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76、人偶拼车站（十三） 她们桃花源

　　贴在墙上这张纸看起来还十分新，照片上的未成年少女脸上带着笑意，脸边是浅浅的梨涡，还穿着校服。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这张纸上醒目的通缉令几个字。

　　张刃从墙上一把撕下盖梦的通缉令，按在崔美面前的桌子上，说，
　　“一个应该还在校园里读书的未成年女孩，到底做错了什么，会成了通缉令上的通缉犯？”
　　她指着上面的通缉信息，“因为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比起相信一个无权无势的未成年女孩，他们更愿意相信有权有势的成年人。比起去帮助一个刚开启人生没多久的小女孩，说不定去相信一个在联合政府获得过勋章的人更有价值。”

　　崔美低头看向通缉令上简单描写的涉案情况。

　　查奥斯历35年，查奥斯中心区某职工公寓附近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
　　嫌疑人盖梦在家中重伤其监护人盖某，后又来到中心区某职工公寓区，意图杀害其未婚夫，受害者受重伤失去反抗能力后，嫌疑人逃离现场，逃跑方式及去向不明，监护人盖某失踪。
　　受害者曾获得过联合政府某任务执勤勋章。

　　“我遇到盖梦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早就吓坏了，可是手里还捏着无人之境的卡片，我根本不知道她当时那个状态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甚至已经决定了婚期，打算她一满16岁就办婚礼。被通知即将嫁人，盖梦决定约他在他家附近见面，这个人大概看盖梦只是一个小女孩，又约在了晚上，就放松了警惕，他根本就想不到，一个已经走入绝境根本没有人会帮她的未成年小女孩，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勇气和力量。”
　　张刃抚平那张纸上盖梦有些褶皱的照片，继续说，
　　“他被盖梦打得无力反击，可进化者根本死不了，盖梦走投无路，被抓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能来到这。不过盖梦的父亲失踪并不是她做的，她根本对自己父亲下不去手。她父亲可能是被那个禽兽未婚夫或者什么其他人带走了，死不了估计也要一直被折磨。我后来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找到他们，不能把这两个人带回来……我真是……”

　　这件事甚至就发生在几个月前。
　　崔美大概能猜到，张刃没说出口的话，她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把那两个伤害过盖梦的人带回无人之境，砍断他们会逃跑作恶的肢体，用污染物吞噬他们的精神，重塑傀儡人偶的身躯，让他们从此死不了也活不成。
　　彻底沦为无人之境的工具和奴隶，做开不了口给自己辩驳，更无法反抗和伤害其他人。
　　可即便这样，他们承受的也只是□□上惩罚，比起别人在精神和身体上的多重伤害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

　　“不，这里才不是逃亡的避难所。”
　　崔美对张刃笑了笑，她抬手抹去张刃疲惫眼角旁的眼泪。

　　盖梦带着崔美几乎逛遍了整个无人之境。
　　其实在最开始，崔美也震惊于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孩，她们又是因为什么背离了查奥斯里看似平和安逸的生活。
　　她们年龄、性格、擅长做的事、异能各不相同，大家聚在一起，分享着彼此拥有过的生活体验，互相传授着新技能，探讨着她们差异化的异能间的不同与相似点。
　　看着大家鲜活轻松的姿态，崔美完全没有办法把她听到的那些噩梦经历，与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些美好的女孩们相对应。

　　她甚至不敢去想，在这些女性身上发生过的，远比流淌泪水和血液更加痛苦不堪。
　　被亲人背叛，被口口声声说着为她们好的人抢夺，被原本应该替她们伸张正义的人扼住喉咙禁止发出声响。
　　身体和器官被掠夺，被当作商品和工具，就连精神都得不到正常合理的对待。
　　从出生成为女性的那一刻起，她们似乎就被安排好了人生的去处，和生存下来应该被标注的价格。

　　她们被迫失去更多行动的范围，不得不成为发不出声音的哑人。

　　“无人之境有很多宝藏，这里明明是女孩们的桃花源。”
　　崔美说。

　　崔美一个一个听着她们的故事，每个人都由衷地笑着，讲完这些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她们继续在新生活里分享着滋味不同的经验和快乐。
　　她们每个人眼睛都闪闪发光，捧着热心分享自己擅长的事，再摸索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向往的事。
　　这些女孩们像好不容易跋山涉水，穿越密林才来到了无人之境的游牧民，她们流浪了太久太久，身上带着的不多，却是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在这里，她们可以安心、尽情地把宝物分享给同伴。
　　大家带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来到这里，或许最初带着逃亡和流浪的心，当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荒芜的无人之境，才变成了专属于大家的桃花源。

　　崔美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刺耳的警报音骤然鸣响。
　　在之前崔美也曾听过这个声音，鸣响不停的警报音过后，果然广播响起。
　　【安全警报！安全警报！！安全警报！！】

　　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警报提醒，并没有提示在什么区域，有什么样的安全问题。

　　听到警报音后，张刃并没有什么担忧或是焦虑的神情，她大步走向房间侧面另一角，那里几乎有一整面墙的屏幕，下面是一个有着繁复按键的操作台。
　　张刃盯着某一块屏幕半晌，又在操作台上熟练操作着。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桃花源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可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十分美好。”
　　张刃抬手按向操作台上一个鲜艳的按键，发出长长嗡鸣的警示音。
　　“或许晚些时候，我可以坐下来仔细听听你讲一讲关于桃花源的故事，我们要不要也参考看，但是当务之急，我要去解决掉他们。”
　　她手指向刚刚盯着的屏幕方向，冷冷地说。

　　崔美并无迟疑，她走近操作台，顺着张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张刃放大屏幕画面，上面是崔美再熟悉不过的几个人。

　　“我也一起。”
　　崔美说。

　　张刃嘴角紧紧抿着，对崔美的提议不置可否。

　　张刃带着崔美匆匆穿过幼儿园偌大的庭院，一路上她们遇到了几个女孩，她们没有询问张刃面色难看的缘由，主动跟在身后，提出想要跟她和崔美一起去。
　　多愿幼儿园大门外停着一辆无人的空巴士，张刃在巴士驾驶舱门前，停下脚步，她面向这几个女孩，迅速调整好情绪，安抚着对她们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大家快回去休息吧，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夜已经深了，崔美还没来得及去看时间，幼儿园区域只有游乐设施和那三栋大楼还亮着温暖的灯光，几个女孩追出大门外，门外牌匾外沿是一圈照明灯，她们表情凝重，似乎并不太相信张刃的说辞。
　　说着，张刃一脚跨上车，崔美跟在她身后，也跳上了车厢。
　　“看吧，这位新来的姐妹，就是我找到的一位很厉害的帮手。”张刃手扶着方向盘，轻松地说。

　　几个女孩多数这几天里都见过崔美，她们露出疑惑的神情，几个进化者更加困惑了，她们也不知道这个瘦高的普通人类女孩，为什么会是张刃口中厉害的帮手。
　　但她们没有人提出疑问，她们一直追随张刃，更相信张刃。

　　车门砰地关闭，张刃立刻准备发动巴士，崔美随便找了个空座坐稳，在她系好安全带的瞬间，巴士以她从未预想过的速度，窜了出去。
　　这条路崔美看着眼熟，通往无人之境的广场站。
　　与之前不同的是，车辆行驶的一路上，路上都几乎没有遮挡视线的污染物雾气。
　　张刃熟练专注地驾驶着巴士，仪表盘上速度指针快要飙到顶格，很快巴士极速刹车，车终于停了下来。
　　崔美向窗外看，果然是无人之境广场站。

　　打开车门前，张刃挡在崔美身前，她皱眉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没有理由拦着你不让你来这里，但你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在面对进化者的时候十分危险，你尽量躲在我身后，我担心没有办法一直保护好你，那样的话……”

　　崔美熟练地从压缩袋里掏出那把不大的气雾枪，晃了晃说，“打不过我就跑，放心吧，刃姐！”
　　说完，她跟在张刃身后，踏出了车厢。

　　下车前，崔美看过时间，临近零点，整个广场区域都笼罩在浓重的黑夜里，昏黄照灯的光亮甚至很难照亮广场院墙之外的范围。
　　两个人不约而同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摸着黑悄声靠近广场侧面。
　　张刃说那里有一扇小门，在照灯照不到的范围，能悄悄进去不被发现。

　　小门没关，两个人摸进广场，沿着院墙向厂房方向移动。
　　整个广场都是浓墨般的黑，没人能看得见张刃和崔美，同样她们也看不清靠近厂房的人影。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有人在争吵。

　　“什么人！！”
　　几乎是在对方吼出的瞬间，一道带着强伤害的异能强光直击张刃和崔美的方向。

　　在那道强光抵达前一秒，张刃已经迅速拉起崔美向广场另一侧跳起躲了过去。
　　崔美被张刃拉着刚刚站稳，广场上缓缓转动的照灯刚好照在她们身上。

　　“怎么是你？”
　　明仲停下打算继续出击的手，看向跟张刃站在一起的崔美。

　　明仲身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获得自由，甚至已经用仓库内的污染物线团重新长出新手臂的吴有。
　　吴有手里扯着一根绳索，是专门捆绑进化者、限制进化者行动力用的，只要是联合政府出过外勤的人，都见过这东西。
　　绳索另一头紧紧地绑着的，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吴有的母亲，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