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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嫁凤凰 终 还不上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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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话也没说,冲到船的另一侧,猛地大跳了很多下。这艘船本来就摇摇欲坠,此时,已经向崖边歪斜。
他这是要带着金丝盏同归于尽!
胡葳蕤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了,她脑中只有那对金丝盏不能丢。
于是,船向那边倒了下去,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走,而是跟着船冲了下去。
请不要质疑一个刺客对于完成任务的执着。
“阿炘啊!”后面宋娥惊叫着,但随着海风一同飘散走了。
胡葳蕤这才意识到,盒子她是拿不到了,这样跳下去,她的命自己也是保不住了。
她脑中都要回马灯了,但是此刻,她并没有死,睁开眼,眼下是海崖,自己正稳稳当当的挂在了崖边,好像有人在提着她。
而大船掉了下去,连带着所有人事以及那双金丝盏,沉入了深海当中。
她向上看去,顿时万念俱灰。
还不如自己直接跳下去,尚有一线生机可以不被淹死,然后游上岸。
这可比现在的大麻烦好多了。
她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他也一直紧盯着自己,有些疑惑,又带些好笑。
“还不上来吗?”这张脸无奈的问。
胡葳蕤不知道说什么好,谁也没有告诉她,穆国使节,会是孟王儿子啊。
是孟应明啊......
爬上来了之后,胡葳蕤努力装作不认识他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挪到了秦流玉三人旁边。
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多谢这位大人救命之恩。”
音色倒是不用多担心,以前作为二夫人时,她总是故意拔高嗓音,故作柔弱的样子,而她的本音低沉了很多。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刚才简直吓一跳。”宋娥松了口气,道。
是这个理,但是刚才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叫阿炘的。
胡葳蕤看了一眼秦流玉,他也瞥了一眼自己,不要这样暴露名字啊。
“感谢使节大人出手相救。”一旁宋阿欢说。
看来宋阿欢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穆王的儿子,他应该是隐了身份才来的。
“没事。”孟应明好像扫了胡葳蕤一眼,随后眉心直跳。
宋娥也发现了:“你的肩怎么了?”
不说差点忘了,自己刚被人捅了一枪,此时自己整个左肩都已浸满了鲜血,伤口就那样赤裸裸的摆着,看着属实唬人。
不在意还好,经过一番鏖战和撕裂,现在关注到它了,剧烈的痛感袭来。
胡葳蕤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猛地向地上跪坐而去,秦流玉连忙拖住了她,宋娥也摆开宋阿欢,
去扶胡葳蕤:“你怎么了阿炘。”她语气中又带上了哭腔。
“这位阿炘姑娘……”孟应明顿了顿,说:“得赶紧为她止血,伤口太严重了。”
说着,从自己的大氅上割下来一长条布,连忙走了上去。
他将布紧紧的系在胡葳蕤左肩伤口处。
胡葳蕤感觉眼前视野逐渐模糊了,宋娥急切呼喊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她有点困了,需要歇一会儿了。
“来到了阳关,你就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你要记住,你只能是阳关的人。”这个看着严肃权威的中年男子,就是阳关的领长了。
“你要清楚,作为一个刺客,不能拥有任何软肋。”
他走上前,钳住胡葳蕤的脸:“你不可以拥有任何情绪,你只是个执行任务的工具而已。”
胡葳蕤被钳制的不舒服,往后挣了挣,而这一举动,却招致了领长的不满,他狠狠的扇了胡葳蕤一巴掌,一脚踹倒了胡葳蕤。
这一脚当真是很重啊,胡葳蕤被踹的撞到了地上,爬起来时,她脑袋发懵,视线浑浊。
“都说了,你无权有自己的情绪。”男人冷漠的声音回荡在胡葳蕤的耳边,贯穿了她的灵魂。
“行了,给你起个称呼吧,你以前叫什么也不重要。”领长说。
实则不然,她本来就没有名字。
自打她记忆明晰时,就是在梁国某条街上四处要饭。
听别人说,她的母亲似乎是一个妓女,贵族让她怀上了胡葳蕤以后又抛弃了她。
于是母亲只养育了她六年就郁郁而终。
她有了说话走路的本事,就端着个破碗在街上乱逛,邻居夫妇见她实在可怜,于是常常给她饭吃,还准许她来这里歇脚。
不在夫妇那里的时候,她就继续端着破碗,慢吞吞的走着。
一来二去,这条街的人都认识她了,这个没爹没妈,没有名字没有住处的小乞丐。
这样的她自然会被人牙子盯上的,好笑的是,进入阳关里面的日子还不如被人牙子带走嫁进深山或送进宫当侍女呢。
她甚至都想着能不能回到花楼重操她母亲的旧业了。
也能算是老天最后一点怜悯了,每每在她被人牙子掳走的时候,都会被好心人发现并拦住,大多是邻居夫妇发现了,赶走了人牙子,带着胡葳蕤回去了,每每这时,夫妻俩就会怜悯的看着她,并且补偿她一顿好饭菜。
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这样不知混了多少年,胡葳蕤长大了很多。
丈夫淋了雨,生了一场大病,老天不仁,直接带走了他。
妻子有绝嗣之症,没能为丈夫留下一儿半女让她留恋,没多久,也病重的起不来床,跟着一起走了。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管过胡葳蕤。
她站在以前夫妻住的地方,那里被用来当做灵堂,他们的棺材放在一处。
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纪念这对夫妻。
她扒在门框旁,怯生生的盯着。
“都怪你!扫把星!谁靠近你谁倒霉,快滚吧,别让这沾染了晦气。”不认识的女人语气不善,一把
提起胡葳蕤,给她丢到了门外。
其实胡葳蕤可以继续过要饭的日子的,但是这样一来,她扫把星的名号传了出去,就没人再敢给她饭吃了。
她实在饿极了,深夜偷跑到庙里,那几天正是年关,不少人来烧香拜佛。
她爬上供桌,偷来人们供奉的食物,往嘴里塞着。
此后常常,要不到饭的她就跑来这个庙偷吃神明的贡品,对她来说,神明真不真实存在不重要,能为她解决的只有温饱,这就足够了。
那几日大雪封城,大人走过雪都会没过膝盖。
因此没有人来上供了。
胡葳蕤在这里也无饭可吃,只能借此庙当个避风之地,等雪薄了再走。
一个岁数不大的秃头小僧看到她了,抱着扫把走了过来:“小施主,是你一直在偷吃庙里的贡品吧?”
“是我,怎样?”小胡葳蕤说:“神仙不就是造福百姓的吗,我要饿死了,吃了他的食物,他不就是造福我吗。”
听到这番话,小僧没否认什么,只说:“你要是实在饿,后院还有些斋饭,与你一点吧。”
她跟着小僧来到了后院,这里的雪被清扫的很干净,只是寒风凛冽,雪仍旧下着,衣着破烂单薄的胡葳蕤实在是太冷了。
她捧着碗,这是她不知道多久以来,第一次吃到正经的饭。
这时,门外又走进了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僧,他的眉毛花白,脸也布满皱纹了。
“师傅来了。”小僧看到他了,放下扫把走了过来,他连忙解释:“就是这个乞丐一直偷吃咱们寺庙的贡品,我看她太可怜了,就拿了些剩下的斋饭给他。”
“不错,不错,你是好心,只是……”老僧凑近打量了一番胡葳蕤,胡葳蕤丝毫不惧,直视着他。
“小施主,不知你是如何沦落到这般境地的呀?”老僧像在逗小孩一样。
“我也不知,他们都说我是什么扫把星什么的,就都不给我饭吃。”
胡葳蕤很不满,撅起了嘴。
“听他们胡扯。”老僧说:“你怎么可能是扫把星,你这是福星,且把你生辰八字给老僧看看。”
胡葳蕤随意扯了张纸,写在了上面。
“虽然你是前半生波折流离,但经历过这一切后,你今后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啊。”
“真的吗?”胡葳蕤听的一知半解的,但是听到老僧这样说,她感觉一定是好话。
可她不知,老僧转过身去,流露出了惆怅的表情。
这小孩,甲木克庚金,偏官七杀,天煞孤星,这一生注定孤独,克亲克友,命运多舛啊。
但他还是尽力安慰着她,毕竟佛门之人,能渡化一个人,便让她有希望好好活着吧。
新年的大街上太寂静了,大家都在忙着家人团聚。
只有无家可归之人会顶着风雪流浪。
胡葳蕤不断哈着气,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些,她饥肠辘辘,连个有吃食的地方都没有。
夜空被绚烂多彩的烟花划破,胡葳蕤深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美丽的光,她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浑身上下皮肤被冻成了青紫色,这是近乎死人才会有的颜色,眉毛和头发都沾满了雪,结了霜。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能不能不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呢?
也就是那时,领长出现了,他领走了她,给了她一线生机。
“方才你进来时,带灭了门口的一支蜡烛,就叫你阿炘吧。”他说,领长端起那支被熄灭的蜡烛,念道:“炘烛半明长夜久,孤眠独梦别离愁。”
长夜漫长,孤寂凄凉,她没有一个伙伴亲友,只能与烛火空对。
胡葳蕤这样开始了她在阳关的训练生活。
她日日作训,同时还要禁受极为苛刻的刑罚。
之前只因为她一处做不好,需要副领长多次指导,别人强行将她关进了水牢里,她屏住呼吸,合上双眼,因为一睁眼,就是无尽的绝望和深绿色的水。
在她濒临死亡之际,才将她放出来。
从此,她对淹没入水中有了恐惧之感,但为了免于刑罚,她还是会在训练游泳时毅然决然的跳下去,每次上来,她的心脏都跳的猛烈,她面上不敢有丝毫表现,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平静的和没事人一样。
所以,对于一枪贯肩这件事对她来说甚至不算什么,她被铁链贯穿过双肩,吊挂在铁架上,只为了给其余人展示,私自逃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