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平静生活只好拯救世界了》玉玉菜

9、春和学院 二旬老人重

　　在完成了第一个派遣任务后，谌榆转正了。
　　作为特监局的正式员工，福利待遇都算得上很不错。
　　特监局会为有需要的员工提供住宿的地方，是个一居室的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尽管方从南百般挽留，甚至让鱼团使用美猫计妄图诱惑谌榆，但谌榆还是坚定地搬了出来。
　　他本来也不想一直麻烦朋友的。

　　临走前，谌榆请方从南吃了顿饭，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一定要走吗，小榆？”
　　方从南眉毛眼睛耷拉着，用筷子慢慢戳着碗里的饭，十足的闷闷不乐，就算知道谌榆是一定会搬走的，也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

　　“员工宿舍楼离你家很近，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纤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衬得谌榆温柔无比。
　　谌榆就是这样，跟他说肉麻话他接受无能，但只要把肉麻话说得可怜兮兮，他总会心软。

　　“小榆，我……”
　　方从南被谌榆的语气诱惑，告白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他从大学时初次见到谌榆的那一刻起，就坠入了爱河。
　　这些年里，他一直偷偷暗恋着谌榆，但他也看得出来，谌榆对他没有爱情。所以也就只以好朋友的身份留在谌榆的身边。

　　在得知谌榆要搬来他家时，方从南兴奋得睡不着觉，甚至幻想着，单独住在一起的二人空间，或许会让他们之间迸出某种奇妙的情愫……
　　年年月月的感情累在心中，在此刻昏黄柔软的灯光下，他的爱意就要喷薄而出。

　　却在目光触及到谌榆幽黑平静的双眼时瞬间清醒。

　　不告白还有的朋友做，告了白，就会真正地被丢掉吧。
　　方从南退缩了。
　　他不敢去赌一件一定会失败的事。

　　“怎么了？”谌榆抬眼看去。
　　“我……挺喜欢这家店的。”方从南低着头。

　　“你喜欢就好。”谌榆眉眼弯弯，笑着说。
　　“……嗯。”

　　谌榆只把方从南的怏怏不乐当成对自己要搬走的不舍。
　　好舍友，一辈子！

　　……

　　“两位先生，你们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服务员小心地将咖啡放下，转身离开。
　　只留下桌边还沉默着的两人。

　　强吻和被强吻这种离谱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让两人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谈起。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许景先出口，罕见地没有带笑，认真说道。
　　许景不想让谌榆觉得自己不尊重他。

　　“没关系。当时情况紧急，你神志不清，本能为了活下去而已，情有可原嘛。”
　　谌榆端起杯子，轻轻抿了口还温热的拿铁。

　　好看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家店手艺不好，拿铁的焦苦味太重，好难喝。
　　谌榆放下咖啡，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想必何老也已经告诉你，关于我们异能之间的事了吧。”
　　谌榆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我想活下去。”
　　“所以我希望，未来在我因为异能明显失控时，你能为我提供帮助。”
　　谌榆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直直落在许景眼里，没有丝毫闪躲。

　　谌榆从来都不是一个犹豫扭捏的人，虽然最开始的确为了被强吻而感到崩溃，但在得知这件事跟异能有关后，迅速将自己从奇怪的情绪中抽离，认真思考自己和许景的关系。
　　实话说，许景不算什么坏人，至少从目前自己跟他的短暂相处来看是这样的。

　　谌榆少年时代，曾被所谓的“秩序”深困网中。
　　那时候的他，一旦脱离了心中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范围，惶恐和焦灼似乎化作无数团蚂蚁，不停地啃食着他的心脏。
　　不是具体的麻烦，而是脑子里反复转圈的念头，是一次又一次重复做某件事的恐慌，是心中控制不住默念数字却停不下来的窒息感。

　　这些像一块黏稠的史莱姆，紧紧罩在年少的谌榆身上，让他喘不上气。

　　万幸的是，长大后，在谌榆能够掌握自己的生活后，他不再那么痛苦了。
　　他丢去了脑中不停环绕的数字，丢去了莫名的焦躁不安，虽然偶尔仍有不适，但大部分时候，他终于能够平静地生活。

　　他不想、也不能再让这一切回来。

　　另外，从许景的症状来看，在这个异化后的世界，如果他的“病”真的回来，只会比当时更加严重。

　　“同样的，我也会为你提供帮助。”谌榆继续说。
　　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当时被许景湿滑的舌轻轻舔舐时的奇特感受，顿了一瞬，莫名开口。
　　“当然，我是指血。”

　　谌榆撑在脸侧的手无意识蜷了蜷，目光有些游离。
　　……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本来谌榆主动谈起这个话题，就是不想让“嫌疑人”许景太尴尬，但是现在……

　　“谢谢你肯这样想。”许景声音中好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涩意，慢慢说，“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

　　谌榆满意点头。

　　却没看清许景眼中深邃的黑。
　　……像是确认猎物落网的蛇。

　　想要。
　　想要在他身边。
　　想要再次、再次尝到他。

　　许景抬起眼，掩去了刚刚的所有情绪，只是温和地注视着谌榆，掏出了一张纸。
　　“对了，这是何老让我交给你的。”

　　一张红色的、神似录取通知书的纸。

　　“这是？”
　　谌榆面带疑惑，略有犹疑地翻开这张纸。

　　“编号：A-678。
　　持有者：谌榆。
　　经特监局考察，您的异能强度及适配性评估符合我校标准。请携带此书和身份证明于2179年11月1日来我校报道。我校将为您展开为期六个月的封闭式异能特训。
　　详细事则请联系特监局咨询。
　　——春和学院宣。”

　　谌榆眉宇中的疑惑更重，茫然地抬头，用眼神询问许景，这是怎么回事？

　　许景没怎么见过谌榆如此呆愣的模样，带着有些促狭的笑容开口：“这是特监局为正式员工提供的特殊学校哦。基本上所有特监局员工都是从这里毕业的。”

　　谌榆是最近才遇到异变事件不错，但异变其实已经存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
　　只是先前污染物的数量不多，在被众人发现之前，就会被特监局员工或是其他民间组织清除。
　　然而近半年来，异变越发严重，污染物已经多到了会被普通民众遇见的程度。

　　而这所春和学院，就是由一位异能极其强悍的空间异能者留下。
　　这位空间异能者是为了对付一只强大的污染物而牺牲，在耗尽全部力量与污染物同归于尽后，她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特监局，用最后的生命留下了这个空间。

　　这里建立在空间裂缝中，特监局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依照那位女士的遗愿，在这里建立了一所为异能者提供特殊教育的学校。
　　并用那位女士的名字——邵春和命名了这所春和学院。

　　学校创办之前，特监局的员工死伤率极大。许多人还没有真正熟练运用自己的异能，就被派去执行任务，然后惨烈牺牲。
　　异能者本就稀少，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所以，特监局决定将数量转化为质量的优势，为有潜力的异能者提供为期六个月的专业教育，再派遣他们去执行任务。
　　之后果然死伤率大大降低。

　　听完许景的话，谌榆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离开大学校园三年后，重新回到学校。
　　更没想到是去往培养异能的学校。

　　很奇妙的体验，虽然谌榆本身年纪也不算大，但竟然有种返老回童的感觉。

　　“不用担心，学校里的学生覆盖了各个年龄段，”许景冲谌榆眨了眨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何老也在这个学校学习过，当时他57岁。”
　　谌榆也眨眨眼，“没有担心，只是……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或许是……即将要开启新地图？

　　“你会在那里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借你吉言。”
　　两人相视而笑。

　　从咖啡馆出来，到回公寓的路上，谌榆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嗯，所以放弃思考。

　　“咔哒——”
　　公寓的门有些年代了，随着打开门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指甲挠黑板一样尖锐，谌榆皱了皱耳朵。

　　谌榆随手打开灯，澄黄的灯光洒了一室，显出某种让人舒适的温馨来。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意一瞥，怔在原地。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件让他一直隐隐不安的事。

　　——那颗蛋。

　　那颗从巨型蘑菇的菌丝里拿出来的蛋。
　　碎了。

　　原先流光溢彩的白色蛋壳只剩下半部分，上一半随便散落在柜子上。连颜色都变得黯淡，像是属于蛋壳的魔力被什么吸收掉了一样。

　　谌榆瓷白的额上凝出一滴冷汗，蛋碎了，看起来是里面的生物破壳而出造成的。
　　里面的生物……是什么呢？

　　闪闪烁烁、明灭不定的数字环绕在谌榆的指尖，谌榆已经准备好又从房子哪里冒出来一只污染物的情况。
　　他握紧拳头，谨慎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空间。

　　倏地，一只什么东西朝谌榆疾速飞过来。
　　谌榆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