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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雨 雨砸在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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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第一周,气象台连续三次把暴雨预警抬到最高级——红色。
华阳一中广播里,校长的嗓音被雷声撕得断断续续:“所有学生立即离校!住宿生由家长接回!”
教学楼走廊灯闪成惨白,雨幕像倒挂的珠帘砸在玻璃窗。
祁言攥着手机站在教室门口,信号一格,时断时续。
林穆的座位空了整整两天,桌面只留一个白色信封,边缘被灯光映得冷白。
信封上压着一颗草莓软糖,糖纸在昏黄灯里透亮,像一颗随时会融化的泪。
祁言用发抖的指尖拆开信封,一张薄信纸被雨水打湿,边缘卷曲。
【祁言:
对不起,我又一次逃跑。父亲已办完转学手续,目的地是省实验。我怕当面告别,你会哭,我也会。你把草莓牛奶喝完,把错题改完,把夏天过完。别追,追上也留不住。——林穆】
字迹仓促,却一笔一划克制而决绝。背面,铅笔草草描出一柄折伞,伞骨断了三根,雨线斜穿,像裂开的伤口。祁言捏起信封里那颗草莓软糖,糖纸被灯光映得透亮。他把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漫开,却被突如其来的苦涩压住——仿佛提前尝到离别的味道,连舌尖都在发酸。
??下午四点,城际车站被暴雨锁成一座孤岛。
雨线从灰云直垂,砸在玻璃顶棚,如千万根银针同时敲鼓,声音密集得令人耳鸣。
祁言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他拖着它冲过积水,水花溅到膝盖,像被冰刀划过。
检票口的金属栅栏已经放下,红灯闪烁。
他单手一撑,身体跨过栏杆,保安在后面喊“同学!危险!”
声音被雨幕撕碎,祁言充耳不闻,眼里只有站台尽头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却照不见里面的人。
引擎低吼,尾灯亮起两束猩红的光,像猛兽睁开的眼睛。
祁言扑过去,手掌拍在冰冷的车窗上,雨水顺着指缝灌进袖口。
“林穆!你混蛋!”
他的声音被雷声吞没,雨水混着泪水一起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轿车猛地加速,轮胎卷起半米高的水墙,水花劈头盖脸砸下,像一堵无形的离别。
祁言踉跄追了两步,脚踝旧伤在雨里炸开疼痛,他跪倒在站台。
冰冷的积水瞬间浸透裤腿,他却仰起头,对着越来越小的尾灯嘶哑地喊:
“你说过并肩的!你说过不走的!”
回答他的,只有雷声滚过铁轨,像替谁道歉,又像替谁告别。
??雨越下越大,像有人把整盆水从天空倾倒。祁言的校服早已湿透,薄薄的白色 T 恤贴在皮肤上,肩胛骨的线条清晰起伏,仿佛随时会刺破布料。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拉链崩开,卷子、草稿纸、书签瞬间散成一片晃眼的白色海洋,被雨水迅速浸透,边角卷起,像无数只被遗弃的纸船。
他跪下去,双手在积水里摸索,指尖终于触到那张信纸——林穆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纸已被雨水泡得发软,墨迹开始晕开,变成模糊的蓝灰色水痕。最后一行“把夏天过完”几乎辨认不出,只剩“夏”字的最后一捺倔强地留在纸上,像不肯离去的蝉声。
祁言把湿透的纸贴在胸口,冰冷的雨水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像贴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冷得发疼,又舍不得拿开。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开往省城的列车已经离站。”声音在空旷的站台回荡,像替谁道最后一声再见。
祁言低头,嘴角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雨水顺着睫毛滚落,砸在信纸上,砸在散开的试卷上,砸在他颤抖的鞋尖。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撕得七零八落:“林穆,夏天还没完,你怎么先走了?”
??傍晚六点,暴雨像被谁突然掐断的弦,戛然而止。站台积水映出晚霞,浓稠的胭脂色一层层晕开,像打翻的草莓酱在玻璃上缓慢流淌。祁言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校服裤脚浸在水里,冰凉贴着皮肤。他摊开掌心,那颗在口袋里捂了一路的草莓软糖已经化得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糖纸,粉色被雨水浸成更深的玫红。他用指腹小心展平,糖纸背面显出铅笔留下的浅浅凹痕——
等我回来,一起把彩虹折成纸飞机。
字迹被水晕得发毛,却仍旧倔强地连成一句承诺。祁言抬头,雨后的天空被洗得透亮,一道淡彩虹从铁轨尽头升起,弧形的尾端恰好悬在离站的列车轨道上方,像一条柔软的丝带系住整座城市的呼吸。风带着潮湿的青草味拂过他的睫毛,他忽然笑了,嘴角的小虎牙在霞光里闪了一下。他把糖纸贴在唇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彩虹的光斑落在糖纸上,像给那句无声的约定盖了一枚亮晶晶的邮戳。
卷一骤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