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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金童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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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拐角处那令人窒息的滚烫和悸动终于平息,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在耳畔轰鸣。苏眉眉双腿发软,几乎是被陆建民半搂半抱着站稳。她脸颊上的红潮未退,嘴唇微肿,眼神还带着一丝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后的迷离水光。
陆建民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被自己揉捏出的娇软模样,心底那股恶劣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再次将人按在墙上亲的冲动,手却依旧霸道地揽在她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个,拿着。”他另一只手利落地探进军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苏眉眉手里。
入手的分量让苏眉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捏了捏。带着他军装内袋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干净又强势的气息。
“这是什么?”她抬眼看他,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微哑。
“我的工资、津贴。”陆建民答得干脆,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任务,“还有上回任务发的补助,都在里头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亲昵,“替我收着。”
苏眉眉捏着那包钱,这沉甸甸的份量,代表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归属。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信任的微暖,有被这强势安排的不适,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包钱攥紧在手心,低下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陆建民看着她顺从(至少表面上是)的动作,嘴角满意地勾了勾。他知道这女人心里肯定在嘀咕,但没关系,只要东西在她手里就行。
两人回到病房外,孙爱英还未醒来,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苏卫东和陈莉莉看着并肩走回来的两人,眼神复杂。苏卫东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对陆建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妹妹手里牛皮纸包时,眼神微微一暗,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陈莉莉则悄悄握了握苏眉眉的手,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伯母情况稳定了,我就先告辞了。”陆建民站得笔直,恢复了军人惯有的利落,“部队那边还有事。”他目光转向苏眉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深沉,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重量,“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我。”
“嗯。”苏眉眉低低应了一声。
陆建民不再多言,对苏卫东夫妇略一点头,转身,军靴踏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稳而坚定的回响,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S市,市委家属院的小楼里,晚饭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王雪梅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多吃点,瞧你在部队都瘦了!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她絮絮叨叨,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儿子脸上那道疤,心疼又骄傲。
陆建民扒着饭,食不知味。终于,他放下碗筷,坐直身体,目光扫过父母:“爸,妈,有件事需要跟你们说下......”
王雪梅立刻停下筷子,专注地看着他。陆志国则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无波,等着下文。
“我打算打结婚报告了。”陆建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真的?!”王雪梅惊喜得差点站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是跟眉眉那丫头吗?”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好啊!我们娘俩能相处的来!上回在咱们家……”她絮絮叨叨地开始回忆苏眉眉的优点,仿佛生怕丈夫不同意。
陆志国依旧沉默着,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落在儿子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审视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和隐隐的急切,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陆建民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她了。”
陆志国又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只说了两个字:
“不能再后悔了。我和你妈支持你!”
不再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权衡利弊。父亲的支持,如同磐石落地,给了陆建民一颗最踏实的定心丸。他知道,父亲这一关,过了。他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端起饭碗,大口扒拉起来,只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建民就收拾好东西。王雪梅追到门口,往他军装口袋里塞了两条烟,絮絮叨叨地叮嘱。陆建民只匆匆应着,心思早已飞回了部队。
双水村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孙爱英的眼睛一天天好起来,虽然看东西还有些模糊,但至少能看清女儿的脸,能看见院子里晒的苞谷了。
“妈,你看,这是几?”苏眉眉伸着两根手指在母亲眼前晃。
“二!是二!”孙爱英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得清,看得清了!多亏了……”她顿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住了小半个月,孙爱英便一个劲儿地催苏眉眉回矿上:“快回去吧!我这都好了,能做饭能喂鸡,不用你伺候了。你那图书馆的工作是铁饭碗,多少人眼红着呢,可不能耽误了!”
苏眉眉拗不过母亲,只好收拾东西。临行前那个早晨,她关上里屋的门,坐在炕沿上,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了那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方块。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和半旧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她数也没数,直接从中抽出了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拾元面值钞票)。
看着手里这二十张代表着巨款的钞票,苏眉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用他的钱?她骨子里的现代灵魂叫嚣着不自在。可现实摆在眼前:母亲手术几乎掏空了她自己所有的积蓄,哥嫂那边也肯定捉襟见肘。后续的营养、复查,哪一样不要钱?家里要添补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盯着那沓钱,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归于一种带着点赌气意味的坦然。
不用白不用!苏眉眉抿了抿唇,心里那个声音理直气壮地响起。反正……反正都这样了!她和他之间,那笔糊涂账也算不清了。
她走出里屋,将那厚厚一沓二十张拾元钞票塞进母亲手里:“妈,这个您拿着。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也别老想着给我哥攒着。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孙爱英摸着那厚厚一摞钱,吓了一跳:“这……这么多?眉眉,你哪来……”
“他给的。”苏眉眉打断母亲,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归属感,“您安心用着就是。”她没再多解释,背起简单的行李包,在母亲复杂的目光和哥嫂欲言又止的神情中,踏上了返回煤矿厂的路。
煤矿厂图书馆那熟悉又干燥的旧书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依旧懒洋洋地洒在阅览桌上。
“苏小苏回来啦?”
“哎,回来了。”
“你妈眼睛好利索了?”
“嗯,手术很成功,能看清了,谢谢张姐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在省城大医院看的吧?还是大医院有本事!”
“嗯……”
苏眉眉一边整理着被翻乱的书架,一边和相熟的同事寒暄应和着。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语气平和,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寻常的探亲假。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悄然发生的变化,尘埃依旧在光柱里无声飞舞,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仿佛一切如旧。
陆建民端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崭新的结婚报告申请,钢笔吸饱了墨水,笔尖悬在“申请人”一栏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滚烫的急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落笔。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陆建民”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笔锋,清晰地落在纸上。接着是“苏眉眉”,这三个字他写得异常缓慢、郑重,每一笔都仿佛倾注了千钧重量,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填完所有项目,他拿起报告,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确认无误。然后,他拿起桌角的红印泥,拧开盖子,郑重地蘸了一下。鲜红的印泥如同燃烧的印记,被他用力地、清晰地按在“申请人签字”处。
指印落下,如同一个不容置疑的句点。陆建民盯着那抹鲜红,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埃落定般的踏实感和巨大满足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激荡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告对折,再对折,收进贴身的军装内袋,紧挨着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揣着一团火。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团部机关楼,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奔赴胜利战场的决心。阳光落在他肩章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定边县煤矿厂,气氛却与陆建民胸中的炽热截然不同。厂区中央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前,人头攒动,彩旗招展,充满了节日前的喧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办公室主任郭友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门上全是汗,手里捏着被汗水浸湿的节目单,在后台狭窄的空间里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赵梦梦啊赵梦梦!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急性阑尾炎!这节目单都印出去了!开场报幕谁来顶?”他焦灼的目光扫过后台几个年轻的女工,被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谁都知道,这种全厂瞩目的场合,临时顶上去,搞砸了就是丢大人。
郭友德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帮忙整理演出服装的苏眉眉身上。她穿着图书馆管理员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侧影沉静,在一团乱麻的后台显得格格不入。郭友德眼神闪了闪,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敢开口。他太清楚这位女娃子背后站着的是谁了。那位脸上带疤、气势迫人的陆上校,还有他背后S市那座高不可攀的靠山……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老郭,慌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厂长李明阳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后台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他目光掠过急赤白脸的郭友德,最终也落在了苏眉眉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厂长!您看这……”郭友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明阳放下茶缸,走到苏眉眉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苏啊,你看,赵梦梦同志突然生病住院了,这庆祝活动的主持人缺了一个。厂里临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文化水平高,气质也好,口齿也伶俐,能不能帮厂里这个忙,临时顶替一下女主持?”
苏眉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阳光透过后台简陋的棚顶缝隙洒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平静的目光在李明阳温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旁边郭友德充满期待和紧张的脸。她心里明镜似的,厂长亲自出面,既解了郭友德的燃眉之急,又给了她一个体面而不突兀的台阶。既然在这里工作,融入环境、与人为善也是必要的。
“行,厂长。”苏眉眉干脆利落地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容,“我试试。稿子给我吧。”
郭友德长舒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忙不迭地把厚厚的台词本塞进苏眉眉手里。
李明阳也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小苏同志觉悟高!延希啊!”他朝后台入口处唤了一声。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应声而入。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工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温润清亮,带着书卷气的斯文。他嘴角噙着温和有礼的笑意,步伐从容不迫,一进来,就仿佛给这杂乱的后台带来了一股清朗的气息。
“厂长,您找我?”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嗯,”李明阳笑着介绍,“李延希,新来的技术工程师,我侄子,也是今天的男主持。”他又转向苏眉眉,“小苏,苏眉眉,图书馆管理员,临时顶替赵梦梦的女主持。你们俩赶紧对对稿子,熟悉一下。时间不多了!”
李延希的目光落在苏眉眉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他微笑着伸出手:“你好,苏同志,辛苦了。我是李延希。”
苏眉眉看着眼前这张脸,心口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这张脸……这气质……她脑中瞬间闪过现实世界里那个顶流明星肖战的脸!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温润含笑、眼尾微微上挑的瑞凤眼,还有那挺拔秀气的鼻梁,组合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完美的俊朗。
“你……你好,李工。”苏眉眉难得地有一丝卡顿,连忙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微凉的温度。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对稿。李延希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富有磁性,念起那些略显刻板的串场词也显得生动悦耳。苏眉眉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看他微微低头时,金丝眼镜滑下鼻梁露出的挺直线条;看他专注看稿时,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看他偶尔抬头与她交流时,那温润眼底流淌的笑意……
“苏同志?”李延希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啊?”苏眉眉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领口的工牌走神了,稿子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一抹薄红悄然爬上她的耳根,她有些慌乱地清了清嗓子,“抱歉,刚才……有点走神。我们继续。”
李延希看着她微窘的样子,镜片后的笑意更深了些,温和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活动最终进行得很顺利。聚光灯下,苏眉眉穿着临时借来的、稍显宽大的碎花连衣裙,略施粉黛。她本就生得清丽,此刻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美光彩。李延希则是一身笔挺工装,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斯文俊逸。两人一站一坐,一颦一笑,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和谐。男才女貌,宛若璧人。
台下,工人们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这对临时搭档身上,议论声嗡嗡作响:
“乖乖!这新来的李工可真精神!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小苏打扮起来也这么好看啊?以前都没发现!”
“啧,你别说,这两人站一起,真登对!”
“像不像电影里的金童玉女?”
“哎,听说李工是李厂长的亲侄子?高材生呢!小苏也不差……我看这事儿,有门儿!”
“年底等着喝喜酒吧!”
活动一结束,各种版本的“金童玉女”传说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煤矿厂。食堂里,澡堂外,甚至下班的通勤车上,人们津津乐道:
“看见没?李工下午去图书馆借书了,苏眉眉亲自给找的!”
“苏眉眉中午在食堂打饭,李工还特意给她让了个座呢!”
“我亲耳听见技术科的小王说,李工夸苏管理员声音好听,有文化!”
“年底?我看快了!李厂长家的侄子,配上苏眉眉,多好的一对!”
这些声音如同无处不在的蛛网,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苏眉眉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目光。她试图解释,但谣言一旦成型,便如同长了翅膀,根本无从辩解。她只能尽量保持平静,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该吃饭吃饭,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也刻意回避着某些方向。
然而,当她回到图书馆那方小小的天地,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才悄然浮上心头。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窗外,夕阳将运煤车扬起的煤灰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她看着玻璃上模糊映出的自己,又想起李延希那张酷似肖战、带着书卷气的俊朗脸庞,还有他温和有礼的声音……以及厂里那些沸沸扬扬的“金童玉女”、“年底结婚”的议论。
苏眉眉轻轻叹了口气,眉心微蹙。她抬手,将挂在墙上的那本厚厚日历撕下一页。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她盯着手中写满数字的纸页,眼神有些茫然。陆建民……他这会在干嘛?要是让他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苏眉眉的心,没来由地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