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出发 “好，我 ...
-
“电话里听起来，已经不太好了。”
下午三点十分，娟娟网吧二楼包房。
杜槐和江若雨坐在两张电竞椅上，桌上是一台开着公放的手机，陈杰森坐在窗边钉死的沙发上，抱着半个西瓜吃得正欢。
“怎么不太好了？”杜槐问。
“强装镇定，随时都会哭出来，所有的问题都带着预设，很不好。”
尹何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带着一丝懒散，像闲话家常。
“我说了，若雨很安全，但还需要时间整理情绪，希望在明天毕业典礼之后再见面，不过么，”电话那头的人伸了个懒腰，“她还是说，要等先生回来问问再看能不能同意。”
“也轮不到他同意不同意的，人就不联系呗，能怎么样。”杜槐不屑道。
他瞥了一眼江若雨，看来当事人并不是这么想。
提前和尹何说，也是江若雨的决定。他估计自己的母亲在他不告而别后根本撑不过一天，就肯定会四处找他。
知母弱子。只是半天的功夫，她就问到了尹何那里。
“刚才说我妈的提问都带着预设，是什么意思？”江若雨问。
“比如，他今天会回来的对吗？他没有生我们的气，只是需要静静吧？这类的。”尹何举了两个例子。
“她难过时就会这样，希望我说她想听的。”江若雨无奈。
“很可惜我不是你，我击碎了她的幻想。”尹何懒懒地说，“事实就是他们的决策让你非常失望，失望到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那她……是不是很受伤？”
“是，受伤，无助，还有后悔。”尹何陈述的客观。
江若雨趴在桌边没说话，杜槐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抚了几下。
“你没错，”他轻声对江若雨说，“你不用后悔。”
江若雨轻轻点点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若雨，你们家庭的矛盾我不做评价，但你选择主动联系我们，做的很对。”尹何稍稍正色道，“现在的情况，是需要外力干预的。”
“如果后续他妈妈再来找你，你会帮我们说服她吗？”杜槐问。
“当然，我和高老师都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在毕业典礼结束前，我们会给你争取充分的时间，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怎么和爸爸妈妈沟通。”
“谢谢尹老师。”杜槐替江若雨说。
“真不容易啊，毕业前能听你叫我声老师。”尹何的语调又轻快起来，“那就明天见了啊，你们两个都好好的。”
挂了电话好久，江若雨都趴在桌上没动。
“这是你们哪科的老师啊？”陈杰森吮着勺子探出头，“有点酷怎么回事，江口二中怎么没这种……”
“你瓜还没吃完？”杜槐瞪了他一眼。
“好吃好吃。”杰森把刮得都快透光的西瓜皮顶在头上站起来，“我去楼下看看我妈有没有切好的，给你俩也拿点。”
包厢又只剩下了两个人，杜槐的手就一直安静地按在江若雨背上，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对自己母亲的态度也是复杂的，生活在一起不免也会觉得啰嗦和烦，可在碰到很多大事时，母亲的大义和牺牲却让他感动。
如果他和杜守生吵架，袁青霞会帮谁？杜槐觉得，她有自己的判断，谁有理帮谁。
这一点，和江若雨的母亲完全不同。
江若雨慢慢坐起来，杜槐有点紧张，给他抽了张纸巾，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眼泪，只是脸色发白。
“我还以为你哭了呢。”杜槐说。
“那不至于，刚才头晕。”江若雨的接过纸擦了擦额头，语调冷静，“我妈会等到下午才打电话，估计也是我爸拦着，否则，早上问完程兴就该来找我了。”
“这么依赖你？”杜槐皱眉。
“也不是吧，平时不会，”江若雨说，“是因为我这一走，我爸肯定没少说她。”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你的问题。”杜槐说。
江若雨一下一下的捏着桌上草稿纸的边：“也不能这么说，没考好是我的问题，但……我的确不想出国。”
“未必吧？”听出他已经开始自责，杜槐赶紧反驳，“上学的时候，我就没见你怯场过，不休那个星期，不被你爸压榨，你状态不会这么差。”
“并不是因为这个。”江若雨说。
“那是因为什么？”
江若雨抿着嘴唇，瞥了一眼自己黑屏的手机。
“没为什么，”他低声说，“就是考试的时候走神了。”
“是像刚才那样吗？”
“差不多，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题都看不懂。”他说，“以前也发生过。”
“以前也有？”杜槐很惊讶，他和江若雨在一块儿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你这种情况和他们说过吗？”
“说过，我妈想带我去看看，我爸认为这就是抗压能力差，多锻炼就行。”江若雨的指腹按进草稿纸的边缘，掐出深深的痕迹，“所以我自己去找了尹何。”
这就是他找尹何的原因，杜槐恍然大悟。
性向的问题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在发现异常情况后，江若雨在努力自救。
即使没有杜槐，江若雨也在对自己的情况负责。
“明知道你这样了，还要你去留学，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他们没想过吗？”杜槐更觉得气愤，“还有学医，这么辛苦，更不行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能克服的，”江若雨摇摇头，“现在重要的是，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江若雨抬头，转向杜槐。
“我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斟酌着用词，“再把幻想即兴曲的B段，留的久一点。”
幻想即兴曲，杜槐在高三最后的时光里，独自听过无数遍。此刻他的脑内，那段明媚又温暖的旋律重新响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微笑。
他看向江若雨，同样的微笑，也出现在他脸上。
“知道了。”杜槐说，“那我们就想办法，继续停在B段。”
包房门口传来不合时宜的金属掉落声。
“那什么，我没偷听啊。”
陈杰森闪身进来，把一大盆西瓜放到桌上，抓耳挠腮地又往门口冲。
“勺子掉地上了，我再去拿一把。”他走到门口，又探了探头，“你俩用一把，我看也行昂。”
*
25日，7:00。
江若雨走出电梯，就看到不远处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盯着股市的红绿线放大研究。
“这么早。”杜槐也马上发现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你不也是？”江若雨觉得自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微笑，“赚多少了？”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呢？”杜槐说也露出微笑，“不多吧，也就够咱俩四年学费。”
昨天跟着看过情况，江若雨知道他这是谦虚。
没容他多想，杜槐的手就熟稔地攀上了他的肩，好像很多个过去的早晨，中午，或者放学一样。
熟悉的温度让江若雨感觉到平静。
“走吧，早点到，聊完了，怎们开开心心毕业典礼。”杜槐说。
“嗯。”江若雨点点头。
酒店到清江附中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他们约好了七点半，现在七点过十分，两人就已经走到围墙边了。
“你说他们这会，会不会已经等在门口了？”杜槐问。
“很有可能。”
徐薇八成昨天一夜都没睡，早早就准备好等着江成涛起身。而江成涛，嘴上说着麻烦，动作也还是会加快吧。
只是想起他们两个，江若雨的心跳就提了上来。
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突然施力，把他带到了围墙边。
“嗯？”江若雨疑惑地看向身侧。
“那可不能让他们抓住了，”身边拿发蜡好好做了发型的人眨了眨眼，“学委，想最后来翻个墙玩玩吗？我给你搭把手。”
清江附中这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围墙，不高也不惊险，可跳下来的那一刻，江若雨却兴奋地笑出了声。
“爽不爽？”杜槐轻巧落地，得意地问他。
“爽！”江若雨回答的很大声。
去教学楼的路不长，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放慢了脚步。
“一会别紧张，高老头和尹何都会帮你的，就算不带我也是三对二。”杜槐有个毛病，紧张的时候话就会特别多，江若雨听着只想笑。
“知道了，”江若雨把书包递给他，“直接去班里等我吧，去去就来。”
杜槐似乎还想说什么，看见他递过去的书包，释然般地点点头。
“好，我信你。”他笑着说。
面谈的过程，比江若雨想象的顺利的多。
徐薇一看见他，眼睛里就开始闪出泪花，江成涛则压住气焰，在老师面前保持着他最擅长的礼貌体面。
他看着自己的父母，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
“我希望对自己的人生保留选择的权利。”江若雨平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出国复读留学，根据往年分数线，我想选同舟经管或者理学院。”
江成涛动了动嘴角，似乎想发出不屑地轻笑，却因为瞥见高老头赞许的目光而滞住。
“我赞成同学的想法，留学的机会不是只有本科，还有交换留学项目，如果想深造，还有读研。”
高老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两位家长，带着权威。
“而且，虽说同学没发挥出最好水平，考分也还是上游，家长没必要过度焦虑。”
徐薇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而江成涛却依然不死心：“高老师，您觉得同舟和清江医学院比，哪个更好？”
“清江医学院前几年考分稳定470左右，同舟经管学院490，理科500分左右。”高老头没正面回答，只是抛出两者分数，让两人自行体会。
“我就是清江医学院的，心理学和医学双学位，学医很苦的，除非是真心喜欢。”一直没说话的尹何此时适时地开口。
“读出来也就是个校医啊……”江成涛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江若雨看见尹何眼睛闪过的杀意，努力忍着没笑。
和杜槐在一起呆久了，笑点会变低。
高老头看了一眼手表打圆场：“咳，时间差不多了，同学回班级吧，我们和家长再聊几句。”
“小雨……”
江若雨起立地干脆，徐薇却轻声叫住他。
“一会毕业式结束，你就跟妈妈回家了，对吗？”
江若雨顿了顿，和尹何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回去，我们同学中午还有散伙饭。”他说，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结束了，我会回家。”
“学委！这呢！正巧赶上了。”
等江若雨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吴悠悠正带着队伍往操场走。
“我得上台表演，我们商量着，进场班牌给校草拿，行吗？”她把手里的班牌递到江若雨面前。
江若雨沿着队列，看着一张张熟悉的关切的脸，最后停在倒数第一个的那张打着哈欠的帅脸上。
“那我能提个要求吗？”江若雨笑着说，“班草和我一块站最前面。”
“好哇好哇——嗑到啦！”
前排几个女同学起哄着起来。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末尾正张着嘴的杜槐。
“我是没意见啊，你拿好了。”吴悠悠笑着把班牌交到江若雨手里，“结束之后去饭店，帮我看着点，交给杜宾我不放心。”
“知道了。”
江若雨心不在焉地应着，炙热的视线跟着杜槐慢慢移到最前。
“嗯？”杜槐朝他挑挑眉。
“嗯。”江若雨微笑着点头。
杜槐灿烂地笑起来，像正午的阳光。他一手搭上江若雨的肩膀，另一手高举扬声：“高三六班，出发！”
欢呼声中，江若雨和杜槐并肩，走向夏日耀眼的阳光，这一刻他感到眩晕，却又笃定的觉得，那种拉着他下沉泥泞，也会和高三六班这个名字一起留在今天，留在清江附中的教室里。
第一卷幻想即兴曲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出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