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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阳光甜橙 是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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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爱英的第一反应是:我靠,还真是我家的小橘。
而且,窗户边儿上的,肯定是个男人。她看到了一点影子,心头很紧张地跳了一下。再看文橘的表情,哎哟在家门口偷情还给她偷美了,她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女儿!
看见两人告别,文橘准备往小区里走,鞠爱英着实在憋不住,站出来了。
喂喂喂,她女儿可不是倒贴货!怎么不在私密性较高的车里面亲亲我我,还得小橘专门下车绕过去……这男的再怎么有钱,鞠爱英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不管怎样,男方不负责任,在鞠爱英心里绝对是最大的问题。
文橘沉默了,走过去跟鞠爱英大眼瞪小眼片刻,骤然伸手向帆布包摸去。
“干什么?想贿赂你妈我啊。”
还真是贿赂。文橘掏出了保存完好的签名版节目册递过去:“妈妈,给你。”
鞠爱英还在盯着不远处的迈巴赫看,眼神确实不善,内心也确实不平静。
首先,看着就不是便宜货,说出价格大概率会让鞠爱英大脑眩晕,从此看到类似车标只想绕开来走;其次,保养得非常好,配连号车牌,在迷蒙不清的黑夜里依旧很有压迫感。
接过节目册,鞠爱英翻开来看:“确实不错。所以,是个男同学?”
“女同学。”
“你昨晚去了哪儿。”
文橘挠了挠脸颊:“男朋友家里。”
说出来了!她这个女儿或许没别的好处,被抓包的时候还是很坦诚的。
“关系正不正经?”鞠爱英看见文橘,眼睛一横,“没让你玩手机。”
文橘抬了一下头:“妈妈,我给他发消息,让他先走。时间很晚了,他等会儿还要去公司,你们改天再见面吧。”
人确实挺上进的。
鞠爱英又偏过头,皱眉:“都跑到这里了,不见一下?我们家干净得很。还是说,他嫌弃我们穷?”
“没有,他说今天准备不充分,下次见比较好。”
鞠爱英心情复杂。
有点不快,是因为真正热心的女婿肯定早就从车上下来嘘寒问暖、忙前忙后了;松了口气,是因为对方肯定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到可以给她开眼界的地步。
鞠爱英其实也有点犯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眼下,那辆迈巴赫掉了个头,驶离了这座有点格格不入的小区。
而鞠爱英抓住文橘的胳膊,语气也从质问变成寻求安定。
“他家肯定很豪华吧?你说一点都不嫌弃,我肯定不信。”
文橘给亓澄礼发消息安抚,说鞠爱英对他印象不错的,别有心理负担,结果脱口而出:“没有啊,我觉得他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什么?什么时候来的?好啊文橘,我教过你这个吗——”鞠爱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竟然把外面的野男人带回家。”
“妈妈,可他是来陪我过年的,给我做了饭,还帮忙打扫卫生了。”
鞠爱英一愣。她其实一直有点歉疚,没给文橘一个正常的、可以在寒冬团聚的家,一切关系都是那么的不干不脆,她甚至还得回家交差,留文橘一个人。
心里软到发酸,面上还得足够硬,让文橘看清楚自己对此事的态度,道:“蒙我的吧?还是你没说全乎,带了保洁过来?”
“不是的,妈妈。就他自己来。”文橘不忘多嘴一声告诉她,“还有,您别担心,我没有跟他在家里做奇怪的事。”
其实,原本是有点想的。只可惜天意让他们当时只能够彼此纯洁相待,文橘也接受了。
结果鞠爱英根本没听后半句,含糊地“哦”了一声。她想的是文橘前面的话——让男人做家务本就是难如登天的大问题,结果文橘还使唤得动坐迈巴赫的男人?!开什么玩笑。
亲手带大的女儿,她还不清楚吗?老实孩子一个,不懂给人下迷魂汤。但她也有优点,优点是不会被别人的迷魂汤迷惑。就算偷偷谈了恋爱,鞠爱英依旧这么认为。
所以,文橘这么老实,到底是怎么把人家哄过来的?
“他怎么肯的?”
“什么?喔,家务吗。”文橘说,“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就会做,他说他喜欢做家务事。”
英国留学生啊,这么有钱。鞠爱英反问:“喜欢?还有人喜欢做家务哪,活这么久也真是开眼了。”
没有太多讥讽意味,是真觉得开眼了。
紧接着,她又开始默默念叨:“……喜欢做家务……一听就很不上进……”
亓澄礼还不上进吗?文橘陷入沉思。
不过,马上要进到楼道里面去。已经是这个时间点了,文橘不想打扰邻居,因而沉默不语。
但鞠爱英是那种“就算住到第三层,很好爬楼,可是我交了物业费,凭什么不用电梯”的类型,所以两个人走进电梯,在封闭空间内还可以姑且无所顾忌地聊天。
“他对你怎么样?”鞠爱英询问。
这个问题不需要经过太多思考,文橘很干脆地回答她:“很好。”说完还给鞠爱英举例,“他给我带很多颜料,请我吃很多很好吃的饭,还送我很贵重的礼物。”
举的都是很实际的例子。文橘知道鞠爱英喜欢听到能用价格折算的代价,选择了投其所好:“因为太贵重了,很多我都放到他那里了,希望他能忘掉这些东西。”
鞠爱英呼吸一滞:“有多贵重?”
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站在楼道里,鞠爱英坚决不露富,赶紧旋开门锁,把文橘拉进门。
“——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说是有心理准备,鞠爱英摸着心口,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太大了,心脏功能没以前好,不然怎么会跟跑过马拉松一样,“突突”地往胸膛外面跑去呢?
哪个价值最高,文橘觉得还是挺清晰的。“他有很多世界名画的真迹,说有些手续还得我在场才能办,等我空下来再说。”
但文橘不是特别关心“真正属于谁”的问题,她觉得能常常看到已经很幸福了,所以暂时懒得管。
鞠爱英摆了一下手:“我太懂你那行,反正蒙娜丽莎在卢浮宫,不在你这,我就没感觉。”
文橘难得喉咙哽了一下:“……妈妈,在我这儿才吓人。”
“所以,还有别的吗?”
“喔,他给我送过房子钥匙,说是房子在二环。我没收,但他之后还提过过户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有负担感。”
鞠爱英真的要晕倒了。
“不行——不行。我得缓缓。……不是,他这么肯给你花钱,那他得有多难看啊?!”
文橘歪头:“啊?”
她不知道的是,鞠爱英脑海里刻画的女婿形象,跟克苏鲁里的不可说之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然为什么愿意跟你谈呢?他可以跟同阶层的千金、还有阶层低一点的美女结婚啊,怎么就轮到你了呢?”
鞠爱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算是个正常人,肯定也有什么别人看不上的缺陷。……哎呀不行!我看也别见面了,我怕我看到当场呕出来。”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狠了呢?鞠爱英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不是没有过这种案例,鞠爱英也在网上不断学习,有些女孩确实会这么想应付家里人,“既然你天天念叨我要找个有钱的老公兜底,那我就找个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是处的,这下你满意了吧”。她没想到文橘有朝一日变成这样的人啊。
文橘低下头换鞋,她不能再在玄关继续站下去了,再站没时间洗澡:“没有啊,他很好看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作为臭画画的,鞠爱英看着会吐出来的脸,文橘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自戳双目。她的忍受能力可不算高。
“高中同学?难道是你那个……”
“嗯。我们复合了。”
这下鞠爱英更难受了。该死的文勇昌,就是为了他,小橘都把自己搭进去了,非得吃一口回头草。
“您不用多想。”文橘准备去拿洗浴用品,不忘回头,“我不愿意的事,除非是我珍惜的人想让我做,不然我不做。这次是我自己愿意。”
但鞠爱英再一次只听懂了前半句,立马觉得深深地愧对了文橘。
本是想让女儿过比自己更好的生活,方式依旧是嫁人,结果传递的观念功利性强烈到少儿不宜;文橘长大后自己就能靠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她这个做母亲的依旧在传递要走捷径的观念,把女儿逼到了这条坎坷的路上……
“妈妈,世界上没有捷径。”
“您可能觉得自己走对了,但我从来没觉得您跟爸爸结婚是走捷径。”
“因为,假如没有我,对您来说吃的苦远远大于收益。”
只可惜鞠爱英当时没听明白,反而说文橘是个白眼狼。现在女儿心甘情愿走捷径,鞠爱英反而舍不得了,根本不忍心看她跳火坑。
母女的苦心总是错位,却又能微妙地相互平衡,相互谅解。文橘对她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转身走向水坑如厕,心上一下子如释重负。
告诉鞠爱英,好像也没有那么艰难和可怕。
[这周六中午,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但你能成功起床吗?平常工作那么辛苦,难得有休息日,还是多睡一会儿吧。我来订晚餐。]
其实也不算难得,毕竟文橘的工作周期可是让大厂主管都羡慕。但是能睡懒觉,对她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所以文橘同意了。
至于鞠爱英,她一直在准备得体的、端庄衣服。问到文橘穿什么,她这个傻女儿无所谓地回答,平常怎么穿,当天就怎么穿,怎么舒服怎么来,又不是见哪个比较讲究的陌生人。
“你真是个傻的。”
鞠爱英痛心疾首,已然跳到豪门恩怨频道,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衣服怎么换都不满意,文橘要给钱重买一套,立马被鞠爱英呵斥:“不行!我要节省。”
文橘随便她处理。夏天到了,马上是亓澄礼的生日,文橘还是比较在意给他的生日礼物,好在也快要完成了。
是雕塑,雕得是阿芙洛狄忒,是爱与美的女神。文橘在外面的工作室里,一笔一划亲手制作的,说是“巨型手办”也不为过。
其中也有偷懒的成分,比如文橘参考了自己的眼睛和手,毕竟作为雕刻者,她本人是跑不了的绝佳参照物。
文橘想把这件礼物送给亓澄礼。
打车去目的地的路上,文橘还在神游天外,思考哪个部位怎么修改更好,鞠爱英已然紧张得要背过气。
“小橘……他到哪里了……”
文橘不厌其烦:“妈妈,走之前我就告诉你,因为公司临时有事,他可能会卡着时间到。”
“呵呵,他怎么不干脆迟到。”
这句话绝无半点阴阳怪气的成分,鞠爱英发自心底希望亓澄礼能因为琐事耽搁一会儿,她实在难以面对。就像在面对自己失败的人生观念和教育方针,俨然是场灭顶之灾般的自我否定。
那还是个情史丰富的花花公子,偏偏小橘维护他,说这件事子虚乌有,是一小撮人给他使绊子捅出来的假消息,真是傻小橘。
抱有着痛苦的心情,鞠爱英坐在豪华包间里时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有种说不出的绝望感。
万一包厢门打开,迎面走来的是一个丑到像是浮肿猪头的“男人”……鞠爱英觉得自己恐怕会当场管不住表情。
[我们已经到了。]
[我还有十分钟,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文橘看一眼时间,还是提前了五分钟,根本没有迟到。
亓澄礼的时间观念很强,何况今天要跟文橘母亲见面。
那天匆匆离开,文橘后来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妈妈没有怪她什么,只是好像心情有点低落。从那之后,亓澄礼便在考虑文橘的母亲究竟在为什么情绪低落,他能做点什么。
亓澄礼所能做的,无非是将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摆到台面上说。对亓澄礼来说,他连离婚后净身出户都不在乎,一是他们不会离婚,二是他甘心把所拥有的都给文橘。虽然她不在乎财富,他也不在乎,但他们已经抵达不得不谈论这个话题的程度了。
想到这里,亓澄礼没有任何为了利益分毫必争、殚精竭虑的凝重心绪,只有无穷无尽的欣喜和快乐。
似乎有人在靠近。
感觉到了什么,鞠爱英坐直一点身体,想要摆出优雅且不那么在乎的姿态,顺带扯了扯文橘的衣服,让她别玩手机了,陪她一起应对。
但这种如临大敌的气氛,直到包厢门被服务生恭敬地推开,男人走进来的那一刻破灭得非常彻底。
我的……老天哪。
鞠爱英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了一下,眼睛根本挪不开,被动地粘在眼前之人身上。
“抱歉,伯母,让您久等了。”
男人微笑致歉,连坐下来的身体弧度都很优美。
紧接着,他将一只丝绒小盒递与鞠爱英:“请您笑纳。您若是接受,就是原谅我的意思了。”
里面是绿宝石的胸针,炫目的火彩让鞠爱英双手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三个字:仙人跳。
怎么会……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