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68、起程

　　暮玄屿每天起床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摸过手机翻看消息。
　　训练时一旦感到疲惫乏力，只要脑海里浮现出自家可爱弟弟的模样，浑身瞬间就重新灌满干劲。
　　暮家宅内，暮泽晞还在慢悠悠消化思绪，前两天姐姐突如其来告知的那个巨大消息，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完全缓过神来。
　　暮泽晞心底满是茫然疑惑，暗自想着：我什么时候凭空多了个哥哥？爸妈什么时候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早就认识、见过他了？
　　这般念头翻来覆去，直到桑池诺回来，他依旧浑浑噩噩，迟迟没有缓过神。
　　桑池诺看着他一脸恍惚、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担忧，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是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暮泽晞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纷乱，将桑池诺离开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桑池诺听完，瞬间满脸震惊，思绪飞速翻涌，整个人也跟着愣在了原地，怔怔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哥哥？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暮泽晞沉默沉思片刻，缓缓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无奈又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桑池诺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满是不解：
　　“凭空多出一个亲哥，也太离谱了吧，叔叔阿姨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暮泽晞垂下眼睫，语气沉沉：
　　“我也纳闷，姐前两天突然跟我说的，说得认真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不知所措。
　　良久，桑池诺回过神，试探着问道：
　　“那……你姐有说他多大、在哪里生活吗？你们之后会不会见面？”
　　暮泽晞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迷茫：
　　“什么都没细说，只让我慢慢接受，别太激动。”
　　一想到自家姐姐暮玄屿，平日里清冷寡淡，唯独提起这个陌生哥哥时，语气格外不一样，暮泽晞心里就越发不安。
　　桑池诺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放缓语气安慰：
　　“别想太多了，说不定只是误会，实在不行，改天问问叔叔阿姨就清楚了。”
　　暮泽晞听了桑池诺的安慰，缓缓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点开文档，把修改好的论文整理妥当，一并发送给了导师。
　　另一边的谢家，晨光正好。
　　谢悠然与谢九歌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早早便起了床，乖乖收拾好自己，又小手忙忙碌碌，反复翻检背包，确认要带的东西有没有全部备齐。
　　虞璃陌倚在门边，静静看着两个孩子满心期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
　　“这么喜欢那位暮家小哥哥呀？要不要妈咪去把他抢过来，给你们当专属小哥哥？”
　　孩童的天真烂漫，向来纯粹又直白。
　　谢悠然和谢九歌一听，瞬间眼睛一亮，满眼星星，用力对着虞璃陌不停点头，脆生生齐声答道：
　　“要的要的！我们不要现在的哥哥了，就要泽晞哥哥！”
　　虞璃陌微微一怔，随即转头朝着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谢轩言扬声喊了句：“老公。”
　　谢轩言闻声，立刻擦了擦手快步从厨房走出来，看向自家爱人，温声问道：“怎么了？”
　　虞璃陌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自以为笑得开朗又无害，可落在谢轩言眼里，这笑容偏偏带着点狡黠的坏心思，温柔里又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谢轩言一眼就看穿，自家老婆又在琢磨什么奇奇怪怪的坏主意了，却半点不敢违逆，只能乖乖站定，等着她开口。
　　虞璃陌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又认真：
　　“要不，我们去把暮家那小朋友抢过来吧？”
　　谢轩言听完，心底猛地咯噔一下，暗自无奈叹气：
　　完了，自家老婆，又盯上别人家的小孩了。
　　谢轩言额角微微一抽，走上前无奈揉了揉虞璃陌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又哭笑不得：
　　“你啊，成天就惦记别人家的小朋友。”
　　虞璃陌仰头看他，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谁让泽晞小朋友乖巧又好看，还讨我们家两个小团子喜欢，多合适呀。”
　　一旁的谢悠然和谢九歌立刻跟着用力点头，小短腿哒哒跑到虞璃陌身边，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附和：
　　“对！就要泽晞哥哥！”
　　谢轩言看着自家老婆和两个统一战线的小不点，只觉得头疼又好笑，耐着性子哄道：
　　“人家好好的暮家小孩，哪能说抢就抢，别胡闹了。”
　　虞璃陌撇撇嘴，眼底却没半点打消念头的意思，心里暗自盘算着，下次找机会一定要好好见见那位暮泽晞。
　　两个小团子见爸爸不同意，瞬间耷拉下小脑袋，满脸失落，眼巴巴地望着虞璃陌，期待妈咪能想出办法。
　　虞璃陌看着两个小家伙失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谢悠然和谢九歌对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环着母亲双腿的小手。
　　两人转过身，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谢漓桉的房间跑去，打算去叫醒还在睡懒觉的哥哥。
　　两个小团子一前一后，踮着脚尖跑到谢漓桉房门口，小手轻轻拧开门把手，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床上的少年还睡得安稳，长睫垂落，神色沉静。
　　谢悠然凑到床边，软乎乎的嗓音轻轻喊：“漓桉哥哥，起床啦。”
　　谢九歌也跟着晃了晃被子，奶声催促：“快起来呀，我们今天要出门啦。”
　　谢漓桉缓缓睁开眼，睡意惺忪，看着眼前两个闹腾的小不点，无奈轻叹一声，坐起身。
　　慵懒地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这么早，又要去哪里？”
　　两个小家伙立刻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开口，叽叽喳喳说起想要暮泽晞当哥哥的事。
　　谢漓桉稍稍回神，陡然想起昨日打听的那件事，瞬间明白了两个小家伙心心念念的缘由。
　　他望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弟弟妹妹，淡淡颔首，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
　　“等等，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再出发。”
　　谢悠然和谢九歌闻言，立刻一扫方才的失落，小脸瞬间绽开甜甜的笑容，乖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谢漓桉收拾完毕。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洁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璃陌一手牵着谢悠然，一手帮谢漓桉拎过随身的背包，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三个孩子，语气里满是叮嘱：“路上乖乖听漓桉的话，飞机上别乱跑，到了魔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见到泽晞哥哥也要懂礼貌。”
　　谢悠然仰着小脸，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虞璃陌的衣角，眼里满是对远行的期待，又藏着几分不舍：“妈妈，我们会听话的，你也要好好的。”一旁的谢九歌站得笔直，少了平日里的跳脱，只是轻轻应了声，目光落在登机口的方向，已然开始憧憬见到暮泽晞的场景。
　　谢漓桉微微颔首，沉稳地应道：“虞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平安见到暮泽晞。”他向来心思缜密，早已将行程安排妥当，此刻也不忘安抚眼前的长辈。
　　虞璃陌笑着揉了揉谢悠然的头发，又拍了拍谢漓桉的肩膀，最后看向谢九歌，眼底满是宠溺：“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快去安检登机吧。”
　　目送着三个孩子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安检通道，直到他们的身影没入人群，她才转身离开。
　　送走三人，虞璃陌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脸上漾起轻松的笑意，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姐妹的电话，语气轻快：“我这边忙完啦，咱们约的地方我马上到，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说完，便步履轻盈地走出机场大厅，奔赴与好友的相聚。
　　而登机口处，谢漓桉带着谢悠然、谢九歌顺利登上前往魔都的飞机。落座后，谢悠然好奇地扒着舷窗，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机场建筑，谢九歌也凑在一旁张望，谢漓桉安静地帮两人整理好安全带，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跑道，心中清楚，这场奔赴，很快就能见到等候在魔都的暮泽晞。
　　飞机缓缓滑行，最终腾空而起，穿过云层，朝着魔都的方向飞去，载着三人的期许，驶向远方。
　　客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上，机舱内光线柔和，细碎的交谈声与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安稳的旅途气息。谢悠然和谢九歌挤在同一排座位上，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共同捧着一块平板，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紧张。
　　“弟弟，我们快给暮泽晞哥哥打电话，告诉他我们马上就到啦！”谢悠然仰着软乎乎的小脸，声音轻得像棉花，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小手攥着平板边角，生怕一不小心碰错了按键。
　　谢九歌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指尖小心翼翼点开通话界面，毫不犹豫按下了拨打键。
　　千里之外的暮家老宅，古朴的餐厅里窗明几净，檀香淡淡萦绕。
　　暮泽晞正端坐于餐桌前，安静享用午餐，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指尖握着银质餐具，动作慢条斯理，丝毫没被周遭的静谧打扰。
　　骤然，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清脆的铃音伴着震动打破了安静。
　　暮泽晞垂眸一瞥，只见屏幕上是一串无备注的陌生号码，眉头当即微不可察地蹙起，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轻点，直接挂断来电，收回目光继续用餐，全然当作了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飞机上，平板瞬间弹出通话中断的提示，谢悠然小嘴立刻瘪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眼巴巴看着谢悠然，小声嘟囔：“姐姐，暮泽晞哥哥挂掉了……是不是没看见我们的电话呀？”谢悠然抿紧粉嫩的唇瓣，心里也有些慌，却还是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固执地再次按下拨打键：“别着急，再打一次，哥哥肯定会接的。”
　　可事与愿违，电话刚拨通，下一秒就被再次挂断。
　　一次，两次，三次……
　　两个小家伙不厌其烦地拨着号码，那头的暮泽晞却始终态度坚决，每一次都直接拒接。
　　满心的期待一点点被焦急取代，谢九歌眼眶越来越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抓着谢悠然的胳膊，满心委屈：“怎么办呀姐姐，暮泽晞哥哥是不是不想理我们……”
　　谢悠然也急得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小眉头拧成了小疙瘩，握着平板的手指都泛白了，却还是咬着唇，又一次按下了拨打键，满心都是一定要联系上对方的执念。
　　暮家老宅里，反复响起的铃音彻底搅乱了用餐的节奏，暮泽晞本就清冷的神色染上明显的不耐，眼底覆上一层薄愠。
　　他放下餐具，伸手一把拿起手机，看着再次跳动的陌生号码，语气带着未散的烦躁，略带不耐烦地接起，开口时声音冷冽：“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两道软糯又带着委屈、急切的稚嫩嗓音，轻轻柔柔地撞进耳畔：
　　“暮泽晞哥哥！是我们呀！我是悠然！”
　　“哥哥，我们在去魔都的飞机上，马上就来找你啦！”
　　两道软乎乎的声音叠在一起，带着孩童独有的清甜，还藏着几分刚才被挂断电话的委屈与不安，瞬间冲淡了暮泽晞满心的烦躁。
　　听筒里两道软糯的孩童嗓音落下，暮泽晞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整个人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原本冷冽的神情僵在脸上，全然没了刚才的不耐烦。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坐在餐桌对面的暮父暮母也齐齐顿住了动作，愣住了神。 黎玖艳放下手中的餐具，耳朵仔细捕捉着听筒里隐约传来的稚嫩声音，眉头微蹙，在心底细细思索着，究竟在哪里听过这般清甜的孩童声线。
　　她下意识地往前微微探出身，压低了声音，满是好奇地看向暮泽晞：“儿砸，是谁打来的呀？”
　　一旁的桑池诺率先从怔愣中回过神，凑近黎玖艳身旁，用只有一家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解释：“是谢家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这话一出，黎玖艳和暮父瞬间恍然大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见过的那两个软萌可爱的小家伙，眉眼间瞬间褪去疑惑，齐齐喜笑颜开。黎玖艳语气格外亲昵，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哦，原来是上次那两个小可爱呀！”
　　而飞机上，谢悠然和谢九歌捧着平板，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迟迟没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回应声。
　　机舱里的信号本就不算稳定，两个小家伙当即皱起小眉头，以为是网络不好、电话卡住了，立刻又对着平板听筒，脆生生地连着叫唤了两声：“泽晞哥哥！泽晞哥哥！”
　　清亮又软糯的声音再次传来，暮泽晞猛地回过神，心头那点空白全然散去，连忙轻声应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哎，我在。”
　　“泽晞哥哥，我和姐姐还有漓桉哥哥，正在飞机上，我们去找你玩啦！”谢悠然攥着平板，小脸上重新漾起开心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对着电话那头，甜甜地说道。
　　就在这时，黎玖艳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断了餐桌上的轻声交谈。
　　她这才想起，上次见面时，特意加上了两个小家伙母亲的联系方式，当即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指尖轻点点开消息弹窗。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发来的温馨文字，语气亲昵又柔和：“亲爱的玖艳，我家大儿子谢漓桉，带着两个小的悠然和九歌，去找你家泽晞玩啦，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啦~”
　　黎玖艳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眼底满是温柔，对着暮父和桑池诺轻声念了一遍，满是欢迎的意味。
　　黎玖艳指尖轻划屏幕，利落回了一句“收到”，眉眼间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她满心都是欢喜，想着那两个软萌乖巧的小家伙要来家里，愿意陪着自家儿子相处、亲近，心底便泛起阵阵暖意，只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这份欣喜不过片刻，她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去，转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嘴角耷拉下来，露出几分佯装却又真切的忧心模样。
　　坐在身侧的暮父瞥见她骤然变化的神色，只一眼便洞悉了妻子心底的顾虑——谢家那位心思深沉的大儿子谢漓桉，也一同来了。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也覆上了淡淡的踌躇，夫妻二人默契地读懂了彼此的心思，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暮泽晞与桑池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父母方才还喜笑颜开，转瞬便满面愁容，皆是一脸茫然，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嘛？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黎玖艳与丈夫飞快对视一眼，迅速敛去眼底的顾虑，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地打圆场：“没事没事，你们只管接电话就好，不用管我们。”
　　话虽如此，她终究放心不下，忍不住转头看向暮泽晞，轻声叮嘱道：“小泽晞，一会儿和他们相处，记得处处留意，千万别让自己受伤了。”
　　叮嘱完毕，黎玖艳便以要上楼为孩子们准备见面礼为由，拉着暮父匆匆离开了餐厅，径直回到了卧室。
　　此时暮老爷子早已与昔日老友外出垂钓，并不在家，黎玖艳打算等老爷子回来后，再将谢家孩子前来的消息告知于他。
　　关上卧室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夫妻二人终于放下所有掩饰，在房间里低声谋划起来。
　　黎玖艳蹙着眉头，满心都是担忧，思忖着要不要悄悄给自家小儿子暮泽晞戴上两件护身法宝，既能护着孩子周全，又能掩去暮家的些许异样，万万不能让心思敏锐的谢漓桉察觉出半点端倪，若是露了马脚，后续怕是会生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