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令》盛灵犀

62、弦湖宴 弦

　　弦湖边游人如织，人们都穿戴鲜艳，形色欢欣。许多人是跟着游街队伍从朱雀大街过来的。还有不少人一早就等候在这里。大家都挤到合适的位置，观看骑在马上的及第学子。

　　辰云楼下已经戒严了，执金吾里三圈外三圈将辰云楼拱卫起来。

　　万姝丹和宁熙从后面的街巷过来，到弦湖时游街的队伍还没过来。

　　辰云楼这一侧沿岸早已被王公贵戚所占据。他们三三两两聚起来，谈天说地，面上都不露声色，实际也在等着游街队伍过来，看看有哪位郎君才貌俱佳，合适的直接就捉来当女婿。因此他们嘴上不说，眼神却在一传一递之中，看出了彼此的势在必得。

　　楼下的人在观望，楼上的人也在翘首以盼。只不过楼上的人更不经心，仿佛他们没有打算这群金榜题名的学子。

　　郑妃此时往下面看了许久，也不见队伍过来。她悄悄挨到了皇帝身边，为他斟酒。

　　皇帝自是知道她的心思，只说：“你放心，你提过的事情我记得。若是你看上了哪个人，只管告诉我。朕亲自指婚。”

　　郑妃感激地笑了笑。

　　众妃见郑妃凑到了皇帝跟前，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辰云楼下，游街的队伍已经过来了。铜锣敲了几下，示意里面的人做好准备。

　　罗云正跟着走了一条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关江平见了罗云正这幅样子，嗤笑一声。他跟卢劲说了一声，便去找自己的族人了。

　　宁熙也听到这声音了，他靠近万姝丹，轻声说：“你该上去了。今日上面人更多，后宫里那些高品阶的妃子也都跟来了。”

　　万姝丹挑挑眉，“怎么？你觉得我会怕？都是人，我就不能称之为贵人了吗？”

　　宁熙失笑，他目送着万姝丹上了楼。直到看不见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等着队伍过去曲水湾。

　　万姝丹上来时，就见这里基本分成三堆人。

　　一部分围着皇帝转的，一部分围着关皇后的，还有几个人在长公主这里。

　　宁悦一直盯着楼梯这边的动静，她早就吩咐过守楼梯口的执金吾和小内侍，见到五王妃直接带到她这里。

　　小内侍见到万姝丹来了，恭敬行礼道：“王妃，长公主邀您一同观宴。”

　　“有劳。”

　　小内侍回答很是得体，“都是奴应该做的。”

　　宁悦这边坐着郑琬、贾琦、顾别清和一个不认识的女郎。人倒是少，万姝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郑琬见万姝丹姗姗来迟，嗔笑一句：“你可真是贵人多迟缓，这么晚才来！”

　　贾琦抿唇一笑，“三嫂嫂没瞧见，我可是瞧见了。你和子煦在下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郑琬捂嘴，“原来是这样，是我误撞了风情，可兰不要怨我。”

　　万姝丹腼腆地说：“三嫂嫂说得哪里的话。”

　　宁悦笑眯眯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这里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宫里的黄美人。”

　　黄美人看着万姝丹，略微颔首作为见礼，“黄雨兰。”

　　郑琬似乎才注意到，“呀，你俩名字里都带兰呢。”

　　万姝丹先解释道：“母亲喜欢玉兰花，家里以前种了许多玉兰树。”

　　黄雨兰神情淡漠，声音也淡，“家父种过风雨兰。”

　　其他人像是都习惯黄玉兰待人处事的样子，万姝丹也并未过多关注她。每个人性情都不尽相同，万姝丹对黄雨兰不感兴趣。目前来说，后宫中的人于她并无大用。再者，观黄雨兰的言行，此人性情冷淡，大概也不喜欢别人的刻意接近。

　　万姝丹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人群，就见那群新科学子正往这边走过来。

　　郑琬抬抬下巴，“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江尽言么？瞧着倒是风神秀彻，就是怎么觉得有点寡言少语。你们看他一路过来很少与人说话。”

　　贾琦哼笑，“估摸着听闻一些风声了，仕途如此，他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

　　顾别清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依我看，这人皮里阳秋。”

　　郑琬问：“别清可是说他看着毫无言论，其实早就在心里臧否人事物了？”

　　万姝丹不由得多看了顾别清一眼，她和宁熙的看法居然不谋而合。顾别清不愧是顾老太傅的孙女，识人这一块确实有些说法。

　　郑妃那边自然也看到了这群青年才俊。

　　皇帝问她：“你觉得江尽言此人如何？”

　　郑妃听说过江尽言的事情，她委婉地说：“妾身听说江尽言可是进士科状元呢。奴儿哪里有福分能得状元作良人呢？”

　　皇帝说：“奴儿亦是我的女儿，不要说状元，就是紫微星君下凡来，也要给朕这个面子。”

　　郑妃连忙赔笑，“陛下自是人中之龙，只是……”

　　皇帝面色冷了下去，“你不愿意就算了。”

　　郑妃哪里还敢说什么？她不是觉得江尽言不优秀，而是过于优秀了。有些人锋芒太盛，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眼前不就有一个例子么？她一直把蓝盈意当做眼中钉，对宁熙也比较了解。那样炽烈如朝阳的人，离得近了就是毁人害己。她想要女儿嫁得好，也想要女儿后半生安枕无忧。

　　她看向江尽言后面的人，柔柔地说：“不是妾身觉得江尽言不好，正相反，是他太优秀了。这样的人，陛下日后一定会委以重任。他职务繁忙，陪奴儿的时间就少了。我只是不愿见到奴儿日日相思，我想陛下也希望奴儿一直快乐下去吧。”

　　皇帝和缓了神色，“你看上了谁？”

　　郑妃说：“妾身见江尽言后面那个人就不错。”

　　苏尚极有眼色地说：“那人是明算科的状元，叫肖弘基。”

　　皇帝“唔”了一声，“明算科状元？”

　　苏尚笑着说：“正是呢。今年明算科有五人应试，肖弘基的算数能力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皇帝点点头，对郑妃说：“此人不行。奴儿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你先下去吧。”

　　郑妃抿抿唇，行过礼后下去了。

　　其他妃子见此，刚想有所动作时，就看见皇帝起身离开了席间，往栏杆那边的主座去了。那边的位置，只有皇后和贵妃可以坐。蓝盈意生前是贵妃，她死后，皇帝再未封过谁为贵妃。

　　众妃心有不甘，也只得散去。

　　苏尚见皇帝望着下面的人群往曲水湾移动，小声问：“陛下，可要翰林学士做好准备？”

　　“嗯。你亲自去，让他们好好表现。”

　　万姝丹不动声色看着苏尚下了楼，没过一会儿就见五六个人围着太子宁郅出现在曲水湾边。

　　两拨人遇见后，宁郅身边的一人说了些什么，就见新科学子纷纷向宁郅行礼。宁郅很有风度地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当然如果忽略他动作间的滞涩的话。可见这种事情是他刚学会的。
　　然后就见他们纷纷沿着曲水湾落座，宁郅则坐在了主位，他身边跟着坐下一人。

　　曲水流觞正式开始。

　　万姝丹同样看见了执金吾正分列两侧，卢劲正守在曲水湾的入口处。她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宁熙。而且自从她到弦湖后，也没有看见过宁远、宁恪和宁馥。不知道这几人都去了哪里。

　　贾琦发现她东张西望，于是问：“可兰找谁呢？”

　　万姝丹说：“不知道五郎去哪儿了。”

　　郑琬说：“应该是和三郎他们在楼下呢。”

　　万姝丹暗自忖度，原来只有宁郅参与了曲水流觞。其他人都没有去，看来是不被允许了。皇帝这是要太子在这群贤才俊士面前多露露脸啊。就是不知道刚才围着宁郅的那几个人是什么身份。想来能参加曲水流觞，文采应当是很不错的。

　　郑琬看见了其中一人，“那不是高文期么？”

　　贾琦看了一眼，“是他。”

　　万姝丹好奇地问：“高文期？”

　　郑琬说：“这事琦娘了解得多，她总是去参加宫里的宴会。”

　　贾琦看了郑琬一眼，说：“他就是翰林学士里面写诗赋最好的那个。”

　　哦，原来那几个人都是翰林学士。皇帝这是要这几个翰林学士给太子增光了。这大概就是这次弦湖宴最大的目的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万姝丹收回视线，正打算与席间人说说话，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骚乱。

　　宁悦听见了这动静，问：“怎么了？”

　　小内侍也是一头雾水，下去询问情况。然而不用等他回来，楼上的人也能知道为何了。

　　一阵香甜的气味从下飘来。

　　万姝丹不由得吃了一惊。她已经领教过这东西的威力了，绝对不可能闻错。

　　郑琬皱着眉，“我怎么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

　　万姝丹说：“嫂嫂没有说错，这是金荆榴木遇水后发出的气味。”

　　顾别清自然也认得这股香味，她脸上显出沉思。

　　“对！”郑琬拍了一下手，“确实是那味道，怎么会又出现了呢？”

　　皇帝看着下面的骚动，不由得勃然大怒，“怎么回事！”

　　苏尚连忙说：“陛下息怒，老奴这就下去看看。”

　　这次的香味浓度不比上次，但也十分夺人注意。曲水湾的人也都无心作诗赋了，他们纷纷用袖口掩着鼻，离开了座位，往后避去。

　　万姝丹留意到下面人的动作，难道说……

　　这时卢劲跟着苏尚上来了。

　　卢劲见了皇帝，直接跪下，“陛下，臣有失职之罪。”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香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简直岂有此理，朕今日在弦湖摆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底下捣乱？”

　　卢劲说：“陛下息怒。臣正着人去查了。”

　　皇帝一拍桌子，“息怒息怒，有什么用吗！朕要知道为什么！”

　　万姝丹听到这一声响动，转过头去。

　　皇帝为太子准备好的宴会遭到了破坏，不生气才奇怪呢。

　　正当这时，宁熙上来了，他见了皇帝也径直跪下，沉声道：“陛下，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