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长沙 抵达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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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那天是个下午，二哥派来接他们的卫士打开车门，“老夫人，小姐，请上车。”车窗落下，隔着一扇玻璃，华女晖和孩子们挥手和家人道别，前往武汉。
二哥奉命驻防武汉，在武汉行辕第七绥靖区。
汽车抵达，金母迫不及待下车，车外却只有华文晖一人身影，她左看右看，问道：“贤婿，我女儿在哪里？”
华文晖搀扶金母入内上座，而后扑通声跪倒在她面前，他这一跪，金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坐也坐不住，直往椅子下滑。华女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金母。
金母扶着华女晖的手坐稳，许久，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华文晖道：“你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金羽。”
金母伸手去扶华文晖，“你已经尽力了。”
“你起来。”
华文晖顺金母的手站起身来，和华女晖一左一右搀扶着她，金母对华文晖道：“那是日本人的错，不是你的错，强盗闯进我们家，杀害我们的亲人，是强盗不义，不是你保护不力。你现在是一军之将，肩负一地安危，责任重大，切不可过份自责。”
“是。”
安顿好金母，华文晖又问华女晖，“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都来投奔你了，当然是该问问二哥你，要怎么安置我这个妹妹。”
她不和大哥出国，也不和父亲回老家，继母和华从舒决定和父亲回去，她便不回去了，江梁的事情说开，姐妹二人的矛盾消弭，一时之间也过得去，但华女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妈妈的血泪已经流淌，她心中仇恨的毒蛇永不会死去，那条扭曲的蛇在蛰伏，等待着寒冬过去，血脉复苏，她们的仇恨是与生俱来的，埋在血里的，太太的女儿和姨太太的女儿，生来就是敌人。
父亲和大哥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华女晖有些烦了，她是三十岁的人，又不是十三岁的姑娘，还能什么都不懂，为了不让父亲和大哥担心，她于是答应去投奔二哥。
“我知道，你早晚要把我赶走的。”
华文晖蹙眉，“说什么呢。”
“我还不知道你，你绝对会嫌你单身的妹妹碍眼，要给她再找一个丈夫，把她赶出家门去。早晚的事情。”
华文晖‘啧’了声，“别给我下套，我不吃这一套。我搞不懂你，好好的，非要离婚.....怎么，他在外面找小了？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也是有的。”
“二哥。”
华文晖‘嗯’了声，看向妹妹，却见华女晖问道：“你有情非得已的时候吗？”华文晖认真想了想，“有啊，有的多了，人嘛，活在这世上很难的，事事顺心如意，就是皇帝也未尝能做到。”
“那我问你，如果爸爸不要你上战场，你会不去吗？”
华文晖咳嗽声，“这.....”
“如果大哥不让你去呢。”
“家里一开始不是也不同意你娶金羽吗？”
华文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避而不答，“问这些做什么。”
“就算他们不让你去，把你关起来，绑起来，你也会挣开束缚，打破窗户，跳出去的不是吗？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总不能是因为他不去抗日，所以跟他离婚吧。”华文晖有些惊讶。
“我不会这么想，无论是否亲至前线，只要不放弃抗争，就是一种抗日。”华女晖顿了一下，“可是我是那只关不住的鸟儿。”
华文晖听完，若有所思，“你在外面有人了？”
“.......”
华女晖掉头就走，华文晖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追问道：“不是，你真在外面有人了啊？”
抵达武汉后不久，华女晖收到消息，大哥从上海到香港离开了国内，父亲也致仕，携母亲与华从舒回老家养老。一家人从此天各一方，相见寥寥无期。
一晃就到了秋天，华启考上了国立武汉大学，克峻也顺利考入其附属初中，亲兄弟俩又做了学哥学弟，高兴拉着手去上学。放假时，华启时常将克峻带在身边，两人一起参加各种社团，有时也会带着东西去看林桢。
哥俩做好饭，等着林桢下班回家，林桢推开门，看到两张轮廓相似，一长一幼的脸，心头不由动容，吃饭的时候，林桢旁敲侧击向两人打探华女晖的近况，兄弟对视一眼，克峻张嘴，就是乱说。
问东他说西，问城门楼子，他答胯骨轴子。
林桢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索性作罢，到了武汉之后，众人得知林桢离异，争相要介绍未婚女子给他，他很快再婚，再婚的对象是汉口本地一位政要之女，十六岁，高中毕业，长相姣好。
新娘在本地颇有脸面，请柬也送到了华文晖手里，华文晖随手将请柬丢到了华女晖怀里，“你是跟我一起送一份礼呢，还是单独送？”
去肯定是要去的，礼也要送，离了婚，但又不是仇人。
华女晖扫了一眼，大声对华文晖道；“你多有钱啊，一家人送两份礼！”
“你小点声。”华文晖掏了掏耳朵，“都要让你喊聋了，这不是怕你有自己的打算吗？”
“没打算。”
华文晖点头，“那你去准备礼物吧。”
“我？”华女晖指着自己问道，“为什么让我去干活，这是你家，不应该你干活吗？我一天上班累死了，你自己去。”
不用担心孩子，华女晖就又重新出门上班，战后百废待兴，教育更是重中之重，华女晖受到一所女子中学邀请任教，那中学的教导主任是她的大学同学，二人在学校时就志趣相投，听闻华女晖正在找工作，向校长举荐了她。
小小的女孩儿们，让华女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小瑜，江梁畏罪自杀，承担下所有恶果，江家元气大伤，江父调任别处，江母希望小儿子江桁能够回家，为此，她愿意接受殷芝。
“我不，我要给哥哥报仇。”江桁说，“哥哥怎么会死，都是他们逼的！”
他要带着妻儿，在一个黎明前的黑夜里离开了南京，华女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南京一别，竟可能是母女二人最后一面，想到这里，她不觉有些愧疚。
林瑜的出生本就是意外，她生在战火里，小小的婴孩被炸弹惊吓，啼哭不已，时常生病。家里的孩子很多，行在最末的她又是个女孩，林桢更爱克峻，而她一个人，总有分身乏术、精疲力竭的时候。
很多时候，她都担心这个孱弱的孩子活不下去，幸而殷芝是个贴心又细致的养母，竞也将她养的壮实，白白胖胖，和寻常孩子无异。和女儿分别是痛的，但一想到是殷芝，她又不那么担心了。
幼儿班的学生见她落泪，上前安慰她，“老师，不哭。”
华女晖擦掉眼泪，挤出一个微笑，“乖乖，该到睡午觉的时候了。”
“送礼的时候一家人，干活的时候就是我家了。”华文晖脸垮下来，语气强硬道：“赶紧去！”
“我不去你还要把我赶出家门吗？”华女晖竖眉，“不去，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就径直起身回屋，华文晖望着她没心没肺离开的样子，无奈叹口气，朝外喊道：“副官。”
新娘家境富裕，婚礼也十分隆重，华女晖帮华文晖打好领带，非必要场合，华文晖很少穿军装，他不愿意为难自己，穿着军装，就要对得起那身衣服，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太累，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好，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你这西装款式都好老。’华女晖忍不住吐槽道。
华文晖长‘嗯’了声，“说什么呢，老的款式才有韵味，知道吗？”
“这都要破了，这也是你追求的韵味吗？”华女晖指着衣袖内侧一处地方道：“那你可真太有品位了，恕我难以苟同。”
华文晖缩了缩袖子，“这都是你二嫂给我买的。”
“哦。”华女晖的声音低下去，“原来是二嫂买的，我再看看，嗯，确实很有韵味，刚才没认真看。”
“一眨眼，她都走了要十年了。”
从1937年淞沪会战到而今，已经过去足足九年，最初八年，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日本人打出去，不惜此身，他连遗书都写好了。那封泛黄的信件，至今还被华女晖收在箱子里。
“可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华女晖低下头，不动声色道：“难道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二嫂，也不愿意看到而今这局面吧。”
倘若金羽活着，见而今内/战，一定会反对的。
然而二哥接下来的回答，却令华女晖的心坠入深渊，“灭掉他们，就有和平了。”
“好了，不说这些。”
华文晖朝妹妹伸出臂弯，“来，走，你孩子的父亲要结婚了，哥带你去看看热闹。”华女晖照着他的臂膀就锤了一拳，“你乱说！”
“哈哈哈，好了，走了，别迟到了。”
华女晖嗔了二哥一眼，挽着他的手臂，兄妹二人一起出席婚礼。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长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