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84、 山海古策，克制贪饕

　　弗兰克话音落下，主控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气氛沉至谷底。
　　谢漓桉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臂，长腿迈步走到巨大投屏前，骨节分明的指尖轻点屏幕里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美食，眸色沉冷，声线清冽肃然。
　　“饕餮本性贪嗜无度，终生以吞噬万物淬炼己身。如今寄生于人体，力量根源与欲望深度绑定，它的弱点，必然就在极致的食欲之上。”
　　白小泽怀里的镇灵佩萦绕着一层微凉的柔光，淡淡灵气萦绕周身。
　　他轻轻拽了拽暮泽晞的衣袖，一双澄澈的圆眸紧紧锁住直播画面，小声认真复述着昨夜的提点。
　　“白泽大人昨晚告诉我，凶兽天生贪恋纯净灵气与本源晶石的力量。饕餮根本无法克制本能贪欲，一旦出现远超凡味、蕴藏精纯能量的事物，它会彻底失去戒备，所有注意力都会被牢牢吸引。”
　　趴在他肩头的只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软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温润的玉佩，发出两声软糯的哼唧，像是在应声附和。
　　苏南雪抬手将颊边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飞快滑动平板屏幕，调出基地档案室珍藏的山海古籍节选，字句清晰地补充。
　　“我查阅过古卷记载，寄宿人体的凶兽，无法彻底抹除宿主的本我意识。”
　　“夜婼妍高中长期遭受校园霸凌，心底缺爱缺安全感、暗藏极致的怯懦与敏感。这份属于人类的过往伤痛，会死死桎梏寄宿的饕餮。”
　　“只要精准触动她原本的心结，凶兽的力量会短暂削弱，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人性软肋。”
　　暮泽晞垂眸沉吟片刻，眸光沉静通透，一语点破最关键的底牌。
　　“除此之外还有金元碎片。碎片的本源灵气既能滋养饕餮、助它休养恢复，却也是制衡它的关键。”
　　“近距离接触碎片，它外泄的暴戾煞气会被强力压制，行动力、吞噬能力都会大幅受限，这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弗兰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指尖在键盘上飞速翻飞，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条理清晰地推翻了强攻的想法。
　　“直接上门探查太过鲁莽，目的性太强，会瞬间勾起饕餮的戒备。一旦它受惊失控，肆意吞噬周遭生灵，后果不堪设想。”
　　“稳妥之计，是分组行动，暗中追踪她的行踪轨迹，排查异常，锁定最后一块金元碎片的位置。”
　　他快速敲定分组任务，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我负责全程追踪夜婼妍的动态轨迹，深挖她近期所有异常记录，全力排查最后一块金元碎片的藏匿点位。”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气场凛冽、身手卓绝的谢漓桉，语气笃定。
　　“漓桉出身京都顶级捉妖世家，探查追踪、寻人觅踪是你的强项。你和南雪组队，二人配合摸排线索、暗中监视，规避一切风险。”
　　最后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落在白小泽和肩头的只只身上，细细叮嘱。
　　“小泽，你带着镇灵佩与山海缉录，依靠法宝精准感知饕餮的煞气本源与藏匿方位。只只擅长捕捉负面情绪，能提前预判凶兽的失控征兆。”
　　“你们跟着暮泽晞，全力翻阅古籍秘卷，寻找山海卷轴中遗留的、专门克制饕餮的古法秘术。”
　　白小泽紧紧攥住胸口的玉佩，眼底藏着几分少年人的紧张，又忍不住泛起期待的光亮。
　　“明白！听起来…… 确实有点刺激。”
　　暮泽晞抬手，动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安抚。
　　“不用紧张，你和只只乖乖跟着我探寻古籍秘卷找到抓捕凶兽饕餮的方法就好。”
　　他话音刚落，弗兰克忽然摸着下巴蹙眉思索，道出了最大的难题。
　　“只是有一点棘手。小泽身上法宝灵气太过纯粹充沛，只要靠近饕餮，必然会被它瞬间察觉。我们必须想办法，暂时隐匿你们二人周身的灵气波动。”
　　闻言，一直沉静伫立的谢漓桉直起身、微微舒展筋骨，将手机揣进外套内袋，眉眼依旧紧绷锐利，语气笃定十足。
　　“这个好办，隐匿灵力的法子，我有。”
　　“那就全权交给你处理。”
　　弗兰克头顶软乎乎的小熊耳朵轻轻抖了两下，抬手郑重拍了拍谢漓桉的肩膀，彻底敲定所有方案。
　　苏南雪利落合上平板塞进背包，随手拎起桌边的帆布包，干脆利落地应声。
　　“收到，哥，我们即刻准备，随时出发。”
　　话音落毕，几人迅速分头行动。
　　偌大的主控室内，仪器低低嗡鸣，蓝光数据流不停流转。
　　大屏幕上，象征金元碎片的猩红光点，依旧在夜婼妍的常住区域，灼灼闪烁，醒目又危险。
　　——
　　任务敲定的瞬间，整座科研基地瞬间运转起来，原本平稳的仪器嗡鸣声骤然密集，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静静等待出击时刻。
　　谢漓桉率先移步器材储藏室，指尖划过一排排整齐的法器收纳格。
　　格子内流光细碎，封存着各式压制、隐匿灵力的世家秘宝。
　　他取出一枚通体哑光、质地温润的玄隐玉扣，玉身无任何纹路，朴实无华，却是谢家世代相传的敛灵法器。
　　“玄隐扣。”
　　谢漓桉回身走到白小泽身前，语气简短利落，“贴身佩戴可完全遮蔽修士灵气、法宝气息，先戴在你身上，把气息彻底藏好。”
　　白小泽乖乖低头，任由他将冰凉的玉扣系在自己脖颈、紧贴镇灵佩外侧。
　　两股气息瞬间相互包裹、彼此隐匿，方才萦绕在少年周身的澄澈灵气，刹那间消弭得干干净净。
　　连趴在肩头的只只，身上柔软的灵兽气息也一并被彻底封存，安静无害，再无半点特殊。
　　暮泽晞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微松。
　　“这下稳妥了，不会刚靠近就被饕餮察觉。”
　　另一边，苏南雪已经快速整理好外勤装备。
　　微型煞气检测仪、隐形录音设备、便携古籍扫描器尽数塞进帆布包，她利落挽起袖口，回头看向谢漓桉。
　　“设备齐全，可以出发了。”
　　谢漓桉颔首，神色冷峻：“低调探查，不主动接触、不贸然试探，优先记录她的作息动线、出入场所，重点观察她独处进食时的状态变化。一旦出现煞气外泄、眼神异变，立刻撤离。”
　　“明白。”
　　二人不再多言，脚步轻缓踏出主控室，外出摸排线索、暗中追踪踪迹。
　　主控室内瞬间安静大半，只剩下仪器滴滴的提示声，以及弗兰克紧盯屏幕的专注呼吸。
　　他十指不停敲击键盘，全网调取夜婼妍半个月来的出行记录、外卖记录、直播布景细节、邻里动态，逐条筛查异常。
　　“半个月前断更三天、深夜频繁往返小区地下室、收所有生鲜外卖、还有一些食物……”
　　弗兰克眸光越来越沉，低声自语，“所有异常，全都对准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古籍藏书区内。
　　暮泽晞带着白小泽与只只站在高耸的古籍书架前，满室墨香古朴，泛黄的卷轴层层堆叠，皆是山海遗留的孤本秘卷。
　　白小泽抬手轻轻拂过卷轴封面，镇灵佩被玄隐扣遮蔽，却依旧隐隐与古卷共鸣，泛起极淡极浅的微光。
　　“泽晞，泽晞，我感觉这里有东西。”
　　他小声呢喃，指尖停留在一卷残破的《山海禁策·贪噬篇》上。
　　只只瞬间竖起小耳朵，乌黑的眼珠四处转动，小身子微微绷紧，敏锐捕捉到了残留在古卷中的、克制凶兽贪念的古老灵力。
　　暮泽晞缓缓抽出卷轴，摊开在实木书桌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古篆字上，逐行解读。
　　“找到了。”
　　他嗓音微沉，字字清晰。
　　“饕餮寄体，最惧本心恸念、本源制衡、无欲清灵三样东西。
　　其一，宿主极致悲痛、自我觉醒，可短暂压制凶兽控制权；
　　其二，金元碎片本源相克，近距离可封其吞噬之力；
　　其三，至净无垢的清心灵气，可割裂它与宿主的意识链接。”
　　白小泽睁圆双眼，认真记着每一句秘术要点，眼里泛起光亮。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三样条件相互配合，就能削弱它、甚至剥离它？”
　　“没错。”
　　暮泽晞抬眸，望向窗外远处繁华的城区，眸色深沉。
　　“但饕餮积怨已久、贪力极盛，贸然刺激会逼它彻底吞噬宿主、破体而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试探、再牵制、最后收缚。”
　　白小泽握紧小拳头，眉眼间又期待又谨慎。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了克制它的办法！这对抓捕进度肯定大有帮助。”
　　“只不过古法记载终究是纸面内容，实战效果未知，稳妥起见，我们再多翻找一些古籍，多备几套制衡方法，以防临场失策。”
　　暮泽晞微微点头，正欲伸手翻阅旁侧另一卷秘本。
　　就在此刻，弗兰克的通讯突然在耳麦中骤然炸响，声音急促凝重，瞬间打破了藏书室的静谧。
　　“各组注意，紧急更新线索！
　　夜婼妍刚刚出门了，独自前往小区地下车库，行为极度反常——没有开播、没有动态报备、全程压低帽檐遮掩面容，行踪诡异。
　　并且！我后台监测到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她身上正携带着金元碎片的本源气息。
　　耳麦里的紧急通报落下，主控室内气氛再度紧绷。
　　弗兰克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耳麦，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苏南雪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指尖轻点鼠标调取最新异动数据。
　　原本跳动闪烁的异常能量曲线，此刻竟缓缓回落，一点点归于平稳。
　　他眉头紧紧蹙起，眸光锐利深沉，紧盯屏幕上方稳定不变的红点定位，沉吟片刻后压低声音，冷静下达指令。
　　“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暂时按兵不动，持续观察她的动向。”
　　屏幕上代表金元碎片的红光位置始终固定，长久没有半点偏移变动。
　　弗兰克盯着那处定格的坐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声梳理着疑点。
　　“我这边监测到，晶元碎片的定位一直锁死在同一个点位，从未移动过。”
　　他眼底浮出几分思索与审慎，缓缓道出最有可能的两种猜测。
　　“这么看来，碎片大概率不在夜婼妍随身之处。”
　　“要么，碎片藏在小区固定位置的隐秘角落；要么，碎片确实在她身上，但她本人、甚至寄宿的饕餮，都完全察觉不到碎片的存在。”
　　若是后者，才是最隐匿、最凶险的变数。
　　室内只剩仪器细微的滴滴声响，弗兰克凝望着画面里空寂的地下车库，心底隐隐挂念另一组小队的进度，轻声呢喃自语。
　　“也不知道白小泽和小泽晞那边，古籍克制之法的搜寻进展如何了。”
　　话音刚落，他收回纷乱思绪，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落回监控画面，指尖稳稳操控后台系统，一刻不松懈地持续追踪着车库内的一举一动，静待猎物再度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