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书》白宁枫

2、第二章

　　集市一片热闹，沈熔脸色发青地走在路上，开门做生意的店家们一看到沈熔笑容就凝结了，纷纷手忙脚乱地关门。
　　“沈大小姐来了，快关门！”
　　“哇，她脸色那么臭，我不想再被她题字了！！”字画店的老板泪流满面，上次沈熔冲进他的店里，扬言要给他每一幅字画提上她的名字。破坏活动进行到一半，沈洳就把她拖了回去。
　　“是啊，上次她还帮我煮茶，把半条街的人喝到了茅厕大半个月都住在茅房。不说了不说了，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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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熔无语。
　　她有这么可怕么，阿娘说过孩子淘气一点没什么，二哥也说姑娘家厉害点才不会被欺负……她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对了，说不定她给沈洳买点好吃的，他就会心情好了。就像她每次心情不好，沈洳都会给她买紫玉糕，然后看着她吃完。
　　沈熔想着想着微笑起来，人却停在了路中央，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竟然不知道沈洳喜欢吃什么。
　　好像长久以来，他吃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走着走着就到了紫玉糕的门口，店小二看着她发呆，语气不耐：“要买就买，不买就别挡在我们门口。”
　　“我不买。”沈熔面无表情。
　　“不买就让开。”
　　“我不买也不让开。”沈熔猛地一拍柜台，“给我包两斤紫玉糕！”
　　店小二张开嘴，目光呆滞地看着她，随后被奔跑而来的掌柜一巴掌拍到了地下：“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沈家大小姐！还不快去包，全部包上！”
　　“哪个……沈家？”
　　“还有哪个沈家。你废话那么多是嫌能说话的时间长啊。”掌柜气的脸色发青，转过头来对沈熔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沈小姐，你看，两斤紫玉糕够吃么？我们还有新品种，要不要包几斤尝尝？”
　　她摇摇头，“掌柜的，钱我没带在身上，你去沈府取吧。”
　　“沈小姐要吃我们的东西，我们荣幸还不及，怎么能要钱呢！”
　　“那你是说我的钱给你带来不荣幸咯。”
　　“没有没有，小的这就派人去取。”
　　沈熔嘴角抽搐，提好了两斤紫玉糕，“掌柜，你有没有看见我二哥去哪里了？他刚才有经过这里么？”
　　掌柜听到，忽然笑得诡异：“沈公子去了千颜居。”
　　一听到千颜居，她的脸就沉了下来。什么是千颜居，男人去的地方。以前只是开在秦淮，后来才慢慢遍布全国，成了红灯区中的龙头。
　　她不再多说，几步就没了身影，只剩下晃在眼底的一片深紫。
　　这个时候正是白天，千颜居里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沈熔从大门快速闪入也没有引起骚乱。她一间间找，浓烈的脂粉味熏的她几乎睁不开眼。不知道这千颜居的主人是谁，满目的紫色，都快把她淹没了。
　　当在一间门外听到女人“二公子”的痛呼时，手里的紫玉糕顿时变成了一陀面粉，被她死死地握在手里。
　　“马上就好。”沈洳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
　　这个死沈洳，居然敢到妓院找女人！那还不如刚才那个做作的小姐！他虽然不近女色，但是有这么迫不及待的么，刚刚跟她讲完话，就跑到这边潇洒。还弄这么大声，影响到别人多不好。
　　不过话说，她真的还满好奇的。
　　沈熔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往里面看过去，发现一个女子赤裸地躺在床上，两条腿紧紧环住沈洳的腰，沈洳光着上身，下身贴在女子身上，还不停地摆动。他的表情很慵懒，眼睛紧闭，眉头皱起，双手撑在女子身侧。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滴在了床上。
　　沈熔有些震惊，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沈洳的第一次么？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还是他经常来这种地方，看女子享受的表情，他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她简直为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折服。
　　要问为什么她知道这么多，这要归结于她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特别喜欢看黄书的大哥沈宴。而有一次，她不小心发现了大哥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从此，沈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房间内，沈洳突然扬起了头，身体猛地颤抖，而女子也发出一阵呻吟。
　　沈熔吞了吞口水，却看见沈洳轻轻吻了女子的眼睛，叹息：“你的眉目长得真像……”
　　“二公子喜欢奴家的眼睛？”女子的眼睛一睁开，他就用手盖住。
　　“不，不一样，只是轮廓像。”

　　她站在他回家必经的桥上，看着桥下流淌的水，紫衣飘飘，一副仙人之姿，加上秀美的脸庞，任谁走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夕阳斜晖，温柔千顷。
　　紫衣女子站了多久，长身玉立的男子就看了多久。

　　“沈洳你个变态！”沈熔爆喝，拿着一陀紫玉糕往桥的栏杆上一拍，紫玉糕变成了紫玉饼，栏杆断了一块。
　　“沈熔，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转过头去，看见的就是沈洳静静凝视她，长身玉立，翩翩儒雅。
　　听到他的话，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而是安静了下来。
　　“是啊，所以你不想再照顾我了是么？觉得我麻烦了？”
　　沈洳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后天要去秦淮了，最近不会再回帝都，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那么野了。”
　　她不想说话，只能拼命仰着头，连眨眼睛都不敢。
　　“我不在你身边……是我多虑了，再过两年，爹娘一定会为你定一门最好的亲事，到时候……”
　　“二哥不喜欢我了吗？”她忽然问。
　　他不回答，于是她接着追问，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
　　“你想多了。你是我妹妹，我永远喜欢你。”
　　只是憎恨自己的懦弱。
　　“那为什么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别告诉我你春天到了心情不好，或者我干了什么事惹到你了。我不信！你从小就不会对我生气的。”
　　沈熔看着他，不能眨眼，一眨眼眼泪就会流下来。

　　其实没有人非要对另一个人好，就算是兄妹，当彼此长大，牵绊变多，也会渐渐失去儿时形影不离的亲密。
　　只不过沈洳爱她，所以才会格外眷念。
　　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这个道理，直到很多年后，沈熔才明白。

　　她以为沈洳会辩解，没想到他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温柔，无奈地喊她：“熔儿。”
　　接着他走上前抱住了她，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在她耳边喃喃，呼唤她的名字。他低语：“我应该拿你怎么呢，沈熔。”
　　沈熔闭着眼，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上还有烟花女子的脂粉香。
　　一个清清凉凉的湿润感觉印在她的额头上，然后顺着鼻子往下，呼吸停留在嘴唇边，压力却始终没有下来。
　　她猛地推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巴抿的紧紧的。
　　而他眼里闪过一刻慌张。
　　沈熔转身就走，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他的视线内。