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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真是个好人!   张府正 ...

  •   张府正门紧闭,门楣高悬,风过无声。

      府里上下人心惶惶,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丫头与鹦鹉都闭了嘴,只敢用眼神交流。

      正门前,赵婉与那老婆子一左一右跪得笔直。赵婉素缟裹身,脊背挺直,神情冷肃;老婆子双手合十,低声念佛,皱纹里藏着倔强。两人沉默不语,只等审判来临。

      叶存溪心里却坦坦荡荡,半点不慌。

      她早就盘算过了,来的不过是地方官,平日里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不是皇城司那帮专门抓巫蛊的狠角色。

      她这点小伎俩,糊弄糊弄乡野村夫还行,真碰上查案的,顶多也就判她个“装神弄鬼、骗取钱财”,关几天、打几板子,罚点银子了事。

      可她不想惹这身臊。

      不过为了职业操守,她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走到赵婉跟前,低声道:“夫人,小道今日还未替您守得功德,眼下这情形......不知是否还需继续?”

      她暗暗称赞自己,都这情况了还在恪尽职守,简直太敬业了。

      赵婉此刻正心烦意乱,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发黑,听见这话,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不必了不必了,仙长先回去歇着吧。”

      “今日的法金可是照收的。”叶存溪好意提醒。

      “那......那还是劳烦仙长去帮我守着吧。”赵婉此刻没有心思跟这人计较这些,但人也不是傻的,钱可不能白花出去。

      叶存溪得了这话,转身就溜回了厢房,换上一身素白孝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上不施粉黛,憔悴又端庄。

      她抱着桃木剑,端着罗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清清白白地进了祠堂。

      祠堂大门合上,叶存溪将与自己无关的纷扰拒之门外。

      里头的香火一直未熄,纸灰满地,供桌上还摆着张老爷的牌位。

      叶存溪安置好除了装腔作势外用不着的罗盘桃木剑,盘腿坐下,背对着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谁也听不清,像是真在超度亡魂。

      一刻钟后。

      叶存溪倒在祠堂前的软垫上,姿势诡异,呼吸均匀,甚至扯了块桌布当被子。

      ——

      而此时,张府正门内,杨大人正襟危坐,听着张府婆子与赵婉当面,喧闹得不可开交。

      “......毒妇!”老婆子骂着。

      “……污蔑!”赵婉反驳着。

      两人来来回回就如此反驳着对方。杨大人就这沉默地看着两位女子扯头花,霍义璋眼神飘忽,心思显然不在这场闹剧上。

      他目光扫过庭院,眉头微蹙——白日里那位被自己无意冒犯的姑娘,竟不在人群中。

      尽管很想去问老管家那位姑娘人在哪,碍于此情此景,显然不好明问,于是将自己的困惑吞入腹中。

      霍义璋抱臂而立,冷眼看着堂内两位女子唇枪舌剑,撕扯不休。

      “你勾结奸夫,谋害亲夫!”老婆子声嘶力竭,手指几乎戳到赵婉鼻尖。

      赵婉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你血口喷人!老爷尸骨未寒,你便在此撒泼,安的什么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眼看有要动手之势。杨大人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正欲拍案喝止。

      咣当——

      忽听远处一声脆响,似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

      霍义璋耳力极好,立刻循声望去,声音来自祠堂方向。

      祠堂里有人?他眯起眼,心中警铃微动。他转头看向杨大人,低声道:“大人,祠堂传来异响,属下前去查看。”

      霍义璋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祠堂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极其沉稳。

      ——

      春日山林,溪水潺潺。

      “小溪,快些!”少年站在溪边,手里拎着一只刚捉的野兔,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是说要学烤兔子吗?再不来,我可自己吃了。”

      “你敢!”叶存溪踩着溪水跑过去,故意用力踏起水花,溅湿了少年的衣摆。

      “哎呀,你——”

      叶云川话未说完,突然脚下一滑。叶存溪急忙伸手去拉,却被他带着一起跌坐在溪边。野兔趁机挣脱,窜进草丛不见了。

      “我的兔子!”叶云川哀叹,转头却见少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他忽然就忘了生气,伸手摘去她发间的草叶:“笑什么?晚饭没了还这么开心。”

      叶存溪歪着头看他:“反正有师哥在,总不会让我饿着。”

      她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上次我发烧时,你可是说过会永远照顾我的。”

      “那是你烧糊涂听错了。”叶云川别过脸,耳尖发红。

      “骗人!”叶存溪凑近他眼前,“你明明说———”她突然顿住,指着远处惊叫:“蛇!”

      叶云川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剑已出鞘三寸,却见地上只有一根弯曲的树枝。身后传来得逞的笑声:“看吧,还说不是要护着我?”

      “你......”叶云川无奈收剑,忽然正色道:“小溪,江湖险恶,以后若我......”

      “不许说以后!”叶存溪急忙捂住他的嘴,“我要师哥现在,明天,后年......每一年都这样护着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至少,至少再护我十年好不好?”

      溪水突然变得很吵。一片落叶飘落水间,旋转着,飘摇着,流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一下子又流向远方。

      “好啊。”叶云川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得春和景明:“那我得护到我们小溪变成皱巴巴的老婆婆,连兔子都追不动的时候......”

      “啊!你才老婆婆呢......”

      两人笑闹着,夕阳霎时间映红了整片山林的春色,两位孩子的脸上也浮起夕阳的红。

      忽然,一道黑影从林中掠过,带着凌厉的杀气。

      “小心!”叶云川猛地将她护在身后,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直取叶存溪的额头。

      “啊——”

      叶存溪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额头被苹果砸得生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是谁......究竟是谁要暗算我......”

      她怔怔地摸了摸脸,低声嘟囔:“原来是梦啊......”

      叶存溪原本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垫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缕晶莹的口水。

      她睡相极差,爱抢被子爱转圈,某一任露水情缘评价与她同床共枕会得到拳打脚踢的睡眠体验。

      此刻的她尚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脸迷糊,脸上还泛着红晕。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沉稳的叩门声。

      叶存溪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迅速把歪斜的孝服领口扯正,头发胡乱拨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至少像个正经守灵的人。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更加重了些。

      “谁,谁啊?”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道冷肃的男声。

      “开门,奉县令杨大人之命查案。”

      叶存溪心头一跳,反应过来后丝毫不慌,只要不是那群禁巫使来,就和她没多大关系。

      “来了来了。”于是她坦坦荡荡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张冷峻的面孔便映入她眼帘,身形挺立,五官端正,目光极为刁钻锐利。叶存溪见到美男向来不吝啬自己的欣赏与垂涎,可偏偏这位来人,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是这小子!他不是禁巫使吗!还管这事?!

      霍义璋打量着祠堂内部,一寸寸扫过祠堂内翻倒的供果、皱巴巴的软垫,直到——

      视线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霍义璋明显一顿,冷肃的表情瞬间有了融化的迹象。

      上午那个泪眼朦胧的刁蛮姑娘此刻素衣墨发,未施粉黛,麦色的肌肤,颊边还泛着浅浅的绯红。微微扬起的眸子里,是比自己更甚的讶异。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同时张口,尴尬的几秒内祠堂里落针可闻。

      叶存溪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被苹果砸出的印子,讪讪一笑:“呵呵......好巧啊,大人。”

      霍义璋看着她额上的红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咳,方才听到里面有动静,特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地狼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存溪连忙摆手,“就是......呃,刚才不小心碰倒了果盘,惊扰大人了。”

      “你头上这是......”

      叶存溪一摸,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用袖子遮住:“这、这是我刚才磕头磕的。”

      “磕头?”霍义璋微怔,“想不到姑娘对死者情意如此深重。”

      叶存溪点头:“表叔生前最疼我了,我刚才心里难受,想着多磕几个,表叔在天有灵,希望他能看到。”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抿着唇,像是不愿在人前落泪。

      “让大人见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家道中落,父母早逝,若不是表叔常年接济,我......我恐怕早就不知流落到何处了。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出人头地,报答表叔,他就,他就......”

      眼泪落下的时间恰到好处,楚楚可怜。

      霍义璋目光微动,没有接话。

      叶存溪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风:“如今他走了,我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里为他守灵,尽一点微薄的心意。”

      霍义璋看着她,眼底带着敬意与怜悯。

      “姑娘节哀。”他低声道,“张老爷在天有灵,定会感知你的心意。”

      叶存溪嗯了一声,抬手拭了拭眼角,露出一个苦涩又坚强的笑。

      “我会好好守着他的。”她说,声音轻,却坚定。她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却又像根野草一般,倔强地不肯低头。

      霍义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语。

      他对待他人之事向来漠不关心,可偏偏眼前这姑娘......

      柔弱、可怜、重情重义。

      他冷硬的心肠不知怎么,竟软了几分。

      他的目光又落在女子微微发红的指尖上,那双手略显粗糙,指腹还有几处细小的茧子,显然常年操劳。

      霍义璋低声道,语气比先前温柔许多:“霍某不知姑娘身世如此不易,触及你伤心事了,实在抱歉。”

      叶存溪低着头,嘴角悄悄翘了翘。

      这木头,还挺好骗。

      “......这些银钱虽不多,但也能暂解燃眉之急。”

      叶存溪:“......?”

      她盯着那只荷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冤大头外快?!

      霍义璋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他方才听她言语,句句带泪,字字含悲,又想起白日里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这姑娘身世可怜,孤苦无依,却又坚强隐忍,实在令人心疼。

      他自幼在官宦之家,衣食无忧,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如今听她一番话,才知晓世间竟有如此艰难之人。

      他心中暗叹: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却还要为表叔守灵,实在不易。

      他想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递到她面前。

      “姑娘不必推辞,这些钱你先拿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叶存溪看着那只荷包,眼睛都直了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霍义璋看着她,语气坚定:“姑娘不必客气,这些钱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解你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叶存溪闻言,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霍义璋,你真是个好人......”

      她接过荷包,手指微微颤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霍义璋看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能帮到她,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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