要付出多少心血。
她的艰难与辛苦,他一无所知。
卫昭没有在意两人听闻她解释后的沉默,自顾自开口道:
“到时留几个人分散开去周边,协助你的人去处理堤坝处的火药。”
谢澜峥摇了摇头,“不好办。”
何璋身为工部尚书,奉旨督办防凌,破冰名正言顺,他想调用火药想靠近堤坝太过简单。
他们能处理掉一次,但是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且难保不会打草惊蛇。
卫昭和谢澜峥一时有些头沉,雨琴对桌上的沉重恍若未觉,嚼着酥糖说了一句,“下场大雨把火药都淋了就好了,也省的一个个给处理了。”
卫昭谢澜峥同时抬头,撞向对方眼睛里都闪着光。
主意这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