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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时云霞,旧时雨1 旧时云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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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云霞,旧时雨1
苏娇娇是在杂草堆里被强光晃醒的,睁开眼却见自己不知何被转移到一处柴房模样的地方,房门大开,苏娇娇想她或许就是被忽然打开的房门带来的光亮晃醒的。
可天光大多柔和,少有这么晃眼的时候——所以屋外是什么情况?
然而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头绪,檐上忽而响起一阵声响,只听“呦”的一声调笑,苏娇娇循声望去,梁上倒挂着一个半大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过几息的功夫,眨眼间,少年已从梁上跃下、快走几步探至她身前:“你醒了,身体怎么样,还动得了吗?”
苏娇娇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先前的那些伤处此时都已经全部愈合,除却一些疲软酸胀外再无其他不适,脸上不由得染上惊讶的神色——难道之前那些受刑的经历都是她臆想出来的错觉吗?
苏娇娇有些茫然,那她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哪?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她的思维实在是过于活泛了,以至于她张开嘴也不知自己此时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能看着少年的眼,显得有些呆愣。
少年却早已通过观察苏娇娇的反应得出了结论:“不错,看来你已经好了,既然身体没事,就跟我过来吧,闻姝阿婆要见你。”
闻姝?阿婆?
好熟悉的昵称,她是不是在哪遇上过?
少年并没有先等着她起身,整个人已先行至屋外,只是在动身前给她留下了一宽约两寸的长布条,她站在屋外,整个人像是被裹在光里,微微侧过身向她解释道:“屋外天光晃眼,若是不习惯,可以鲛绡覆眼,多少好受些。”
苏娇娇看着少年隐在天光里的半张面颊,忽而生出一种自己应该知道对方长大是什么模样的错觉。
苏娇娇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听见少年的劝告,苏娇娇自然不可能在不管不顾的一头莽出去,再者,苏娇娇似乎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从见到少年的第一眼,这种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感就这样将她的一颗心裹住,让她不能、也不想用任何、哪怕带有一点点的恶意去揣测她。
因为她觉得像少年那样热忱的人——尽管她们现在才刚刚相遇、素昧平生,但她就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那样恶劣对待。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而汹涌,苏娇娇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想它了,利落地将鲛绡系好,跟随少年的背影走出屋外,只是在看向少年时,与苏娇娇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为她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鲛绡上虽然织入了繁复的花纹,蒙在眼上却意外轻薄不影响视物,反而经由它滤过的光线都变得极其柔和,像是一副效果极佳的墨镜,借由这副鲛绡苏娇娇才得以看清这里环境的真面目——她们现在正行走在一片低矮的民俗聚落的建筑群里,粗糙的墙体、摇摇欲坠的门扉窗沿,各种各样的建筑风格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杂糅在一起,有一种不伦不类的荒诞美感,苏娇娇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词汇去形容它,它给苏娇娇的第一印象是人们生活的过渡时期的简单落脚点,不像是有人愿意长居的“家”。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苏娇娇的注意力去不由自主地落到一种植物上,它们通株透明,叶尾却渐变呈深绿色,株身透着温和的荧荧光晕,血红色的花苞从层层叠叠的叶片中纤长探出,花苞处透出的光亮似乎略比叶面处要亮一些。
透着遮光性极好的鲛绡看是温和的光晕,那用肉眼直接观赏还不得直接被闪瞎啊,苏娇娇不禁吐槽起来,还好她听劝早早把鲛绡戴上了。
她扫视四周,发现这里的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院中都种有这种植物,而且不止是一株,他们都是成片成片的种,少则□□株,多的半边院子都种满了,看得出这里的居民都很喜欢这种植株了,它们被悉心照料,长势都很喜人。
苏娇娇有些惊讶。
少年解释道:“那叫澜夜。”她指着一片路边院落的植株说道:“是‘斑斓夜海’的意思,传闻那是羲和天神最爱的花,也是我们最爱的花,是我们的图腾。”
苏娇娇知道她口中的“我们”是指他们的族群。
只是“澜夜”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苏娇娇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关于这里的事情,她原本是想开口说话请求的,可是沙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苏娇娇只能看着她,丰富的肢体语言轮番上阵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一些。
少年却歇了解释的心思,变出一段结实的绳子,一端握在自己手上,另一端系在苏娇娇手上,将她两只手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她扯了扯手中的绳子,转过身快步行走,“走快点,快跟上,闻姝阿婆还在等着你呢,快些!”说着她又扯了一下绳子。
苏娇娇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苏娇娇不满地挣扎着。
走快点就走快点,做什么要绑着我,还要拽着我走!
苏娇娇身体拼命后仰,试图反抗少年粗暴的拉拽行为。
可是绳子太结实,少年的力气也很大,苏娇娇的所有堪称“幼稚”的行为,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一点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苏娇娇破防了,苏娇娇无奈了,苏娇娇屈服了。
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苏娇娇堪称顺从地跟着少年的步调走完了接下来的路程。
少年将她领到了一处营帐,这里的布局是:主帐居中,余下由六个稍小的营帐将其围在其中,帐上都用某种会反射光线的丝线织满了神秘的祷文,在阳光下流光浮动、熠熠生辉,偶有风过,拂过帐幔时,她似乎能在风声里听见古老的颂歌。
走近主帐,还没来得及走进帐中,便听少年高声一喊:“闻姝阿婆,人我带来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闻姝阿婆”,苏娇娇想。
少年话音才落,一个身着藏青色斗篷的女人从帐中走出,低声呵斥道:“阿雅,礼不可废,都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大祭司’。”
“知道了,知道了。”阿雅见了她就像老鼠见到猫,脸色“唰”的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嘴上说着“知道了”,但很明显她是一点也不服气,小声反驳道:“阿婆都还没说什么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嘟嘟囔囔地在那说什么呢?”女人半张脸都被遮在斗篷下,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没、没什么,大祭司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阿雅“唯唯诺诺”地回道,说着就要牵着苏娇娇进帐,却被女人一把拦下。
“青祭祀,你这是做什么?”阿雅皱眉。
“大祭司说了,只要他一个人进去。”
“阿婆不要见我?”
“是的。”
青祭祀语调很轻,几乎没带什么情感。
“欸,那好吧。”阿雅松开了苏娇娇手上的绳索。
原本在苏娇娇手上结实得一点也挣不开的绳结,温顺的攀上阿雅的手腕,此刻挂在她腕上就像一条精致的装饰手链。
这手链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苏娇娇嘴角抽抽。
苏娇娇看着那条手链,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自己手上也带过一条这样的链子,苏娇娇往帐中走去,才走了没两步,就猛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刚才那个青祭祀管她叫什么?
——阿雅!
她是阿雅!
苏娇娇想要回身去看,意识却被扯入最深的海里。
她的意识在海里生死沉浮,有许多声音经过她,可她却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她只能任由那些声音经过她,任由那些声音不断冲刷她的意识,直到灵魂上沾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她的灵魂不能再继续飞扬——
她的灵魂在下坠——下坠——
不断的下坠——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托住她。
她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坠,直到自己的灵魂被摔成碎片,直到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直到她再也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直到她忘了自己是谁。
没有人能救她,她只能不断地下落再下落。
直到生命彻底结束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水滴滑落“啪嗒”作响的声音,睁开眼时她已经从营帐中走出,阿雅正抱臂倚在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她“闻姝阿婆在里面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说了什么?
苏娇娇内心咆哮。
眼睛一睁一闭就在外头了,我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啊啊啊!
见苏娇娇久久不回答,阿雅蹙眉上前:“嗓子还没好?不应该呀,中午喂了药,现在也该起效了呀,难道是我把药给配错了?”
苏娇娇:“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倒也想,但有人给我派了任务,叫我看着你,不然我早回去了——这不是能说话吗,刚才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闻姝阿婆不让你与旁人说?”
阿雅转身就走了,故作坚强的留了一句:“不说就不说吧,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只是才走了几步,阿雅又停了下来,回身看她,有些嗔怪:“怎么不跟上?天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你就一点也不困吗?还是说——”阿雅变出长绳缠在指间,有些意味深长:“你被我绑上瘾了,想要我捆着你走?我知道你们人族都有些奇怪的癖好,这个还算正常,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你刚才也没叫我跟着你走啊,什么叫“你们人族都有些奇怪的癖好”,我可没有被绳子绑着走的怪癖好,苏娇娇连忙摇头,动作快得都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可见她到底有多抗拒了。
阿雅也是见好就收,到也没多为难她,只说了一句“跟上”就领着苏娇娇往回家走。
苏娇娇赶忙跟上阿雅的步调,生怕再慢一点就要被她绑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