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那个人叫芷优（上） 楚谨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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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谨乐连着两天都窝在房子里，忙着补落下的课程，以及准备一场比赛。
“喂，张老师好，我是楚谨乐。”她站在客厅一侧的阳台上，目光越过栏杆，落在远处的天边。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旁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柔软的橘红。她的思绪有那么一瞬，也随着那几缕彩云飘得更远了。
“是谨乐啊，身体好点了吗？”电话那头，张老师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响起来。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今天打电话，是不是想要这次创意思想设计的参赛名额？”张老师的语气很肯定。
楚谨乐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张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比赛公告刚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推迟了，你依旧在坚持。再后来你出事了，这个名额老师也就一直给你留着。”
楚谨乐听着，喉咙里忽然有些发紧。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谢谢您，张老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叹，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张老师，怎么了吗？”
“谨乐，不瞒你说，老师不太想让你参加。”
“是因为我这次的事吗？没事了，老师不用担心，我恢复得很不错。”楚谨乐急切地开口，搭在黑灰色栏杆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对方思考了良久，最后才缓缓开口：“不是担心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只是你请假的这一段时间，本次比赛换了主题，下周五就要开始了。我怕……”
“换成了什么主题？”楚谨乐的心猛地一沉。
“童年，回忆。”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直直地砸进她心里。楚谨乐顿时有些沮丧，眼睛时不时地往远处瞟，最后索性盯着脚下的地面发呆。
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时间有些紧迫，你有信心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不要勉强。”
楚谨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云层里透着的那一丝微光。那光很淡，像是随时都会被吞没，可它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稳稳的：“没有勉强，我——有信心。”
“好。”张老师似乎就在等她这一句，语气也跟着松了下来，“老师一会儿就联系学校那边，你就安心准备比赛吧。”
“好的，谢谢老师。”
……
挂断电话后，张老师抬头，刚好和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老师对上视线。
“张老师，是您说的那个学生吗？”
“对，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这有什么的，我很期待她的表现。”年轻女老师笑了笑，收拾了一下东西，转身出了办公室。
今天天气凉，这个时候没有好看的夕阳落日，只有灰沉沉的世界。机会争取到了，但——记忆要怎么恢复？现在她缺失了童年的回忆。
“要怎么才能找回？”
楚谨乐转身，背轻轻靠在栏杆边缘。月光沿着地板越过小阳台的门槛，到达房间，开始四处游荡。它经过毛茸茸的地毯，快速移动到书桌上，没有过多停留，一跃而上，覆在了墙上的画上。那幅画上是一片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风里散开。月光落在上面，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它带走，游历四方。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最后又落在了哪里，那也是一种旅行。
一场旅行，也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楚谨乐沿着小阳台慢慢滑坐下去，没有地毯，秋天的地板凉得有些刺骨。空气里充满了桂花的芬香，是从楼下那棵老桂花树飘上来的，甜得有些发腻，却又让人莫名安心。她把脸埋在膝盖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脚都有些发麻了。她扶着栏杆站起来，推开小阳台的门，回到房间里。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是她这两天补课时留下的。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一个墨点。她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去浴室洗漱。
躺回床上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胳膊和膝盖隐隐发痛，大概是之前受伤的地方在潮湿天气里的老毛病。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密而急促，打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听着雨声，迷迷糊糊地，终于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村路上。
两旁都是树熟溪的房子，灰瓦白墙，有些墙面上还爬着半枯的藤蔓。路边有一个水塘，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枯黄的叶子耷拉着。再往前，是村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曲，像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这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村子——不是外婆家，是她的老家。
她在这里成长到七八岁，后来搬到了县城。
和以往一样，但又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进入“别人的剧本”。
露风（棉花娃娃版）在她的口袋里，但这次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片空白，连时间都不显示。
露风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这里不需要手机，这里是你自己的记忆。”
楚谨乐站在村路上，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条路她认识——从村口到她家要走六分钟左右，经过三户人家，一个水塘，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她在这条路上跑过无数次，摔过跤，抓过鸭子，被狗追过，也追过别人。
但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了。哪三户人家？水塘里有没有荷花？老槐树下的那两块大石头还在不在？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口袋里的露风跳了出来，落在地上，迈开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这是你自己的记忆，你忘了的东西，这里都可以找回来。”
“为什么？”
“一个人。”
露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着。它的脚步很小，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吧，她等很久了。”
“谁？”
“去了就知道了。”
楚谨乐站在原地没有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看着露风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那条通往记忆深处的路，终于迈开了脚步。
路边的水塘里，水面被风吹皱，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隐约想起，这里好像确实有过荷花。夏天的时候，满塘的荷叶铺开，粉色的花苞从叶间探出来，蜻蜓停在上面，翅膀薄得透明。她和小伙伴们趴在塘边，伸手去够离岸最近的莲蓬，脚下一滑，差点掉进去。是谁拉了她一把？
她记不清了。
再往前走，第一户人家的院墙还在，但门紧闭着。她记得这户人家有个老奶奶，总坐在门口的小竹凳上择菜，看见她路过就会喊一声：“乐乐，又来跑什么？”她每次都笑着回一句：“奶奶好！”然后继续跑。老奶奶的篮子里总是装着青菜，有时候是豆角，有时候是空心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
第二户人家门口有棵柿子树。秋天的时候，柿子红透了，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头。她曾经和这家的孩子一起用竹竿打柿子，柿子掉在地上摔烂了，被大人骂了一顿。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她努力想，却只记得一张模糊的脸。
第三户人家的房子比前两户都要旧一些，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院门半掩着，门板上贴过春联的痕迹还在，红纸褪成了白色，边角卷起来，在风里轻轻晃动。门口的石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楚谨乐站在路口，看着那条通往自家老屋的小路。路尽头，她隐约看见一扇熟悉的大门，门前的台阶上似乎放着什么，但她看不真切。
露风走到她脚边，仰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楚谨乐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风从老槐树的方向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水塘里的残荷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她迈开脚步，沿着那条记忆里走过无数遍的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那个人叫芷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