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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独自跌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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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你过来。”
女仆走近床边,半蹲着握住乔蕴年的手,眼里含泪。
伊西多尔给自己穿着衣服,一边穿一边哼着歌谣。他已经把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也给乔蕴年洗了澡,让她体体面面地见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的女仆,算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转过头,刚想嘱托卡拉多跟乔蕴年多说说话,给她解解闷,便看见她在沉默地垂泪,立马皱起眉:“你哭什么?是觉得乔蕴年跟着我,受委屈了?你可不要忘了大小王,忘记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卡拉根本不想理睬伊西多尔。这个夺走了她的弟弟、还让乔小姐受辱的人根本不值得她的任何尊敬。还是乔蕴年艰难地反握住卡拉的手,催她跟伊西多尔道歉,卡拉才勉强擦去眼泪,松开手在床边跟伊西多尔一下一下磕头。
但伊西多尔还是不高兴,嘟囔:“你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欺负你的明明是艾维斯吧,是他割了你的舌头。”
明明已经取得了支配权不是吗?明明已经验证了一点,那就是起码在帝国的土地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平等,要想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必须得依靠压迫与被压迫、支配和被支配的原始生物链才行,他应该为卡拉的卑躬屈膝感到开心,不应该这样啊。
“……行了行了,别磕了。你再磕,乔蕴年要生我的气。”
乔蕴年微微偏过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力气生你的气吗?”她的表情有种看淡一切的平静,连开带颜色的笑话都有种平静感,“本来或许有点力气,但是现在确实没有了。”
伊西多尔:“你已经在生气了。”
“从你把我带到这里开始,我似乎一直没有不生气的理由。”
“我看你在弗罗兹纳尔家就挺高兴的,你真的在一直生气吗?我怎么不觉得。”一提起这个,伊西多尔就忍不住用酸溜溜的、爆炸糖一样的语气挑衅她,说话也很密集,“你跟杰斯珀——也像这样做过吗?他能有我熟练吗?他真的可以好好取悦你吗?”
问着问着,伊西多尔自顾自激动起来:“我都忍不住怀疑了,这么多年杰斯珀保持单身,就是为了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你留下好印象,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埃尔玛神神叨叨的,一直说要找到什么恒之钟,我看他们早就找到了,不然杰斯珀怎么能成功勾引到你呢?”
乔蕴年倒是没有想到,他已经探听到了这个程度。不过她的思索很快被卡拉的一记握手打断了。她的双手很温暖,也很用力。
对卡拉来说,伊西多尔冲动之下提到的机密信息根本不算什么。她没有闲心、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人通过争斗想要得到什么,她现在关心的仅仅是自己的性命、弟弟的性命以及乔蕴年的尊严。
尤其是乔蕴年。作为唯一的希望,她几乎失去了一切——明明她曾经是那么的神气活现,就算被掩埋在此处也从不感到绝望。可是现在,卡拉发现自己的处境都要比她好一些。
但乔蕴年依旧安慰着她,告诉她“我已经决定好了一切,你和安其罗没事的,我们三个人都不会有事”。然而现在的她会委婉地加上一句,“不过伊西多尔在这里的时候,如果可以,不要看也不要听”。
但是现在,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还在关心着爱来爱去的问题,并且愤怒地阐述自己的贞操观——他依旧认为乔蕴年背叛了自己。不过跟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omega一样,他不选择怪罪自己的alpha,而是怪罪外面的野花野草。
“你的精神有些错乱了,伊西。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改变时间的流向。”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比我好!”
乔蕴年:“大概是因为他至少有能力让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你不行。你把自己放在了错误的篮子里,让自己变成了脆弱的鸡蛋,随时会碎裂。”
“……”
沉默半晌,伊西多尔终于反应过来:“……你在尝试激怒我,让我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你太可怕了,我都已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上了,你也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但你还是——我必须得走了。”
不能再因为冲动泄露更多秘密。伊西多尔后退几步,脊背靠在墙面上。他就这样踉跄着跑出了密室。
乔蕴年依旧躺在床上。
“卡拉,可以让小念出来陪我说说话吗?少儿不宜的剧情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亲子时间。”
卡拉从口袋里拿出小机器人,按下开关键。小念浮起来,哭喊着“主人”然后扑进了乔蕴年的怀里。
乔蕴年闷哼一声,有些憔悴,也有点无奈地看着小机器人:“小念,你其实可以往旁边挪一点的。我的前胸破了皮,虽然上了药,但还是比较脆弱。”
小念往旁边滚了半圈:“对不起主人……呜呜呜……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明明你对他那么好……”
乔蕴年笑了笑:“噢,所以你以为伊西多尔刚刚在殴打我吗?”
“他就是!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小念。我不能跟你解释更多,你还是个孩子。卡拉知道,但她也不能告诉你,所以你就不要试图飞到她肩膀上,通过撒娇换取什么了。”
卡拉立刻跟着在小黑板上写字:‘对,我不能告诉你。’
虽然乔蕴年很认真地想要让她回避类似的场面,但她毕竟是城堡里的侍女,还被不幸地分到了四殿下的宫殿里,所以卡拉知道所有。
就是更恐怖的“玩法”,她也知道。仅限于看过,还没有来得及发生在她身上。毕竟要是真的发生了的话,卡拉就不能以人类的形态走出来、换一个下家了。
“卡拉?卡拉。”
她回过神,乔蕴年正静静地看着她,“别再想过去发生的事情了,卡拉。一遍一遍回想的话,你会让自己深陷过往的漩涡。既然不合理,何必一次一次折磨自己呢。”
“休息一下吧,在我身边来。既然无事可做,我们可以聊聊天。”
于是,卡拉小心翼翼避开乔蕴年上过药的地方,躺在她的怀里。小念则待在乔蕴年的肩膀上面,时不时用机械肢摸摸她的脸,好像在害怕她会突然消失。
大多数时间,她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好像能够抵御一切。
……
“安其罗?”
“殿下。”
“你会恨我不让你上学吗?因为我,你姐姐的努力功亏一篑了。”
安其罗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不恨。”
伊西多尔看了他片刻,仔仔细细看着他的微表情。他的性格越发多疑,但凡有一点异心,都会被他视作眼中钉,必须要及时“处理”。
但安其罗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甚至反问:“我为什么要恨您呢?有幸能够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
“笑一下。”
安其罗乖巧地笑了,有点天真、有点无畏。
伊西多尔也笑了,悬起来的心脏暂时被他放下来:“很好。”
虽然他并没有问清楚安其罗口中所谓“伟大的事业”究竟是什么,但他确实满足了。安其罗当然也满足了,因为成功糊弄到了这位殿下。
那项伟大的事业里,其实并没有伊西多尔的位置。在这艘船上,只有三个人、一个机器人的座位;而伊西多尔选择了什么,那么他在最后也会抱着什么沉入水底。
另一边,按照计划,艾维斯对埃尔玛袒露了一件事。“乔还活着,太子殿下。”他恭恭敬敬阐明自己的“发现”,“她被小十七藏了起来,就在废弃的弗里斯塔基地里。”
弗里斯塔基地非常靠近帝国的轻便式机甲生产地,按理来说不难发现。但是,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伊西多尔和吉伯特制造的团队确实没有被发现。
埃尔玛沉下脸色。那里理论上是艾维斯管辖的地带。
艾维斯还在倒豆子:“而且,殿下,您知道这位女仆的真实身份吗?非常让人吃惊。但是我现在只能告诉您一个人,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这里,埃尔玛禁不住皱起眉。乔还活着这件事,她其实并不觉得意外。关于乔的无处她也已经派人调查,有了点头绪。结果没想到是艾维斯先来跟她禀报。
“过来坐着说吧。”埃尔玛道。
然后,艾维斯便附耳过去,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个关键词。埃尔玛一听,脸色瞬间大变:“她竟然——”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深不可测,殿下。”艾维斯对埃尔玛的反应很满意,伊西多尔让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可比埃尔玛还要惊讶,“但她被六弟的十七弟擒住了,他们势必会拿她作为筹码,这是直指您的太子之位啊。”
埃尔玛坐在沙发上,还没能缓过劲。乔竟然是联邦的军人,而且还是传闻中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怪不得乔能有那等气魄,还能骗住她、说自己是omega而不露出马脚。就连她都没有发现异样。
“但他们做事实在太不够高明,被我安插的人发现了。”
艾维斯道,“没办法,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太落后,根本没办法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从乔身上提取出什么。”
埃尔玛沉吟片刻:“……这群蠢货。”
“您说什么?”
“既然有办法把她带来帝国,就能有办法让她归顺于人,最终效忠于帝国。”埃尔玛青筋骤然暴起,“乔和我志同道合,又能有如此才干,他们竟然只想着把她害死,太——愚蠢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殿下,我们要去救她吗?您很看重那个女仆,这是您慧眼识珠。倘若是过去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我认为并不值得;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十分了然了,我认为救下她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国家至今没有一个SSS级别的alpha。”
任凭艾维斯如何天花乱坠地鼓动,埃尔玛只是垂下眼帘,阴影笼罩在眼前,伴随嘴唇微抿。
她很少有如此纠结、如此感到身不由己的时刻,乔的踪迹近在咫尺,甚至可以当作巡视艾维斯工作成果之余的一件顺带的事,但她不能去。
“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艾维斯,你甚至没有给我任何证言,或者是图像。”
埃尔玛的防备心和第六感总能帮助她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做恰到好处的事,而这次她说着正确的话、做着正确的事,心却在滴血,“没有一点确定消息的事,我不会做。吉伯特和伊西多尔最近在忙的事绝对不止是在手术台旁提取一个alpha的身体数据,为了一个乔贸然前去,怕是会吃个大亏。”
她不上当,也在艾维斯意料之中。他也跟伊西多尔打过招呼了,第一次不可能把埃尔玛勾进去的,他得做好等待的准备。
没办法,埃尔玛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她的爱夫诺亚莫名失踪,被发现有可能在基地里,也起码要经过六到七轮的加码,关键信息都已确定无疑,埃尔玛才肯真的动身。为了一个人深入敌营,对埃尔玛来说需要斟酌、再斟酌。
“太子殿下英明。那么臣弟就先将这个乔的事情放到次要位置上,最主要的还是攻坚他们秘密进行的事业,您看如何。”
“……”
埃尔玛闭上眼睛,艰难道:“如果这两件事情能够同时推进,自然是最好的。”
她暗自在心里说,一次、只需要再来一次,但凡有一点具体的证据,她都会动身的。
四天后,埃尔玛“如愿”收到了一沓照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眼睛,嘴巴,四肢全方面被束缚在轮椅上的乔。
她消瘦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任何肌肉的痕迹了,整个人苍白而瘦小地坐在那儿。中长黑发披散在肩膀上,和皮肤、病号服的颜色对比鲜明。看起来就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埃尔玛近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真该死。”
将乔折磨至此的人,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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