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梦193：如此泥疗 今天要 ...
-
今天要去阿公家吃年夜饭，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做心理建设。因为这几天都是碎片式睡眠，开车的话可能会有点吃力。整个距离是四十公里，走高速也要四十分钟。坐地铁的话因为绕路，所以要接近两个小时，公交车反而只要一个半小时。
年夜饭不用说肯定有好酒，阿公和舅舅平时没借口喝的好酒都会在今晚拿出来。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那我今天必不能开车了！我决定坐公交，几乎不用走路——先从我家小区门口坐一趟区域环线，到换乘站原地等另一趟，坐个二十站，再换另一个环线，就能直达阿公家小区门口。路上可以打游戏，也可以打瞌睡，完美。
中午吃过午饭，我收拾妥当出门。背包里装着给阿公的礼物、充电宝、充电线、NS lite，还有一副降噪耳机。公交站台只有零星的人，等了五分钟车就来了。上车，刷卡，找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游戏机，开始打动森。
作为动森老玩家，已经没什么可以肝的了，无非就是每天做日常：浇花、敲钱、挖化石、种钱树。再就是刷刷diy配方，收集收集家具了。刚好完美适配坐车路上的空闲时间。我戴着一边耳机，另一边耳朵留着听报站。车晃晃悠悠开着，窗外是阴天，时而漂几粒雨星，有种清冷的安详感。
今天刚好是狂欢节，有“抓”羽毛换家具的活动。虽然第一年就玩过了，但当小动物们追着我要求换不同颜色的羽毛的时候，我还是一秒就“上头”了。
兔子姐姐要紫色的羽毛，绅士小青蛙要红色的，梦露蛙要蓝色羽毛……我恨不得立刻满足每一个小可爱的需求。
“下一站，XX路XX门——”
报站声从游戏的缝隙里钻进来，模模糊糊。我抬起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然后低头继续打。
眼前正有一根紫色羽毛在飘扬。
“XX路XX门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我隐约觉得这个站名有点耳熟，但没顾上细想。我举起捕虫网追着那根羽毛，按“a”没抓到，走一步，再按，又没抓到。我迅速扭转角度、按“a”，抓到了！我长出一口气，抬头准备看看到哪了——
窗外的街景，不认识。
我盯着路边那些店铺看了三秒，脑子里快速回放刚才的报站。XX路XX门……那不就是换乘站吗？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后门，按了下车铃。
晚了。车门已经关上，公交车重新启动，慢悠悠地往前开。
我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换乘站标识——那个我应该下车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一站，至少还要开七八分钟。而这条线路是区域环线，站距短是短，但架不住它绕。等我下车再往回坐，至少要多花半小时。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等车停就下，然后打车吧。
八分钟后，车终于靠站。我跳下车，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角。周围是那种城乡结合部常见的景象：两三层的小楼，底商开着杂货铺、五金店、兰州拉面，再远处是大片灰扑扑的待开发地块。除夕的下午，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一辆电动车嗖地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我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定位显示当前位置，目的地输入阿公家小区。等待匹配——
“附近暂无可用车辆，建议您稍后再试。”
我盯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郊区，除夕，下午。这三重buff叠满，能打到车才怪。我试着加价，十块，二十，三十——
还是没车。
我站在那儿，正打算放弃打车改查公交线路，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小姐姐，美容院看一下吗？”
我抬头。
一个年轻女生站在我面前，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穿着美容院常见的粉色工作服，手里抱着一叠传单。她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像是鼓足勇气才敢开口。
“我们今天开业大酬宾，有特价体验项目，小姐姐要不要了解一下？”她把传单递过来，声音软软的，“只要99块，做一个泥膜加面部按摩，还送优惠券和护肤品小样。”
我顺着她来的方向看去——这个车站正对着一个崭新的门面，装修得亮堂堂的，门口摆了一排开业花篮，红色的飘带还在风里飘动。地上有放过鞭炮的痕迹，碎红纸散了一地。招牌上几个大字：“XX国际美容养生会所”。玻璃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1818黄金眼里的那些美容院经典案例，像走马灯一样刷过我的脑海：免费体验变强制消费、进店先交钱后涨价、泥膜里面掺了东西敷完脸烂了、不办卡不让走……我平时可是一期都没落下过。
“小姐姐，我知道你担心被坑，”小妹妹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急急地补充，“但我们真的不坑人，就是新开业拉点人气。我在这打寒假工的，老板说今天拉不到客人不给我发工资……”她说着，眼睛有点发红，但努力忍住，露出一个笑，“就99块，真的就99块，项目做完了你想走就走，不推销不办卡，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脸。那种青涩的、带着点窘迫和慌张的神情，不像演的。冷风里她只穿着那件薄薄的工作服，鼻尖冻得发红，手里那叠传单被风刮得哗哗响。
就当路见不平了。我想。99块，给她当压岁钱了。虽然这个逻辑肯定有问题……但我来不及细想，她已经欢快地往店里跑，边跑边回头招手：
“小姐姐这边来！很快的，保证你满意！”
我跟着她走进那扇玻璃门。
店里比从外面看宽敞，装修也是崭新的，大理石前台，水晶吊灯，墙上的美容项目价目表做得像美术馆导览册。但就是没人——除了前台坐着一个玩手机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小妹妹把我引到里间的一个美容椅上坐下，倒了杯热饮给我，又递来一块热毛巾让我擦手。热毛巾的温度刚刚好，敷在手上很舒服。我端着那杯热饮——闻起来像红枣茶，喝了一口，只微微甜，温度也刚好。
“小姐姐稍等一下，美容师马上来。”小妹妹说完，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打量四周。这个房间比外面更私密，灯光调得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精油香气。墙上挂着一排证书和授权牌，其中一个我认出来了，是某个知名院线品牌的授权。那个牌子我以前用过，东西确实不错。
看来不是什么野路子店。我稍微放松了点。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美容师制服的人推着小车走进来，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她朝我点点头，把小车停在我椅子旁边。
我低头看那个小车。
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花边托盘。托盘里，盘踞着一坨……泥巴？
棕褐色，湿漉漉的，表面还有细小的颗粒。确实是一坨泥，应该是刚从某个泥坑里挖出来的那种。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坨泥动了。
它伸出四条腿。短短的，毛茸茸的，从泥巴里伸出来，像四根裹着泥浆的小柱子。然后是尾巴，短而粗，快乐地摇了摇。然后是头——圆圆的脑袋，两只耷拉着的长耳朵，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正透过泥巴的缝隙，亮晶晶地看着我。
一条查理王小猎犬。
一条刚从泥坑里“打捞”上来的、浑身糊满泥巴的查理王小猎犬。或者应该叫它“泥里完小泥犬”？
我和它对视。它歪了歪头，泥巴从它耳朵上滴下来，啪嗒，落在托盘里。
“……”我转头看向美容师。
美容师面无表情，开始往手上戴手套。
“这个项目，”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平平的，像在念说明书，“是本公司最新推出的‘泥疗SPA’。核心步骤是让这只经过特殊训练的泥浴犬，在客人面部均匀涂抹来自珍稀产区的特制火山泥。犬只的体温和轻柔踩踏，能促进泥浆中的矿物质吸收，同时刺激面部血液循环，达到深层清洁和提拉紧致的效果。整个过程约三十分钟。”
我看着那条狗。那条狗也看着我，尾巴摇得更欢了，甩出的泥点溅到我手臂上——凉的，滑的，带着某种泥土特有的腥气。
“你是认真的？”我问。
美容师没回答。她伸手把那条狗从托盘里抱起来，像抱一个婴儿，然后向我走来。
我想站起来。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我想说话。但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那条狗的脸越来越近。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子，以及它脸上那层厚厚的、正往下淌的泥巴。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然后——
一阵湿热的触感贴上我的脸。
不是狗舌头。是泥。带着体温的、黏稠的、颗粒分明的泥，正在被某种柔软的东西（狗爪子？狗头？）均匀地抹开。先是额头，凉意渗进去；然后是眼皮，黏稠地覆盖；然后鼻梁，颧骨，脸颊，下巴。我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泥粒在皮肤上滚动，挤压，摩擦。
起初还只是有点凉没什么其他感觉。但很快，一种刺痒感开始从皮肤深处往外钻。
那是深入皮下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往外刺的痒。我的脸颊开始发烫，眼皮肿胀起来，嘴唇边缘有灼痛感，像涂了辣椒水。我想抬手去擦，但手根本动不了。我想喊停，但嘴张不开。
泥还在被继续涂抹。那条狗在我脸上作业，四条短腿交替踩踏，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让那些泥粒在毛孔里嵌得更深。
刺痒感升级成灼痛。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我的呼吸道开始发紧，像有人用手慢慢攥住了气管。吸气变浅，呼气变重，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黏膜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
那条狗的脸就在我眼前。它专注地踩着，舌头偶尔伸出来舔一下鼻子，眼睛偶尔抬起来看我一眼，亮晶晶的，毫无恶意。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三十分钟。当我终于能睁开眼睛（虽然眼皮已经肿得快睁不开）的时候，那条狗已经回到托盘里，美容师正往我手里塞一张单据。
“项目已完成。”她的声音还是平平的，“请付款。”
我低头看单据。上面写着：
项目名称：尊享泥疗SPA
项目单价：99
支付方式：比特币
收款地址：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mv7DivfNa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大概三秒。
“什么？”
“99比特币。”美容师重复，“请扫码支付。”我来不及吐槽这个付款方式，只是大声质疑这个价格的合理性。“99块人民币。”我说，“你们店员说的明明是，99块。”
美容师摇摇头，指着单据下方一行小字。我眯着眼看——那行字小得像蚜虫，但内容绝对清晰：
“本店所有项目以比特币结算。默认单位为BTC。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我的血压瞬间冲上头顶。99比特币？按现在的行情，那是几百万美金？把我卖了都不够零头！而且这合法吗？我想站起来理论，但身体还是动不了。我想骂人，但嗓子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那条狗在托盘里趴着，悠闲地舔爪子。美容师面无表情地举着二维码。
眼前开始发黑。不是晕倒的那种黑，是天旋地转的那种黑。美容师的脸、小车、托盘、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猛地睁开眼睛，醒了。
熟悉的帐篷顶部织物，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我大口喘气，鼻孔只有0.5个是通的，气管有痰，内眼角刺痒。是了，我昨天睡前和今天白天都忘记吃过敏药了，大降温15度，我不发作谁发作？
吃完药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零三分。
完了，再不出门，年夜饭真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梦193：如此泥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