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82、死神的镰刀永远向外 迷雾森林里

　　崔美右手捏紧了气雾枪的手柄，她紧盯着屏幕上三张熟悉的脸，似乎只要这样，就能分辨出她们微弱平静的呼吸是不是还存在着。

　　“然后呢，她们会怎么样？”
　　崔美看不懂病床旁机器上繁复的字母数字，滴滴平稳跳动着的波形图好像在说，她们现在正在甜美的梦境中，情绪安稳无比，崔美整个后背都浸着冷汗，睡衣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进入无人之境的，只有两种人：走投无路，在这里跟大家成为伙伴和亲人的人，而另一种人……”
　　张刃拉长着语调，微眯着眼睛看着崔美的脸，继续说：
　　“就是想破坏这里，成为所有人敌人的人。你猜猜看，这三个人，是哪种呢？”

　　崔美向后退了半步，她瞳孔不自觉颤动着，脑子飞速运转却也想不明白。
　　她原以为这里跟之前遇到被污染的里域空间一样，大家只是分开在不同的区域，或者空间里，总会有办法再遇见。
　　可是为什么她们在一起进入无人之境之后，其他人如同被催眠般困在了某个地方，而她却可以算是相对自由地在无人之境里行动。

　　“成为敌人的话，会怎么样？”
　　崔美这几天在无人之境里见到的，就是张刃口中的前者，而所谓的后者，应该就是那些成为工具的人偶，以及突然闯入的吴有。
　　但她看到的人偶，应该都是男性。
　　与其猜测她的伙伴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如干脆点直接问张刃。

　　别无他法，从最开始崔美就知道，如果真的正面冲突，她或许还能跟吴有这种看起来满是心眼，实际上蠢得要命的人周旋片刻，可眼前这个女人，她根本不可能是张刃的对手。

　　“如你所见，就像那些麻木失去神志的人偶，成为无人之境里无休无止工作、没有感情也不会死亡的工具。”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张刃回答着崔美的问题。

　　崔美蹙眉，急切地继续问，“你怎么能判断，她们一定就是大家的敌人呢？”

　　张刃缓缓抬起眼睛看着崔美，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你进入无人之境后，没有躺在某一间病房里，被读取记忆碎片。”

　　崔美原地怔住，她攥着气雾枪和钩针的掌心都在止不住流汗，如果能大口呼吸，她此刻想猛吸几口清冽的新鲜空气，她整个喉咙和胸口都被堵得上不来气。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丝毫情绪的波动，因为她一个人的失误，可能会害了其他三个同伴。

　　她耸了耸肩，满脸无辜，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呢，可能因为我是没有进化的普通人类吧，而且那对母子应该也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吧，他们不是也没有被读取记忆碎片吗？”
　　故作思考数秒，崔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指着屏幕上的三个人继续说：“我猜，会躺在这里的人，应该都跟之前提供记忆碎片的志愿者一样，她们都因为某些事感到痛苦，想要得到无人之境的帮助。”

　　张刃突然大笑出声，她反问崔美，“那么你呢？你之前不是也说自己是来这寻求帮助的？你也对我讲了自己的故事，难道你就不觉得痛苦，想让其他人把你从这种痛苦里解脱出来吗？”

　　“来吧，崔美，选择权交给你，你来猜猜看她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张刃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崔美，
　　“但是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猜对了，那么你就拥有自由，可以选择让我帮你从痛苦里解脱，或者让我送你离开这里出去也没问题，可她们就要变成人偶留在这，相反嘛……”

　　她的表情不再如往常那样平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些诡异的、对未知结果的兴奋，张刃继续说着：
　　“相反，如果你猜错了，不管她们是敌是友我都会放了她们，只不过你要留下来，可惜你只是普通人，大概就没有其他人那么好的运气了。”

　　张刃并没有直接说，如果崔美留下来，这个运气不好的普通人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可崔美猜，或许她能侥幸留下一条命，成为这里人偶大军中的一员，留下一口气，不人不鬼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管自己死活也要去救别人的性命吗？不，她根本不是什么高尚的圣母心。
　　可床上那三个进化者不一样，因为她的选择，就要让别人承担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就算是再普通的同事，她好像都没有办法看着她们变成麻木的人偶。
　　出来工作而已，大家没必要搭上这么多。

　　张刃当下让她做的，就是成为“死神”。
　　镰刀向外，保全自己的性命。
　　或是镰刀向内。

　　可现在握在她手上的，不只是白见真她们三个的命，同样还有这个“崔美”的。
　　如果是那个永远在人群里没有存在感的崔美，那个会沉默着撕碎被迫成为繁衍工具申请书的崔美，她会怎么做。

　　她只能凭借着她这几天在这里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硬着头皮去大胆猜测着缘由。
　　可崔美心里，还有着另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崔美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食指在气雾枪扳机孔转了一圈，最后握紧了气雾枪。
　　“我怎么知道她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但你的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
　　崔美突然抬起手，气雾枪对准自己胸口。

　　这把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吸收污染异能，再反弹给进化者来攻击或者防身用。
　　但它同样，也是一把装满子弹可以使用的手枪。
　　进化者被气雾枪打中，顶多被自己的异能反弹袭击，普通人类被打中，非死即伤。

　　张刃腾的站起身，她显然没有料到会演变成眼前的局面，毫不掩饰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崔美身上随身带着防身的武器，甚至把枪口对准她自己。

　　“别冲动！”
　　张刃大声对崔美喊道。

　　“不管她们是敌是友，我猜得对还是错，最终结果其实都是你来决定的，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自己的身份。”
　　崔美把枪口往胸前用力怼住，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不颤抖，
　　“不好意思，我对你们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只是疗养处一名普通职工，能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外勤任务的。至于为什么我在进入无人之境之后，没有被读取记忆碎片，这不能问我，还是要问你们自己。”

　　“但我讲的关于我的故事……”
　　崔美停顿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算了，你可以当成真的，也可以当作假的，随便听听吧，我无所谓。”

　　张刃继续劝阻着，一只手藏在身后，在操作台上摸索着悄悄按了一颗按钮，然后缓缓靠近崔美。
　　“枪很危险，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先把枪放下，更不要对准自己，你年纪还小，不要做傻事！”

　　崔美胸口抵着枪，往后一步一步退着尽量远离张刃，“我想得很清楚，既然我做了选择，你也要遵守你之前说过的话，放她们三个出去。”

　　张刃脚步一顿，她双手向上摆出投降的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你还真的是，像她们说的一样，非常的顽固和执拗，甚至会做超出我预想以外的事。不过也像她们对你了解的那样，如果让你做生死选择题，不管你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肯定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砰砰砰。
　　张刃的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瞥了眼屏幕上房门口的监控画面，张刃按了操作台边缘一颗按键，房门竟然自己开了。
　　崔美还来不及回头去看，身后就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哇，女神，你怎么拿枪对着自己啊？”
　　明野先跑向崔美，上下打量着崔美惨白的脸，好奇地问。

　　“看也知道啊，刃姐在让她做选择。”
　　说着，白见真也走了过来，一只手覆盖在崔美紧握着气雾枪冰凉的双手上，把枪口拨开，另一只手轻抚着崔美绷紧的脊背上，轻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最后平梵悄无声息站在明野身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不好意思崔美，虽然最开始我就觉得你应该不会是什么坏心眼的人，但为了无人之境其他姐妹们的安全考虑，我必须严谨。”
　　张刃抱歉地对崔美继续说：
　　“每个进入无人之境里的女孩，都会因为这里特殊的污染物而丧失意识，她们会被这种雾状的污染物指引，进入自己印象最深也最痛苦的记忆世界里，你看到房间里的那些机器，是为了帮大家从这些痛苦的记忆里拉回来，以及清理掉让她们执着于痛苦污染物。
　　痛苦的记忆是不会轻易消失的，但像你这样根本不会受这里污染物影响的人，真的非常少见。”

　　张刃缓缓解释着，可崔美依旧疑惑。
　　为什么受到影响的，除了她以外，全都是女孩。

　　张刃继续说着，
　　“刚刚我对你提出的问题，也同样分别问过你的三位伙伴，其实我非常意外，你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我之前说过，你很有成为屠夫的潜质。屠夫总是很冷血、无情，屠夫会把举起的刀对准每一个企图破坏家园安宁的人，但唯独不会对准自己人，屠夫的刀刃永远都是向外的。”
　　张刃走向崔美，视线在其他三个女孩脸色扫过，最后又转移到崔美脸上，看着她说，“你们都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其他人，甚至她们三个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如果对你问出同样的问题，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崔美，刃姐知道我们来这是为了找吴理母子，眼下还有一件其他事，对我们和刃姐以及无人之境都很重要，我们要找到一个人。”
　　白见真严肃地对崔美说，“无人之境跟之前多愿幼儿园很像，却又不太一样，为了保护在这里生活的大家不再受伤害，除了女性可以自由进出，无人之境一旦有男性进入活动区域，就会响起警报音提醒大家。”

　　崔美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刚来到无人之境时，在补给中心站张刃会那么快就发现了陈胜楠的丈夫王剑，以及后面为什么又在听到其他警报音时，露出焦急的神色。

　　“关于刃姐和无人之境污染物的事，我们后面慢慢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明野一改平时嬉笑的模样，跟着白见真的话补充道。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要‘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