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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查案 拷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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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华女晖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刻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二哥!你怎么才来!”
华女晖开口就是埋怨,而后指着林桢道:“哥,这个人欺负我,他非法扣押我。”
林桢抿唇,以示无奈,“大小姐,我是在执行公务。”
华文晖转头,看向林桢,“林警官,可否让我和妹妹单独说点什么。”
林桢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哥,他们还抓了阿齐,他们会不会对阿齐怎么样?”华女晖有些着急,见华文晖沉默不语,她径直上手,抓住华文晖的手臂,一顿摇晃,“华文晖,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华文晖回过神来,看向华女晖,深黑的眼瞳中,压抑怒火,“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
华女晖蹙眉,赌气甩开华文晖的手臂,“又不是没闯过祸,你要是不想管我,那就别管我。但你要是不管我,就等着大哥教训你吧!”
“你还敢提大哥!”文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别说大哥,就是爸爸,都会被你牵连。”
“牵连就牵连,老头子不是老对人说想回去种地吗?说什么国事纷扰,不如归农惬意,那就回去种地喽!”华女晖毫不在意。
见妹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华文晖又气又急,“我就跟大哥说不该送你出国,让你对现在的局势一无所知,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我怎么不知道?是南京背叛了总理。”
华女晖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华文晖的严厉呵斥,“闭嘴!”
“枉你跟大哥还自诩追求革命,算了,大哥是个政客,你是个军人,只知道服从命令,你们根本不会懂。”
华文晖气得胸口一堵,怒道:
“你的追求?你有追求!你可真是太有追求了,你的追求就是先说要自由,和未婚夫退婚,然后又追求自由恋爱,跟他和好,相约私奔是吧。你们俩到底想干嘛?!”
当初闹着和齐崤退婚的是她,后来跟齐崤重归于好的也是她,现在和齐崤私奔的也是她。私奔就私奔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现在这局势.....
南京和武汉的基本的意见基本已经达成一致,齐崤这事,恰好授人以柄,事情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
“不管谁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华文晖叮嘱道,“你只是喜欢齐崤,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
华女晖听出华文晖语气中的凝重,良久,她出声问道:“如果我不呢?”
“那你...”
华文晖叹口气,“那你就是不要我跟大哥了。”
“爸爸说,要跟你登报解除父女关系,被大哥拦下了。这件事大哥不方便出面,只能交给我,我的态度,你现在也知道了。”
“女晖,妈妈走的时候,让我们兄妹三人相互扶持,这些年,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没有拦着你,为了我们,大哥已经够辛苦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
华女晖低头,大哥....
妈妈去世后,继母跟妹妹就进了门,家里的财政大权理所应当到了那个她讨厌的女人手中,包括妈妈留给他们的一笔基金,父亲认为他们兄妹年纪太小,稚子怀璧,容易招惹事端,于是将这笔钱基金每月所得收了起来。
家里有自己的规矩,每月开支都走公中。少爷小姐的份例是固定的,一视同仁,每月二十块。
继母当然不会跟妈妈一样,用自己的钱贴补她,也不会为她签下百货商店的货单,以前她看中什么,这些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的床头,继母进门后,她看中什么,还需要和继母汇报,才能购买。
两人的关系很糟,华女晖可不会去找她,可她又实在太想要,求而不得,她于是感到委屈。是大哥,他似乎会什么隔空探测人心和点石成金的法术。
每次他放假回家,华女晖的屋子里都会摆满那些她想要的东西。
大哥成年后,属于他那份基金回到了他自己手中,但钱只是在他账户里短暂停留,裹挟着他的津贴、工资,和大嫂在麻将场上的盈利,一起汇到了华女晖在海外的账户。
哪怕到了她十八岁,拿回了自己那份基金,大哥大嫂还是会不时补贴她一点。
妈妈已经走了,她只剩两个哥哥了。
二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齐崤和我跟大哥,你的追求和家,只能要一个。”
华文晖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华女晖,无奈叹气,“你在这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看着华文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华女晖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哥。”
华文晖回首,以为妹妹想通了,岂料华女晖道:“你跟大哥说,我对不起他。”
门,很重的关上了。
南京,华昭晖挂了电话,让人备车去机场,他要去海上。
黑色轿车从机场驶出,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报童叫卖的声音传入车中,“卖报卖报,齐老之孙齐公子走私,为海关抓获。”
华昭晖关上车窗,对司机道:“掉头,去总税务司。”
齐崤牵涉走私案的事情,在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刊登,因为齐老特殊的身份,这案件在社会上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波。
民国才收回抵押给西方的关税权不久,就有权贵子弟公然走私,民间议论如潮,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
事情压不下去,南京很快来人,往海关总税务司署询问案情。民国收回关税主权后,开始逐步建立海关制度,缉私由各地总税务司署管辖。
前清的总税务司署由洋人赫德一手建立,署内职员大多是外国人,一国关税,由外人主导,这种局面持续到了现在,北方军阀未平,海务署暂时无法完全控制海关。
为了维护总税务司的声誉,上海总税务司署的长官拒绝将这起缉私案移交淞沪警备司令部办理,牵扯到外国人,淞沪警备司令部也不好插手。
站在南京的立场,齐崤的案子当然不会交给洋人来办,华昭晖到了总税务司,恰好南京的专员也从税务司办公楼走出。
远远见到华昭晖,专员整理了下衣帽,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学长。”
华昭晖点头,“世泽学弟。”
“学长是为了女晖的事情来的吧?”专员开门见山。
“是呀,我这妹妹不成器啊。”
“来之前,世横学长也给我打电话了,我听他措辞,虽然关心弟弟,但也有避嫌之意。”说完,专员抬眸看了一眼华昭晖。
听江梁也打来了电话,华昭晖微微一笑,“嫌是要避的,但为人兄长,也不能全然不管不顾,案子还是要交给稳妥的人办才是。”
“学长可有举荐的人选?”专员不动声色试探道。
但这试探落了个空,华昭晖道:“我看那个发现这案件的关警队长就很不错,很公正,案子交给他我放心。”
专员有些意外,“两位学长都想到一起去了,世横学长也是举荐了江梁。”
“哦,那还真是巧了。”
案子交给了林桢,一个没有背景、小小立过功勋的缉私警察。
“是。”办公桌前,林桢站得笔直,按捺住心头激动,对电话另一边回复道:“属下一定查清此事。”
电椅上血迹斑斑,惨叫声从隔壁传来,华女晖才后知后觉哥哥话中的意思,心中一空,扑通乱跳起来。白炽灯明晃晃照在她脸上,光芒刺眼,她本能躲闪。
林桢站在光源的尽头,华女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林桢却能一清二楚看到她的神情变化,恐惧与疑惑,从她浅褐色的瞳眸中流露。
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也有在露出恐惧的时候,林桢心中一直郁结的一块地方,忽然通畅。
其实这些权贵,和他们没有区别,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肉做的躯体,会感觉疼痛。
但是人分明一样,又为什么会不一样的呢?
“小姐,我也不想对你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子动粗,所以,请你务必要配合我们。”林桢微笑着,拧开了钢笔的帽子。
“姓名。”
华女晖不情不愿配合道:“华女晖。”
“年龄。”
“十九岁。”
林桢抬起头,“你和齐崤是什么关系?”
华女晖想了想,“朋友。”
“你知道他走私的事情吗?”
华女晖想了想,没有回答。
林桢放下笔,“齐崤所犯走私案,你是否知情。”
华女晖依旧沉默,一旁的陪审员忽然敲了敲桌面,指节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想清楚再回答。”
良久,华女晖道:“我有权保持沉默。”
林桢不由笑出声,“不,大小姐,你没有这个权力,必须回答。”
一旁等候的胡市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华女晖心内一惊,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依旧倔强拒绝回答。
过去也不是没有挨过打,老头子动辄就请家法打她,华女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扛过去。
但表示惩戒的家法和监狱中逼供的刑具有着千差万别,一鞭子下去,就见了血。
华女晖尖叫一声,背上火辣辣的疼,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迸出。
陪审立刻抬手,叫停胡市,郑重对林桢道:“林警官,这样做就没有意思了吧。”
“这是审问的正常流程,小姐不愿意回答,我们只能这样,你劝我,不如劝小姐,说些该说的话。”林桢重新将问题抛给陪审。
陪审站了起来,“小姐,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吗?是齐崤让你跟他私奔,仅此而已,是吗?”
华女晖不回答。
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背叛和齐崤的感情,也不想连累哥哥。
她只能保持沉默。
陪审急了,“小姐!”
华女晖依旧置若罔闻。
打吧打吧,林桢敢把她打死吗?把她打死了,她的哥哥一定会把这个王八蛋毙了,给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