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我要发财么么哒

5、第 5 章 归家

　　苏眉眉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在湿滑泥泞的山林里挣扎了多久。双腿灌铅，每一次抬脚都耗尽力气。身体的疼痛、饥饿的折磨、昨夜混乱带来的巨大羞耻与心理冲击，让她几近虚脱。视线阵阵发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回家！回到“苏眉眉”的家，回到安全的壳里。以后……她不敢想。

　　就在体力即将耗尽，眼前发黑欲倒时，前方传来焦急呼唤，穿透寂静山林：
　　“眉眉——！眉眉你在哪儿——？！”
　　声音带着变声期少年的沙哑与恐慌，是哥哥苏卫东！

　　绝境中抓住浮木！苏眉眉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回应：“哥……哥……我在这儿……”

　　脚步声急促逼近，拨开灌木，一个同样湿透沾泥的高瘦少年冲出。他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写满焦灼疲惫——正是龙凤胎哥哥苏卫东。

　　“眉眉！”
　　苏卫东一眼看到瘫软泥地的妹妹，惊呼冲来，一把扶住。看清妹妹狼狈惨白、衣衫不整（尽管整理过，撕裂痕迹和泥污明显）的模样，他倒吸凉气，眼圈瞬间红了。

　　“你……伤到哪了？吓死哥了！我们找了你一夜！”声音带着哭腔，想检查又怕弄疼她。

　　“哥……我……没事……”苏眉眉靠在哥哥怀里，感受着少年臂膀传来的可靠温度，强撑的意志终于松懈，巨大委屈后怕如潮水淹没，眼泪涌出，声音哽咽，“就是……被水冲走……好冷……好饿……”

　　她不敢提山洞，不敢提陆建民，更不敢提那不堪回首的混乱。只能含糊归咎洪水和寒冷。

　　苏卫东看着妹妹虚弱哭泣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顾不上细问。他用力搀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事了没事了，哥找到你了！哥带你回家！妈急疯了！”他小心避开妹妹身上擦伤，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双水村走。目光掠过她耳后因泥水冲刷而露出的一小块异常白皙肌肤时，他眼神微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小心地搀扶着她，用自己身体为她遮挡可能被窥视的角度。他知晓妹妹的秘密，此刻她异常的苍白和那露出的白腻，只让他心头的担忧更甚，却丝毫没有察觉妹妹眼神深处那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惊魂未定与深重屈辱。
　　陆建民像被激怒的困兽，在山洞周围暴躁搜寻。除了苏眉眉离开时在泥地上留下的几行歪扭浅淡脚印指向山林深处，再无线索。雨后泥泞，痕迹很快被落叶积水覆盖。
　　“该死！”
　　他狠狠一拳砸在湿漉树干上，震落树叶混着冰冷水滴砸在脸上。掌心那包捏烂的蛇莓早已混入泥土，鲜红汁液染红手指，如同眼底翻涌的戾气。
　　轻飘飘一句“两清”就消失！必须找到她！立刻！

　　陆建民循着脚印消失方向，凭地形熟悉大步追下。赤着上身，肩头牙印在奔跑中隐隐作痛，更刺激神经。湿冷空气吸入肺腑，未能平息怒火，反让被别样的情绪燃烧更炽。
　　追出不远，前方山路岔口，一个熟悉身影急匆匆迎面跑来。那人穿着半旧蓝色工装（虽不如陆建民军装“时髦”，也是珍视衣物），身材敦实，脸上带着焦急和看到陆建民后的如释重负——同班同学兼好哥们，杨国栋。

　　“建民！老天爷！可算找到你了！”杨国栋气喘吁吁跑到近前，一把抓住陆建民胳膊，上下打量他赤膊泥污、肩头带伤的模样，惊得瞪大眼，“你……咋整的？跟野猪干架了？你爸妈快急疯了！县里都找翻天了！”

　　陆建民反手抓住杨国栋，急切问道：“看到苏眉眉没有？咱们班的苏眉眉！”

　　“苏眉眉？”杨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你说那个总低着头、脸黄黄的女同学？看见了！我刚从那边过来，正想往这边山里找找看有没有落下的。远远瞅见好像是年轻后生，和苏眉眉长得又七八分相像。他背着一个女的往村里走呢，看身形衣服，八成就是你找的那个苏眉眉！看着是吓着了，蔫蔫的，不过能背着走，人应该没啥大碍。”他把自己看到的情形描述出来，但显然与苏卫东并无直接接触。
　　“背着回去的？”陆建民眼神一凝，抓住杨国栋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回双水村了？”
　　“对啊！往双水村方向去的！”杨国栋被他抓得龇牙，“哎，你找她干啥？你这身伤……”
　　陆建民根本没听后面的话。听到苏眉眉被她哥哥安全带回了双水村，紧绷的神经微松一丝，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处发泄的烦躁和事情脱离掌控的愠怒汹涌而上。她回去了？回到村子，回到家人的庇护下？那昨夜算什么？山洞的一切算什么？她耳后的秘密算什么？还有……那片如同蛇莓般烙印在他脑海里的……胎记？
　　“建民？建民！”杨国栋看他眼神阴沉变幻，只盯着双水村方向不说话，心里发毛，赶紧推他，“别愣神了！快跟我回去！
　　陆县长和王阿姨急得不行，派了人漫山遍野找你！王阿姨听说你失踪，急得都晕过去一次了！你再不露面，真要出大事了！”
　　杨国栋急切的话语终于将陆建民从偏执的追寻中浇醒几分。父亲陆副县长……母亲王雪梅急晕……县城的家……现实的身份和责任沉沉压下。
　　他缓缓松开抓着杨国栋的手，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双水村的方向，眼神深处翻涌着不甘、探究和一种更加冰冷。
　　回去了？很好！起码安全了。要是被别人发现，苏眉眉是没好果子吃了。
　　陆建民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担忧的杨国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知道了，回家！”他弯腰捡起地上沾满泥污的旧军装外套，随意却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甩在肩上，遮住了肩头那枚牙印。
　　“走！”他不再看山林深处，转身朝着县城方向迈开脚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苏眉眉试图划清的界限之上。那抹草绿色军装的一角，在阴沉天色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和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