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容身之所 你看起来健 ...
-
正午的艳阳逐渐开始恢复夏日的温度，明亮刺眼的阳光将影子压缩，只在脚下显出半片阴影。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零星行人匆匆行进，带着某种工作后的苦闷。
没有嬉笑，没有热切，没有高谈阔论。这就是这个小城的缩影——一片似乎被某种阴影笼罩的地界，即使艳阳高照也无法抹去让人不安的灰色基调，夏日反而让这股怪诞的沉默更加惨白。
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向街道一侧看去。
停留在少女面庞的古怪视线内忽然闪进一个白发身影，即使相隔甚远，似乎也能察觉到墨镜后不满的回视。男人愣了愣，双眼很快闪躲着回到了咖啡店的玻璃门内。
五条悟哼哼两声，收回视线，继续跟在少女一旁懒散地前进着。
“薰薰——”他东张西望着，像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小学生，似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我记得你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附近很远吧？”他问。
川上薰走在他身前半步，闻言点了点头。
“嗯。”
“国中也在这里吗？”
“嗯……不，是半途转学的。”
“欸——没有很长时间嘛。”男生双手插兜，晃来晃去前行着。
“好远啊——为什么不选择近一些的便利店？”
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想说“其实五条君不用一起来”、想说“我一个人也可以”、想说“请先回学校吧”——
薰眨了眨眼，但最终，只是看了看五条悟仍显散乱的短发。
“五条君，拜访长辈这件事不会有什么新奇的发展。”
“如果疲惫的话，这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川上薰看向不远处的咖啡店，视线从几个人影身上移开，又回到五条悟的身上。
“听说这里的提拉米苏能让人扫除疲惫，五条君不想试试吗？”
五条悟低下头，白色的脑袋歪了歪，凑近了一些：“叫我‘悟君’的话就去哦？”
薰间隔着小巧的墨镜对上他的眼睛，神色平静地开口：
“…悟君。”
“哎呀，真乖真乖~”五条悟笑嘻嘻地抬手放到她的发顶上，薰察觉刚梳理整齐的发丝又恢复了和男生同样的散乱。她缓慢扯出一个微笑。
“……五条君，太阳太刺眼了。”这只可恶的手迟迟没有收回，薰眯起眼睛，笑意盈盈，“目的地已经快到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她说完，扭过头，步履平稳地向街道前进。
“薰薰在生气吗？”五条悟嬉笑着跟上她，“比起甜品，保护弱小的同伴更重要呢~”
薰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向他点点头。
“五条君别忘了，请别在普通人面前提起咒力，关照我的阿姨是位年长的女士，经受不住更多惊吓了。”
没有等待对方回应，薰的视线转向前方，宽阔的街道尽头，便利店熟悉的蓝色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远看只能模糊看清大写的文字：
大崎便利店。
看着这个熟悉的画面，恍若隔世。薰忽然又想起了不久前还曾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黄昏。等待夜间打折的消磨、免费的关东煮、暖气、角落里的作业书、阳子阿姨絮絮叨叨的抱怨，大多是关于丈夫又忘了结婚纪念日这样琐碎的家事。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称得上平和的记忆。
“就是这里。”她轻声对五条悟这么说。
熟悉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曾经帮忙挂上门廊的那串小巧风铃发出与记忆中相同的清脆声响。在高专的一个半月，她常常在恍惚中幻听，以为自己其实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欢迎光临——”女人的声音从收银桌后传来，在看清来人时顿住。
大崎阳子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正要扫码的商品，睁大眼睛看向门口的少女。
“小薰？”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阳子阿姨。”薰露出得体的微笑，站在门口看着在这个小城唯一还会叫她“小薰”的人。
“你等我一下！”大崎阳子迅速将商品打包递给客人，将手在制服半裙上擦了擦，匆匆走出收银桌。
薰看着阳子走近，发现她瘦了很多。她的颧骨更加突出，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曾经活力满满的皮肤看起来苍白黯淡，显得皱纹更加深壑。
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阳子身旁，污染值没有变化，精神和体质却有不同程度的下降，短时间内这样大幅度的变化对一个健康的中年人来说并不寻常。
“昨天你说会回来时我就在想能不能去看看你，吃午餐了吗？会不会耽误你们的研习？”大崎阳子拉住薰的手，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哎呀，你看起来健康了很多，新学校还适应吗？新同学们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五条悟探进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家小小的便利店，和这个正在热切询问的中年女人对上了视线。
大崎阳子愣了愣，小声问：“小薰，这位是……？”
看着那张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喜悦和担忧交织的笑，薰回握了一下阳子的手，侧身让出门。
“这位是平日里很照顾我的同班生，五条君。我们一起进行这次的研习。”她轻声说。
阳子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门口的高大男生身上。因为身高差异。她抬起头上下扫视了对方一遍，又转头对上了薰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惊讶、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问：这个人可靠吗？
薰向阳子阿姨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看向好奇张望的五条悟。
“五条君，”她轻声说，“这位就是阳子阿姨，我和大家说过的……一直很照顾我的长辈。”
#
“你不开心吗，薰薰？”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询问，薰收回凝滞在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的视线，转头看向身侧，对上了五条悟好奇的脸。
她调整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五条君？”
墨镜在指尖晃荡，五条悟若有所思：“从离开便利店开始你的脸色就有些差呢，不开心，还是不舒服？”
川上薰瞥了前座一眼，看到后视镜中辅助监督专心行驶的半张脸，眯起眼睛笑了笑。
“我没有不开心哦，反而可以说第一次和五条君出任务，我很兴奋呢。也许只是……”她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只是？”五条悟凑近了些，满脸疑惑。
她笑眯眯地抬起手，手心是那只夏油杰赠与的，酣睡的小咒灵。
“只是在想，杰君他们在做什么呢？”
五条悟撇撇嘴，戴上墨镜，不以为意地抬起双手枕在脑后，靠回后座。
“应该在训练吧。”他敷衍地哼哼，小声嘟囔，“…怎么又是五条君。”
川上薰眨了眨眼：“…什么？”
“没什么——”五条悟轻哼一声，闭上眼睛。
“本大爷要补觉了，回到学校前不要叫我——薰薰。”
川上薰轻笑一声。
“好的，五条君。”
她收回视线，也向后倚靠在靠背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小蜥蜴。它脊背纹理凹凸的细密鳞片摸起来很独特，让薰又想起了阳子阿姨手背上皱纹的纹路。
不知道为什么，阳子阿姨最近看起来忧心忡忡。
薰又一遍梳理着脑海中繁杂的面板信息，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变化并非因为自己。
是担心自己转学后的生活吗？不，她总是会按时给阳子阿姨回电，编织一些真假参半的谎言，确保她能够每天安心。
是因为收入吗？不对，她隐蔽地查看了收银桌下的账本，便利店的营收依然稳定。
川上薰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测。
阳子阿姨在告别前说一周后想要到高专拜访，她希望自己确定猜想时，能够维持着如同现在的平静。
“小薰，有新消息。”玫瑰忽然在她耳旁低语。
川上薰将小蜥蜴放在腿上，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快回到学校了吗？】
是夏油杰的讯息。
【杰：任务幸苦了。我给你带了香蕉牛奶。】
薰侧头看向窗外。车辆行驶在宽阔林荫道路，距离高专并不远了。
她垂眼看向那只在自己腿上乖顺蜷缩的咒灵，它依然如同对一切一无所知般酣睡着，尾巴尖端不时轻轻摇摆。
她重新看向屏幕，指尖轻巧地输入着文字。
【薰：谢谢杰君，快回到学校了。】
【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
【杰：中途休息。】
【任务顺利？有没有受伤？】
【薰：一切安好。】
【毕竟有悟君同行。】
夏油杰的回复忽然慢了很多，屏幕上方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杰又给你发消息了吗。”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薰抬头，看到五条悟依然懒洋洋躺着，却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他说了什么？”
薰将屏幕微微向五条悟倾斜：“询问任务的信息。”
五条悟凑近看了一眼，又无所事事地枕回手臂：“怎么又是‘有没有受伤’这种废话——”他拉长声音抱怨。
“有我在怎么会让薰薰受伤嘛，这个啰啰嗦嗦的怪刘海——”
“…怪刘海？”薰眨了眨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新的讯息跳出，薰收回视线。
【杰：悟确实很强。他一直自称‘最强’，虽然很不想承认，确实并非空话。】
【如果他冒冒失失让你受伤，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薰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新的讯息又滚动着跳出。
【杰：但是比起悟，和我出任务的话，薰会更安心一些吧？】
川上薰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指尖抚摸着膝上的咒灵，另一只手平静地输入文字。
【薰：回到医院时，抚摸着杰君的咒灵，一直萦绕的恐惧忽然就消散了。】
【也许我确实，非常依赖杰君也说不定。】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忽然又持续了很久，最后只跳出一行简短的讯息。
【杰：我很想快点见到你。】
抚摸着咒灵的指尖忽然顿了顿，打着呼噜的小巧蜥蜴睁开眼睛，看了看停顿的手指，又抬头看向指尖的主人。
它这样混沌的咒灵能够分辨人类的微笑吗？
指尖的主人，也许是在微笑没错。
川上薰合上手机，看向窗外的树荫。
长长的石阶，绿荫覆盖的小路。
咒术高专到了。
她推开车门，一如预料中那样，看到了台阶上屹立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容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