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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药材终于运送来,卫衡回忆揭往事 “殿下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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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端出神地望了卫衡片刻,倏地面颊一红:“嗯。”她看着眼前那热得发烫的眸子,羞涩低头,“你……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说得如此情深意重……这些为何……为何不等回阙州再说?”
卫衡嗤一声笑起:“解释误会哪有等的?我还担心犹豫这么久才与你说,会让你莫名多烦忧。”
叶端摇摇头,微微发凉的指尖触上卫衡胸前的伤口:“这处伤口深,你忍着点……”
药草终于运来,却是一伙扮作流寇的商人趁着夜色送来。
为首之人模样清秀,一派书生气,眉宇间气度不凡。此人便是陶煊弟子陶应,见着他来,叶端、陶之等众医女纷纷迎上前去。
“应师兄。”
“姑娘、大师兄。”陶应回礼,“一路波折,耽误了时日……不过好歹是到了。”
一带斗笠压至眉眼之人走上前来,高大的身影将正在说话的几人牢牢罩住。
叶端抬头看去,神色一喜:“苏大哥。原来外公派了你来,那我可放心了。”
苏津泰颔首:“见过姑娘。”他从怀里取出厚厚的一沓信笺递给叶端,“这是全先生特别叮嘱务必完好交给你的。”
深夜,夜色如墨,一圈圈橙黄的烛光晕染着桌上摊开的纸张,越往外越发昏暗,直到被屏风挡住。
卫衡翻了个身,伤口撕扯着疼。他蹙眉醒来,便见屏风后隐隐透出的身影。
他起身,扯过外袍笨拙地搭在肩上。绕过屏风,凝神看着画像的叶端蓦地抬起头来:“殿下。”
她把手中信笺一搁,朝卫衡走去,顺手为他整理好肩头披着的衣裳:“是不是伤口痛了?”
卫衡抿唇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白日睡多了,此刻倒睡不着了。”
叶端扶卫衡在椅子上坐好,又拿了药丸:“师父制了新的妙还丹托应师兄带来,你既醒了就吃了吧。”
她把妙还丹和盛着热水的杯子递到卫衡面前,卫衡爽快接过服下。叶端便又坐回桌前端详起画像来。
“你看的是什么?也是陶公托你师兄带来的?”卫衡问着,声音倒是不大。
叶端解释:“这些是京城全先生吩咐苏大哥送来的。”
说着,她便举起两张画像,一张像上是一名年轻女子,秀眉凤目、神态怡然端庄,是个难得的美貌佳人;另一张像上是一个上些年纪的男子,双唇紧闭、目露恭敬,像个侍从。
卫衡的视线扫过两张画像后,便定在了女子的像上。
“你这些、哪里来的?”
叶端注意到卫衡神情的变化,便放下恕意的画像,拿着那张女子画像走到卫衡面前:“殿下认识画上的人?”
“嗯。”卫衡点着头,接过那张画像仔仔细细端详,眉心愈发紧得厉害,“这是谁画的?宫里不可能有她的画像啊。”
“是柳妙从物华宫废弃的库房里发现了一张画轴,画轴上所画正是殿下周岁生辰与荣妃娘娘生辰的宫宴场面,此女子就坐在荣妃娘娘身旁。柳妙觉得可疑,便将此女子临摹了下来。”
卫衡抬头看一眼叶端,忽而轻笑一声:“你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这画像画得着实不错……”
叶端在卫衡身边坐下:“别只点评画得如何了,柳妙自是妙手。你快与我说说她是谁啊?”
卫衡看着像上的女子,神情中竟有几分悲恸:“她叫杜曼卓,是太宗时期宰相杜晖之女,也是启王的生母、皇兄的佳妃……”
提及往事,卫衡的声音逐渐沉重……
那是他出生前后发生的事。
当年宫里为容王卫权择妃,太宗定了宰相杜晖之女杜曼卓为容王妃,不久荣妃便顺利生产诞下了卫衡,可谓双喜临门,太宗大悦。但因彼时南疆战事吃紧,并未过多庆祝,反而将容王与杜曼卓的婚事一拖再拖。
卫衡周岁生辰也正是其母荣妃的生辰,太宗授意皇后设宫宴好好庆祝,杜曼卓也应邀赴宴。也是在宴上,太宗下旨容王婚事不可再托,便将婚事定于两月后。
正当杜家按照旨意在家准备大婚之事,却在距离婚期不几日时,被奸人里应外合,灭了门。更巧合的是,杜晖的得意门生周誉提前带走了杜曼卓,才将她救了下来……
叶端听卫衡娓娓道完,趁他喝水暂缓的时间,她续讲道:“殿下说的这些,我听说过。周誉为救杜家姑娘身负重伤,太宗大加赞赏了他的英勇举动,正值同年周誉过了殿试,又被太宗钦点进入门下省做了主书,此后步步高升,成了太宗面前炙手可热的贤能之人……可是,杜家姑娘也因此名誉受损,她自请离京远遁江湖了呀,又怎么成了先帝的佳妃呢?”
卫衡摇摇头:“那只是为了保全皇家和杜家颜面,找的托辞罢了。杜曼卓身为杜晖的女儿,身上有几分杜晖的执拗。杜家被人残害至此,她又怎么可能远遁江湖而不为家人报仇啊?只可惜……杜家一朝失势,谁又肯为她一个孤女招惹麻烦?”
卫衡叹息一声,缓缓道:“皇兄重情义,他顾念杜家在朝立下的功劳,也顾及杜曼卓曾经是父皇钦定的容王妃,他铁了心要为杜曼卓讨回公道,奈何彼时父皇又给他挑了温言成为王妃,不等他开口为杜家喊冤就被父皇赶出殿外。
“等他回到杜曼卓的栖身之处,正撞见伸冤无门的杜曼卓欲含恨自缢。皇兄将她救下,她才与皇兄坦白了一切……
“灭她满门的人根本不是所谓的仇家。杜晖为人虽然执拗不懂变通,但是也算公正,从不与人为难,故而不可能与人结怨以致被灭满门。
“在她被周誉带走之前,她清清楚楚听见杀手说了‘温家姑娘’。可笑的是,当时的她以为周誉真的是来救她的,她便请求周誉为她作证,一起去陛下面前揭露温家恶行。谁知,周誉一改往日彬彬有礼的温润模样……”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杜曼卓声泪俱下,而周誉却无动于衷。他划开火折子,凑近杜曼卓的脸庞,眼睛微眯着上下不老实地打量着她。
“放肆!”杜曼卓甩手打在周誉脸上。
周誉不躲,他转回头来,舌尖顶着嘴角磕出的血迹,露出轻浮的笑意。
他步步上前,杜曼卓慢慢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再退不得。
“姑娘教训的是。”周誉森森笑道,“可是姑娘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不是也很享受我的喜欢吗?”
“满口胡言!”杜曼卓壮着胆子吼他,她指尖深深抠进土墙里去,“厚颜无耻、厚颜无耻!我乃陛下钦定的容王妃,你……这是以下犯上,还不滚开!”
周誉脸色一下变得狰狞:“别提容王!明明是我先提的亲,杜晖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竟又把你送进王府去……”
“混账!”杜曼卓再压不住怒火,一巴掌便将周誉打成花脸。
周誉后槽牙咬紧,恨恨回头瞥着杜曼卓。突然,他把手中火折子一扔,擒住杜曼卓便将她按到地上……
“龌龊至极!他竟敢玷污王妃!”叶端愤然起身,久久不能平静,“这厮就不怕被千刀万剐?杜姑娘那一刀怎么不直接将他捅死!”她深深吸几口气,“还有温家,周誉既然与温家勾结作恶,又救出杜家姑娘,就不怕此事败露?”
卫衡道:“这便是他们谋划此事的高明之处了。彼时正值南疆尚未被收复之时,舅舅才被派去南疆尚未立足,还需与后撤的南境军一同御敌。温家尚为我朝之盾,此时就算杜曼卓把真相说出来,想必父皇也定会有所考量。
“杜晖不过一任宰相,我朝宰相还有八位,少一个不少,但若没了温家,南疆可就真的收复无望了。
“周誉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威胁杜曼卓,要是杜曼卓把事情捅出去,他便会一口咬定杜晖以权谋私,他这么做是替天行道,而且抓杜曼卓也是温言成逼他做的,从头至尾他也是受制于人。到时真真假假的证据一交,正好给太宗为温家洗脱罪名的借口,杜晖不但枉死还要背上骂名。
“杜曼卓当然不愿看见事情变成那个样子,再加上她还是太宗钦定的王妃,事关皇家颜面,她定会第一个被灭口。左右权衡,杜曼卓才默默忍下了这一切。
“皇兄答应要为她伸冤,她很是感激,又知此事艰难,看到皇兄她又觉对不起他……终日折磨,她不想再连累皇兄,便决定随她爹娘而去……
“母妃听说了原委,奈何事情实在棘手,故而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决定先与温家联手抵御外敌,再谋伸冤。如此,温言成与周誉,一个得偿所愿做了容王妃,一个达成自己肮脏的目的……
“母妃心疼杜曼卓孤苦无依,又怕她再受到伤害,便让人放出消息,说杜曼卓自请离京,远遁江湖。实则暗地里让皇兄将她安置在京中的宅子里。名义上她是皇兄新纳的外室,但其实,皇兄一直敬她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