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80、追杀

　　远在A市的弗兰克，正站在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啪啪”的脆响接连不断，几乎要震碎门板。
　　“弗兰克！你先别走！还有我的实验报告没整理，你不能甩手不管！”门外，章江边的喊声急切又焦灼。
　　房间内传出弗兰克压抑的怒响，带着满心不耐：“老东西又背着我偷偷消失，每次都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简直过分！”
　　他低声愤愤嘟囔两句，猛地直起身，拽起沉重的行李箱，脚步急促得带起一阵风声，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一路疾驰，直奔机场，赶往C市。
　　章江边僵在原地，望着屋内转瞬即逝、快得拉出残影的身影，怔怔伫立在门口，半晌没能回过神。
　　与此同时，弗兰克已经抵达机场。他抬手低头，扫了一眼手腕的腕表，眼底稍松。时间尚且充裕，完全赶得上航班。
　　飞机落地C市的瞬间，他一刻未曾耽搁，快步朝着熟悉的住处赶去。
　　另一边，孟叶彦站在他与弗兰克、苏南雪一同居住的小屋内，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舍。可片刻后，他还是敛尽情绪，放轻脚步悄然离去。
　　他不敢多做停留，一旦拖沓，实验室那群人便会亲自出手，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待弗兰克与苏南雪匆匆赶回，映入眼帘的只剩一座空空荡荡的屋子。
　　屋内一切物件都完好如初，陈设未曾变动分毫，就连孟叶彦平日里惯用的物品，也依旧摆放在原位，安静得落了薄灰。
　　弗兰克骤然攥紧双拳，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墙面。
　　指骨撞得发疼，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失落与不甘。五年前，孟叶彦也是这般，悄无声息抛下他和苏南雪，独自离去。
　　同一时间，异能局总部。
　　一份简短的书信被送至办公室，是孟叶彦的亲笔留言。
　　纸上字迹清隽利落，寥寥数语：吾有事远行，勿念。替我照看好两个孩子。重点留意弗兰克，其反社会人格近日愈发张扬暴戾，心性躁动，切勿让他肆意惹事生非，同时盯紧我方卧底动向。
　　方景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无奈轻叹一声，对着身侧的助理沉声吩咐：“下去妥善处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裴泽衍缓步走入，一眼便望见他疲惫无奈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怎么了？是谁惹我们方上校烦心了？”
　　方景竹抬眼瞥见来人，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愠色，瞪了他一眼，语气咬牙切齿：“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找我的宝贝。”裴泽衍不紧不慢走上前，绕到他身后，抬手熟练地替他揉捏着肩颈。
　　方景竹仰头沉默片刻，随即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正色：“快去处理工作，我待会儿还要开会。”
　　“遵命。”裴泽衍立刻收回手，身姿挺拔地站定，乖乖应声。
　　——
　　镜头切换至远方，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神秘雨林深处。
　　幽暗的实验室中，急促的呵斥声骤然响起：“快走！你还想活命吗？想被这里的一切彻底吞噬吗！”
　　卜窈回头望着身后还在四处蹦跳玩乐、浑然不觉危险的宋苏，又气又急，满心焦灼。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实验室门外快步走去。
　　可一只脚刚踏出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
　　脑海中不断闪过实验室里的种种画面，心底狠戾瞬间被柔软取代，终究是狠不下心独自离开。
　　他折返脚步，毅然转身直冲实验室深处，恰好与往外奔走的宋苏撞个正着。
　　匆匆抬眼间，实验室中央悬浮的炸弹倒计时，赫然映入她的瞳孔。
　　十……九……八……七……
　　冰冷机械的倒计时声响，冰冷刺骨，骤然在密闭的实验室里轰然回荡，敲打着两人的耳膜。
　　糟了，来不及了！
　　卜窈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不敢有半分迟疑，拽着宋苏快步狂奔冲出大门。
　　就在两人踏出实验室的最后一瞬，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冲天火光骤然腾起，汹涌的爆炸气浪席卷四方，狠狠将两人掀飞出去数米远。
　　卜窈死死将宋苏护在怀中，借着冲击力在地面接连滚了两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火光漫天，炽热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座庞大的实验研究所，疯狂向上窜燃。
　　雨林四周参天的古木、低矮丛生的灌木丛尽数被引燃，整片林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火光灼灼，浓烟滚滚。
　　卜窈抱着宋苏缓缓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将他平稳放在身侧的地面上，随即直起身，抬手轻轻拍落精致小礼服上沾染的尘土与灰烬，轻轻叹了口气。
　　“唉，终究还是全都烧光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倨傲，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轻傲：“不过这可怪不得我。”
　　话音刚落，远方海面传来一道悠长空灵的鸣啼，清透又悠远，极具穿透力。
　　簌簌海水翻涌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骤然从蔚蓝海面腾空跃起，裹挟着微凉海风与淡淡的海盐气息，磅礴的水压瞬间倾覆漫天火海，将熊熊烈火尽数扑灭。
　　“是鲸鱼！”宋苏抬手指向海面的庞然大物，清脆出声。
　　卜窈这才骤然回神，猛地后退两步，眼底满是惊愕与诧异，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少年：“原来你会说话？之前我次次唤你，你为何从不回应？”
　　宋苏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下一秒，他伸手抱住卜窈的腿，两人一同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鲸宽阔的脊背之上。
　　巨鲸摆尾，带着两人缓缓沉入深海，彻底消失在这片神秘又凶险的海域之中。
　　——
　　桑池请假的这几日，暮泽晞日日无所事事，满心无聊。
　　好在新学期如期而至，总算有林晚、白小泽和只只几人相伴左右，消解烦闷。
　　旁人暗自打趣：如今不过是小少爷暂且无趣，等桑池诺归来，满心失意的，怕是就要换成庄某人了。
　　弗兰克匆匆归来、孟叶彦悄然出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众人耳中。
　　不知情的几人满脸茫然，全然想不通孟叶彦为何会突然不辞而别，直到听完弗兰克的尽数诉说，众人方才知晓其中缘由。
　　沧溟组织旗下的SS实验室，近期成功培育出全新实验体。
　　这具实验体承袭了初代实验体的核心能力，能够操控晶元，更能将晶元力量转化为自身修为。
　　初代实验体本培育成功，却在能力觉醒的实验过程中失控崩坏，最终自我湮灭、彻底消亡。
　　为此，实验室才耗费资源，重新培育出全新的实验体。
　　苏南雪听完所有来龙去脉，瞬间怒红了眼眶，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声音满是愤然：“他们怎么能如此肆意妄为！”
　　她眼尾泛红，噙着未落下的泪珠，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转头看向弗兰克：“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清楚，但你放心，她定然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弗兰克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南雪的肩膀柔声安抚。
　　只是他头顶毛茸茸的熊耳朵无力耷拉着，将心底的低沉与糟糕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白小泽与只只看着屋内沉重压抑的氛围，心头也跟着层层下沉，气氛一时低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极快的身影倏然从窗边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不留半点痕迹。
　　白小泽一眼便认出了那道纤细灵动的身影，是化身蜂鸟的林悦！
　　他当即纵身跳上窗台，朝着窗外奋力大喊：“等等！林悦！”
　　半空振翅飞舞的小巧蜂鸟闻声一滞，羽翼急促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片刻后，它调转方向，循着声音飞速折返，穿过层层窗棂，精准落在白小泽身侧的窗台上，歪着小巧的脑袋，清脆发问：“白小泽？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白小泽满心疑惑，开口反问：“你怎么会来C市？前两天你不是还说，在云城开了一家蜂鸟蛋糕小店，常驻那边吗？”
　　林悦再次歪了歪脑袋，羽翼轻轻颤动，如实答道：“店里最近生意冷清，我便出来四处逛逛，散散心再回去。”
　　屋内众人尽数从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纷纷抬眼望向窗台边的蜂鸟，目光带着好奇。
　　“这是？”林晚轻声疑惑。
　　“是林悦，我们之前外出实践，在那座庄园认识的朋友，你忘了？”
　　暮泽晞垂眸沉思，在零碎的记忆碎片中细细搜寻，片刻后豁然抬头：“我想起来了。”
　　林悦扑扇着轻盈的羽翼，目光扫过众人，再度开口：“你们找我有事吗？若是无事，我便继续闲逛，去看看山间的自然风光了。”
　　“确实有事，想问问你，沧溟组织近期可有什么异动？”
　　林悦晃了晃小脑袋，认真思索片刻，随即出声道：“还真有！今早我飞过组织一处隐秘据点上空时，听见里面的实验人员交谈，说是SS组织的一处隐形实验室被炸毁了！”
　　“当时火光冲天，整座实验室尽数焚毁，就连组织深藏地下、无人知晓的隐秘实验数据，也尽数损毁遗失。听他们说，炸毁实验室的是卜窈和宋苏，是卜窈彻底背叛了SS实验室。”
　　听闻此言，苏南雪与暮泽晞皆是满脸震惊，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卜窈为什么会背叛实验室？她如今去往何处了？”
　　林悦轻轻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听说，组织当初许诺他，只要完成指定任务，便为他的族群打造一处适宜栖息的极寒之地。可化圆满完成任务后，组织却出尔反尔，违背了承诺。”
　　“至于他后续的去向，我无从得知，只听说她的族群已经尽数回归妖族地界。还有那个宋苏，我查不到他的实验体编号和来历，具体身份，需要你们自行查证。”
　　话音落下，林悦振翅欲飞：“我得走了，店里来客人了。”
　　说罢，它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暮泽晞听完这番话，心底骤然一沉，莫名心慌害怕听到谢漓桉脸上露出对妖族的。
　　他下意识抬眼，悄悄侧目偷看谢漓桉的神色，谁知刚一抬头，便与谢漓桉的目光猝然相撞。
　　被抓包的暮泽晞立刻收回视线，耳尖微热，不敢再妄动分毫。
　　他全然没有看见，在他低头躲闪的瞬间，谢漓桉望向他的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澄澈温柔，恰似深夜溶溶月光。
　　一旁的林晚满心困惑，轻声发问：“这个卜窈，也是沧溟组织培育的实验体吗？”
　　弗兰克微微颔首，随即从随身背包中取出高精度探测器与笔记本电脑。他想起此前在A市探测到的信号——C市境内，散落着晶元碎片的能量波动。
　　“目前我们手中，已经集齐三块晶元碎片。完整的晶元被硬生生拆分成为大小不一的五块碎片，至今散落各地。”
　　“沧溟组织手中握有一块，我们集齐三块，还有一块碎裂为细碎碎片，始终未能集齐。探测器上的红点，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第四块碎片踪迹。”
　　弗兰克坐在座椅上，缓缓转身，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面色沉凝，目光沉稳地看向在场众人。
　　林晚盯着屏幕，出声确认：“所以最后这一块碎片，真的在红点标注的位置吗？”
　　弗兰克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跳动着精准的电子表盘，一枚红色光点一闪一闪，清晰标注出大致坐标，却唯独缺失精准定位。
　　“目前还无法百分百确定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